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 赵清鸾眼底积起泪光。 但这一次,裴玄已不再理会她的软语。 他见我醒来,立刻跪伏在床前,死死握住我的手。 “栾儿,你听我说……” “和离吧。”我淡淡打断他。 裴玄愣了许久,似乎不敢相信耳朵。 “你……如今情绪不宁,怕是不知自言何物……” 他忙乱地想要握紧我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挽回过往。 我甩开他的手,直视他的眼睛“我要和离!” 他瘫坐在一旁,眼里还有不甘与探寻:“栾儿,为何……” 赵清鸾似下了莫大决心: “阿玄,有些事我一直藏在心间,今日不得不告诉你。” 她拿出我被贼人抢走的小衣。 “江栾与山外流寇早有私情!” “她知你时日无多,便早早攀上外头歹人,妄图留条后路!” 言罢,赵清鸾又拿出几张证词。 裴玄盯着证词,把目光落回我身上:“栾儿,清鸾说的是真的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非常荒唐。 “是又如何,同床三载,一笔清账,金票万两,裴大人可肯?” 不知过了多久,裴玄陡然放声大笑: “江栾,在你眼里裴某不过值个万两?” 他扔出一张银票,砸在我的脸上。 “十万两!从此以后你我一别两宽。” “江栾,自此断情绝义,你不过是仗着怀孕罢了!以后不要跪在地上求我!” 话落,他将所有往来信笺扔进火盆,不再回头。 等他走后,我将红花放进嘴中,细细咀嚼吞咽。 没过多久,医女便来替我换药。 她一脸惊恐地指着我的床铺:“江娘子,你……你流了好多血!” 5 我服下红花后,身子虚弱了好一阵。 老大夫嘱咐我要好好养身体。 我笑了笑,刚合眼,就见有人潜进来在桌子上放了一幅画。 画中,裴玄不复曾经的虚弱。 此刻的他锦衣华服,信手拈弓,眸中是冷漠不屑。 赵清鸾倚他怀里咯咯娇笑。 宣纸角落还有随从数人,将猎获堆作高山。 画上潦草书着一行字:“与清鸾共游北川,宴饮山河,人生快哉。” 我一眼便知,这幅卷轴是赵清鸾特意差人送来的。 就是想让我知道,如今的裴玄与昔日天差地别,过往的情分不过一时笑柄罢了。 我面无表情的盯着画卷,最后将它扔进火盆。 火光一舔,化为飞灰。 赵清鸾做的这一切,裴玄不会不知。 他不过是想等我悔到肠断,等我哭着去跪他,跟他认错。 世上虚情假意的戏文,我见得多了。 裴玄这一出未免也太拙劣了些。 我把房门掩得更紧,打着哈欠合上眼皮,困意翻涌。 安然入睡。 夜色沉沉,河中的船厢内只点着油灯一盏。 裴玄靠在小榻上,双颊染了薄红,眼眸迷离。 他的一只手虚虚地握着空酒盏,喃喃低语, “江栾……你竟真下得了心,抛弃我在这里……连个热汤都不肯送来么?” “你不是总说穆风寨里,二当家最厉害,即使刀口舔血,也能为我了心软吗?你不是还亲手帮我熬过换药,说怜我弱吗?” 他抬手抹了把脸, “呵……今晚我喝了不少,胸口闷得难受,江栾,你就真的不管我死活了吗?”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低低一咳,语调转而软了下去。 “江栾,你别难过了,你身子本就不好,怎禁得起大起大落,如今穆风寨的事已成定局,我……我定会替兄弟们寻个好归宿,愿他们能在地下安眠……” “江栾,等你你若身子无恙……我回去后有个喜事想同你说,保证你听了定会舒心……” “江栾,你就真舍得不理我了?我……好想你。” 他的话语仿佛随夜色飘远,无人应答,只余他一人。 6 次日清晨,裴玄依旧端着酒杯立在甲板之上,赵清鸾搂着他的腰身撒娇: “阿玄,可愿为鸾儿画眉?” 裴玄拈起眉笔,试图为赵清鸾描眉,却心不在焉,给赵清鸾画了个大花脸。 周围宾客笑作一团。 裴玄却只觉心中愈发烦闷。 他本以为江栾只是一时生气,未曾想她真的不来找他。 