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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解了就行。只是,这种毒蔓延至血管,要解起来有些冒险。” 老侯爷原本就被断言命不久矣,如今却突然有了重新活命的机会。 别说是有些冒险,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能把人救回来,他这个当儿子的也得去试试。 谢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道:“但凭小裴大夫安排,需要我们做什么就说,只要您能将老侯爷救回来!” 姜初霁抬起头来:“我们需要你们想办法,抓来一些野生水蛭,还需要淡盐水和烈酒。” “在我给老侯爷解毒的过程中,其他人回避,裴世子在旁协助我即可。”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野生水蛭这东西,听起来就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可想到是为了救老侯爷,谢廉还是立刻点头,示意下人赶紧去办 。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小厮怀里抱着一个暗色陶罐匆匆进来。 “侯爷,这是大夫要的东西。”小厮小心翼翼地将陶罐放在桌上,陶罐口被一层细密的纱布紧紧蒙着,隐隐有蠕动的黑影在其中晃动。 透过纱布的缝隙,可以看到陶罐内的野生水蛭,它们身躯扁长,呈暗褐色,体表有着明显的环纹。 这些水蛭不时扭曲蠕动着,身上还带着些潮湿的泥土,滑溜溜的,看上去十分瘆人。 谢廉遵从姜初霁的吩咐,当即命令所有人出去。 众人在院子里站定,时不时地朝着卧房的方向张望,不知道那位小裴大夫要这些野生水蛭究竟打算如何解毒,每个人惴惴不安。 站在柳如兰身旁的谢芊月,此刻却眸光颤动:“娘……那位小裴大夫也说,他对祖父用的解毒法子有些冒险,咱们是不是该更慎重些?” 柳如兰只当女儿是太过担心祖父的安危,心疼地握紧她的手:“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再怎么冒险,也得试试。” 无人看见之处,谢芊月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卧房内,等人都走了之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姜初霁和裴妄。 姜初霁伸手将帷帽摘下来。 少女乌黑的头发挽成男子的发髻,衬得她那张小脸更加清丽动人,肌肤白皙如玉,添了几分翩翩少年的温润。 裴妄站在她身边,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将少女垂落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我以为你说你略懂医术,只是略懂,没想到你这样厉害。” 姜初霁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眸子清澈明亮。 她知道,裴妄当初答应带她来,其实并没想过她到底能不能看病。 他只是明白她想要来看外祖父的心意,所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的请求。即便她不会医术,他也会陪着她来到侯府。 姜初霁语气轻轻:“我只是碰巧看过那本医书,也幸好,有这样的碰巧。” 说完,姜初霁转回头,将那罐野生水蛭拿起来。 她所说的解毒办法,便是将这些野生水蛭先用淡盐水浸泡清洁,而后置于老侯爷四肢血管密集的地方。 等水蛭吸饱毒血,身体由灰转成暗红色时,必须立刻用竹镊取下,投入烈酒中灭杀。 这解毒之法的冒险之处就在于,取下水蛭时必须及时,而且手法要快准狠。稍有差池,老侯爷依旧会性命难保。 接下来的时间里,姜初霁全神贯注。 直到最后一只吸饱毒血的水蛭被灭杀,她才缓缓吐出口气:“……好了。” 吸出毒血之后,原本布满老侯爷后背那蛛网般的青黑色脉络,逐渐消退。 裴妄上前扶着老侯爷翻身躺好,老侯爷的脸色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脸上的灰暗之色也渐渐褪去,开始有了一丝血色。 姜初霁正准备将帷帽重新戴好,叫外面的人进来,放在床榻边的手,却忽然被轻微触碰了一下。 她下意识转头,只见床榻上的老侯爷,原本紧闭的双眼艰难地睁开一道缝隙,那目光浑浊却透着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的手指微微颤动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嘴唇翕动,声音极为虚弱地对着她叫了一声:“是……初儿……” 第202章 两种可能 姜初霁整个人微微一怔。 据她所知,老侯爷自十年前便陷入了神志不清的状态。这些年病情愈发严重,甚至连朝夕相处的儿子、儿媳妇和孙子都辨认不出。 