第477章
所有的一切,仿佛在狠狠扇他的脸,打破他奢望的念头,都在告诉着自己,他的猜想是有多么的可笑!他喝醉后,得了失心疯! 可若不是真的,那张竹榻上,为何会有一根女人的发丝?他对比过这根头发的粗细,并不是他的。 难不成,是那日有个小丫鬟偷懒,跑到竹林苑的竹榻上歇息了片刻? 他已问过了书瑶,竹林苑寻常下人是进不去的,门口会上钥。平日里只有书瑶进去里面收拾,更不可能是书瑶的,书瑶做事安分。 可若亲口与她质问,她会承认吗?显而易见,不会。假如根本没有这一回事,全是他杜撰的,是不是更败坏了她的好感?让她觉得自己道貌岸然? 问与不问,好似没有了意义。 他记得她全身上下有多少颗小痣,这些痣又在何处,它们有的在腕口,在肩头,有的在胸前雪白处,最妩媚的一点落在腿根处,如同点睛之笔,她的腿要至少弯成一个半月的弧度,才能看见。 假使是在荷花盛放的夏天,表姑娘衣着单薄,她尤爱轻纱薄纱,他还可以窥探到她肩头处是否有一颗小痣。 表姑娘捧着药罐,看了半晌。 “表哥为何给我这个?” 她笑着将药罐拿了起来,风撩起她的发,她一弯弦月似的眼眸仿佛聚起水雾来,望向他。 谢凌:“姑娘家总有用得到的时候。” 她说不出话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阮凝玉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衣襟上。 她的衣襟前绣着一圈精致的如意纹,用金线和五彩丝线绣成紫薇花的图案,有的含苞待放,花蕊处还点缀着几颗拇指大小的珍珠,花间还有蝴蝶,蝶翼舒展,栩栩如生,仿佛要飞出来。 阮凝玉只觉衣襟底下的肌肤,都开始发热起来,像有只蜜蜂飞了进去,蛰了小小的一口。 她突然庆幸,今天这套裙裾的衣襟多了几个蝶形盘扣,扣头两两相扣,皆被她严丝合缝地系上了。 古板雅正的男人,禁欲目光落在了她的前襟,比一切露骨精巧的话本辞藻都要叫她脸热发烫,未曾肌肤相贴,她却觉得被他那清明克制的目光据有了一遍,他这张脸,能令花瓣凝结露水。 就在几天前的夜晚,他对她那里格外熟悉。 而此刻,谢凌用着他那不染欲色的长目,又读了一遍。 第1096章 阮凝玉捱到了离开的时候。 刚穿过月门,脚下却猝不及防地被脚下石子给绊了一下。 左边,春绿扶住了她。 “小姐,小心。” 而右边,只见一双玉骨剔透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细腕,亦如竹林苑那晚他掌心的灼热温度。 阮凝玉肌肤如被烫到。 她想挣脱。 可男人却将她的手握得极紧。 眉目温润的谢凌将她给扶了起来,从远处看,像是在扶着她的腰。 春绿怔住,明显被吓到了。 阮凝玉心里紧张,但面色不改。 春绿又想去扶住小姐,但这时大公子好像向她瞥来了震慑的一眼,快得仿若没有发生过,但春绿却是后背渗出冷汗来,脚步被钉在了原地,不能动弹。 谢凌将她扶起。 阮凝玉低着颈,眼帘去掩盖眸底的波澜,“多谢表哥相扶。” 谢凌却没有因此而后退一步,他与她的距离,还是那么的近。 他禁欲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下,浅浅呼吸喷洒。 眼前突然覆盖过来了阴影。 他玉白的手指仿佛被光穿透,竟然朝着她绣了紫薇花的衣襟伸了过来。 阮凝玉瞳孔微缩,以为他要在月门下掀开她的前襟,一探究竟。 谢凌的手指,这时却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表妹可是熏了什么香?竟引得蝴蝶停落。” 谢凌目光幽深,轻轻用指尖碰了一下,驱赶了她前襟上的那只蝴蝶。 那是只粉白相间的蝴蝶,翅脉间的磷粉在阴影里忽明忽暗。 原来蝴蝶以为她身上绣的紫薇花是真的,便停落了在其上面。 虽然大公子的指尖甚至连姑娘的衣裳都没刮到一下,可适才的这行为......分明是逾矩了! 春绿紧张了起来,抓紧手指。 阮凝玉假装是被虫子给吓到了,情真意切地舒了一口气,鬓边香汗淋漓。 “原来是蝴蝶,可把表妹吓到了,表妹还以为是只飞蛾呢,表妹最讨厌飞蛾了。” 是骗人的。 