可此刻,在这刚刚解毒、意识依旧混沌的时刻,老侯爷却对着她,唤出了她的名字。 老侯爷上次见原主,已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他更是从未见过自己这个外孙女长大成人的模样。 姜初霁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在一本书上看过的一段话。 书上说,血缘有一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力量,它超脱于时间的侵蚀,跨越记忆的断层。有时候不需要依靠记忆的维系,亲人之间也能有所感应。 或许,老侯爷并非是认出了她,只是出于血脉亲情,跨越了时光与意识的迷障,喊出了她的名字。 想到这里,姜初霁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握紧老侯爷的手:“嗯,初儿在,外祖父不会有事的。” 老侯爷显然还是意识不清,呢喃叫了一声之后,眼皮便缓缓合上,又陷入了昏睡之中。 当卧房外的人听到动静进来的时候,一抬眼,就见床榻上的老侯爷,脸色比起之前好了太多,不是那种垂死之人的灰白,嘴唇也有了一丝红润。 与此同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难闻的味道,混合着浓烈的酒味,是从装水蛭的陶罐里散发出来的。 谢廉看到老侯爷的变化,激动得眼眶泛红,声音都有些颤抖:“这,这是……” 已经重新戴好帷帽的姜初霁,抬起头来:“老侯爷体内大部分的毒,我已经用水蛭吸出来了,老侯爷暂时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了。” “至于他体内残留的毒素,我会给你们再开几副药浴的方子,把毒素慢慢析出。之后,老侯爷就没事了。” 老侯爷没事了! 听到这话,在场的众人都如释重负。 孙院判满脸震惊,他实在难以相信眼前这乳臭未干的小娃娃,竟能将他诊断为回天乏术的病人治好,又过去为老侯爷诊脉。 刚触碰到老侯爷的手腕,他便明显感觉到,与之前那微弱紊乱,仿佛随时都会断绝的脉象截然不同,此刻老侯爷的脉象平稳了许多,没有了之前命不久矣的迹象。 回想起自己之前笃定老侯爷是肺痨复发,对别人诊断的百般质疑,甚至冷嘲热讽,此刻他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不由得一阵羞愧。 张张嘴唇:“行医多年,我竟从未听闻这药香互噬之事,也没能察觉老侯爷中毒的迹象,险些误了老侯爷的性命……侯爷,是老夫无能。” 谢廉满脸激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在他看来,只要老侯爷能脱离危险,便是上天莫大的恩赐。 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感激,几步上前:“这位小裴大夫,您对我们侯府有大恩。您想要什么回报和答谢,尽管开口。只要您提出来,侯府一定满足。” “侯爷客气了,”姜初霁语调平静,“侯爷若是要记这份恩情,就记在靖北王府的头上吧。毕竟,是裴世子带我来看望老侯爷的。” “是……”谢廉深吸口气,握住裴妄的手,“贤侄这份恩情,叔父一定记在心里。待老侯爷好些,本侯定亲自去王府登门拜访。” 姜初霁目光扫过众人,轻声问道:“百香坊那边的人,可带来侯府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屋内原本因为老侯爷转危为安而稍显轻松的气氛,瞬间又紧绷起来。 刚才众人的心思都悬在老侯爷的病情上,顾不上这件事。 话音刚落,管家便听到动静,从门外进来:“侯爷,奴才已经把百香坊负责给老侯爷做安神香的人带回来了。” 谢廉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当即一声令下:“带进来!” 侯府的护院们得令,立刻押着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汉子走进来。 那汉子身形微胖,脸上满是惊恐之色,一进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他显然在来的路上就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深知自己做的熏香牵扯出这么大的事,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管家见状,几步上前,伸手狠狠抓住他的领子,将他的脸硬生生抬起,大声质问道:“说,是谁指使你害我们老侯爷?” 那男人吓得浑身发抖,涕泗横流,一边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侯爷,冤枉啊!” “小的给老侯爷做了十几年的香了,那香方里都用到什么配料,什么分量,小的早就烂熟于心,小的绝对不可能放什么紫玉兰干花进去啊。” 见状,所有人都眉头紧锁。 姜初霁开口道:“老侯爷昨日的香丸,应该就已经是加了紫玉兰干花的了,所以从昨日老侯爷才会病情忽然加重。