她是在怕他。 阮凝玉掌心将绢帕揉乱,一塌糊涂。 谢凌看了眼她额上被沾湿的青丝一眼,薄汗融合了她脸上敷着的脂粉,透着一股子甜腻的花香。 这只不该出现在这时令的蝴蝶,却如同一颗石子砸落水面,生出涟漪,一个面红耳热,一个清明平静。 他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这只蝴蝶扇动着翅膀,逐渐飞远,翅尖扫落的金粉在光束里流转。它很美,就仿佛不是今生的事物,倒像是来生,可它偏生生在这个万物冬眠的时令,停落在了她的前襟。 谢凌望着向梅间飞去的蝴蝶。 “蝴蝶逢冬而眠,表妹又怎知自己此刻并非身处梦境?” 他这句话,顿时让阮凝玉一阵头皮发麻。 只觉时空宛若眩晕般,可她身子稳稳地踩着实地,风是冷的,她没有在梦里。 阮凝玉心头石子落地。 第1097章 “这有何难?将那蝴蝶捉来,便知是否在梦中了。” 看看它是不是有生命,会不会跑,有没有体温。 谢凌却回过头来,看她。 “倘或,我抓不住这只蝴蝶呢?” 蝴蝶跑走了。 阮凝玉瞳孔微缩,那一刻,她听懂了他的隐喻。 眼见表姑娘蹙眉,懵懵懂懂的样子,杏核眼茫然看他。 谢凌拧眉,罢了。 大公子此时,又再度靠近了过来。 谢凌上前一步。 “表妹上回说,要给为兄绣一副手套携之赴途,可还作数?” 他此刻岔开话头正合她的心意。 阮凝玉:“作数的。” 谢凌垂眼看她,这么近的距离,两人围起的半圆连风都吹不进去。 “表妹怎么不问为兄,手套要什么花样的?” 阮凝玉咯噔了一下。 “那表哥要绣什么花样的?” 不过是一桩小事,不太过分的话,她可以满足。 而这句话莫名又让她绞着帕子,总觉得这样贴近的低语,像极了眉来语去,他们之间的氛围都变得黏黏糊糊了起来,可偏生男人好像感受不到似的。 谢凌沉吟片刻。 “给我绣个竹纹的吧。” 阮凝玉手指一僵,又握紧。 “好。” ...... 宫里的消息不难打听到。 因许清瑶是太后的当前红人,于是许清瑶在宫里从付公公那里得来了谢凌外任江南的消息。 许清瑶取下一金镯子,让银翠递给了付公公。 付公公拿在手里,掩在手下垫了垫分量,哟,是足金的,上面还镶了红玛瑙。 付公公心情一下便好多了,和颜悦色的,“咱家阅人无数,不得不对许姑娘说一句话,许姑娘当真是好眼光。” “谢大人新近蒙圣上恩准,入了翰林院。以咱家看来,谢大人若再积攒几年资历,必能进入内阁,荣升大学士。” 付公公又瞅了一眼许清瑶。 “不过呐,这谢大人当真是瑶台仙客般的人物,素日里最是不沾尘世烟火气。许姑娘怕是少不得要磨破几双绣花鞋,嚼碎黄连,方能焐热这尊冷菩萨的心肠。” 银翠听了,激动得看向自家小姐。 小姐听到了吗?!就连太监总管都说谢大人今后入内阁是迟早的事! 多厉害的人,才能入内阁啊!那可都是万里挑一的人中翘楚! 许清瑶听了,只是微笑,没什么反应。 她一早就知道谢凌会进内阁,成为大学士算什么,谢凌三十多岁的时候便坐上首辅之位了,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谋略定乾坤,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指使朝廷成为了他的一言堂。 她的夫君,必得是人中龙凤才行。 前世嫁给过了谢凌之后,导致她现在完全看不上其他的王孙和世家公子了。 首辅夫人的位置,吸引力太大,再者,她曾经是谢凌的妻子,曾占有过他,又怎么可能容忍他这辈子去娶别的闺秀? 第1098章 许清瑶又给付公公塞了一装满金子的荷包,便送走了付公公。 主仆二人走在深长的宫道上。 银翠揪紧了一颗心,“小姐怎么办!谢大人马上要下江南了!” 这一别,小姐和谢大人岂不是要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见?! 许清瑶也没想到这辈子的变动会这么大。 一切的变数,好像从太子不是慕容深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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