包括今日那还未燃尽的半粒,也有紫玉兰干花。” “但我刚才检查过了老侯爷的香料盒,盒子里剩下的香丸,全都没有紫玉兰干花。” 谢廉猛吸口气:“小裴大夫的意思是……” “也就是说,只有两种可能。” 姜初霁微微抬起下颌,看向那跪在地上的汉子,“紫玉兰干花本来也是常用的香料,要么是这人在制香时候,没注意将紫玉兰干花的粉末混入了两粒香丸中。” 那汉子一听,连忙哭喊:“小的真没有,小的制香一向仔细,几乎从未出过差错啊!” 姜初霁继续说道:“要么,就是有人只在那两粒香丸里加了紫玉兰干花。待到两粒香丸燃尽,老侯爷被认为是肺痨发作命丧黄泉,香灰一倒,他的算计便不留下一丝痕迹。” 此言一出,屋内一片哗然。 若真是后者,这人的心机该有多深,多恶毒。 柳如兰满脸不解:“可是夫君,老侯爷以前就从未与人结怨,病倒后更是不与外界接触,若是后者,谁有理由对老侯爷下如此毒手?” 谢廉的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握拳,怒目圆睁道:“不管是哪种可能,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本侯一定会彻查到底。” 姜初霁现在作为一个外人,并且只是一个大夫,剩下的事,她不便再插手。 前者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只要是人,都会有出错的时候。 但她觉得,真正的原因一定是后者。 那制香的汉子不像是说谎。若不是买通制香之人动的手脚,那就是有人在老侯爷院里对那盒香丸动了手脚。 于是她提出,要单独和老侯爷院里的管事交代一下药浴的注意事项。 待那管事与她出去,她打量着眼前的人,问道:“最近半个月或者一个月,有什么侯府之外的人来见过老侯爷吗?” 第203章 发现她并非男子 管家脸上有一丝犹疑。 姜初霁见状便道:“我与裴世子是至交,裴世子心系老侯爷安危,我自然也盼着能早日查明老侯爷中毒的真相。” “刚才屋内人多,不便多说。我身为医者,了解病人的日常接触细节,或许能从中发现线索,所以才把你叫出来询问。” 听到这番解释,又想到眼前这位大夫刚刚救了老侯爷的性命,管家思索片刻,终于放下心防。 他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老侯爷神智不清醒,平日里除非是有人特意来探望,否则很少见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若说是侯府之外的人,本月并无外人来见过老侯爷,不过……” 姜初霁立刻追问:“不过什么?” 管家道:“我们侯府的芊月小姐数年前走丢,前些天才刚被寻回。除了侯府本来的人,只有芊月小姐这些天来见过老侯爷两次。” 谢芊月? 姜初霁微微蹙眉。 谢芊月确实不能算侯府外人,但也刚被接回侯府不久。 她看向管家:“那位芊月小姐,见老侯爷的时候有做什么吗?” 管家回忆着说道:“第一次见面,是我们侯爷和夫人带着刚被找回的小姐来见老侯爷。” “不过老侯爷神智不清,也不认得人,夫人红着眼和老侯爷说他的孙女月儿回来了,老侯爷一把就把小姐推开了,嘴上还说什么不是月儿,让芊月小姐有些尴尬。” “但老侯爷一直都认不得人,大多数时候连侯爷和夫人也都不认识,幸好芊月小姐不计较,只心疼祖父病得这样厉害,在一边直掉眼泪。” “芊月小姐第二次见老侯爷的时候,老侯爷正在午睡,芊月小姐陪了老侯爷一会儿,就出来了。” 姜初霁眯起眼,察觉到一丝不对:“她第二次见老侯爷,是什么时候?” 管家想了想:“大约是五六日前。” 五六日前,么。 她记得那盒安神香丸,一盒有十几粒。 如此看来,老侯爷这次中毒,可能是有人买通外祖父院里的人下毒。而谢芊月借着看望祖父的机会,往其中两粒香丸里掺入紫玉兰干花粉,也不是没可能。 可是,如果真的是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是,跟外祖父第一次见她时的反应有关? 姜初霁心里闪过一些揣测,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把药浴的注意事项一一交代给管家。 管家离去后,姜初霁独自一人站在池塘边的树下。 微风轻轻拂过,池塘里泛起层层涟漪,连同树叶也沙沙作响。 想事情想得有些出神,因此没注意到脚下一颗半掩在泥土里的鹅卵石。 姜初霁不知不觉间挪动脚步,却不小心踩到那颗石头,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向后仰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却忽然从身侧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一道清朗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裴大夫小心。” 来的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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