赵清鸾挽着裴玄胳膊拂袖轻晃,见他分神,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阿玄,怎画成这样,鸾儿还如何见人?” 裴玄面无表情,似是第一次发觉赵清栾如此无理取闹,也似乎更想为江栾画眉。 一同游玩的世家公子们闻言打趣道:“莫不是裴大人才思枯竭,不知如何为美人画眉?” 赵清鸾见裴玄神情冷淡,终是耐不住,将眉笔捏断。 “你倒是说话啊!”赵清鸾咬着牙,声音带着委屈又不甘: “你从前为我画眉不是很自然吗?” “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女土匪?” 赵清鸾捏着团扇微微颤抖: “难道真是因为江栾?裴玄,你休想瞒我。你明明已许诺断绝与她来往,为何还牵挂?” 赵清鸾的质问划破了宴席上的氛围,四下皆静。 裴玄阖眸,终究未反驳,衣袍下的双手,微微发颤。 赵清鸾气极,身旁密友连忙替她打圆场: “清鸾不过是心疼大人,春宴在即莫要拂了兴致。” 赵清鸾眼眶渐红,低声抽泣: “她不过是个替身罢了,其实你爱的始终是我!” “替身”二字穿耳如雷,重重砸在裴玄心上。 裴玄却只觉得内心一片死寂。 抬眼看见赵清鸾面容精致,头戴珠翠,身穿罗裙,每一分光华都是他亲手奉上。 赵清鸾是庶女。所谓赵家不同意他们成婚不过是她找的借口罢了。 当年裴家失势,赵家便退婚。 后来裴玄高中状元官至大理寺卿,赵清鸾又贴了上来。 她以恩义做剑,巧用青梅竹马的儿女情长,借势从裴玄手里讨到金银器物、盛名地位。 而江栾呢?为了买王旭的血参不惜当众下跪,甚至卖发驯马换钱。 那个傻姑娘从没想过换回点什么,一心一意为他好。 裴玄无数次想告诉江栾他是朝廷的人,他是来剿匪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每当裴玄直视江栾清澈的眸光,他就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爱是常觉亏欠。 这些年,他却总在赵清鸾身上加倍补偿。 每见江栾穿着洗到泛白衣衫,他就转头给赵清鸾买下一件华服。 江栾在为了省两个铜板讲价,他就手笔阔绰地送赵清鸾黄金玉饰。 仿佛如此,就能安慰他心头的愧疚。 这些年,他竟从未看清,错把鱼目当珍珠。 裴玄险些站不稳。 原来,江栾于他而言从来不是替身。 裴玄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的可怕:“回京。” 赵清鸾慌乱扑向他,声音里带着幽怨: “阿玄,刚游玩到半途,你怎能说回就回?” 裴玄从怀中掏出一只玉镯,将它掷到赵清鸾面前。 赵清鸾下意识伸手,却被裴玄的冷淡吓住:“你……你干什么?” 裴玄决绝地道:“这是我最后送你的东西。你我恩断义绝。” 赵清鸾错愕在原地,泪水凝滞。 裴玄再无停留,转身径直走下舫舟,毫无回头。 他身后远远传来赵清鸾微弱的呜咽:“阿玄,你别走……” 裴玄终于明白,所有的意难平,皆因江栾,他的妻。 7 裴玄策马疾驰回京。 甫一归城,直奔城东医馆。 院落里,一片死寂,唯有夜风卷起残叶。 老大夫探出头来:“大人来得迟了,江娘子今晨便已离开,不知去向。” 裴玄心口忽然像是被铁钳紧紧一扼,不知不觉走到穆风寨。 如今只剩一片废墟。 裴玄目光所及,是烧得只剩一半的红嫁衣。 依稀可认出嫁衣上得鸳鸯纹路。 裴玄脑海中浮现出江栾蹙眉学绣的模样。 她分明是寨里的双刀女匪,只擅长打架。 却为了备嫁衣,捏针学绣三日三夜。 最后绣得四不像,还羞红着脸去央绣娘补好。 一针一线,每一处都攒着她的真心。 正当裴玄愣神时,嫁衣被捡柴的村民随手扔到竹篓里。 “住手!” 裴玄甩出银票,将嫁衣紧紧搂入怀中,只觉衣下尚有余温。 “这嫁衣我要了!” 村民以为遇见了冤大头,拿着银票迅速离开。 就在裴玄心乱如麻时,随从捡起地上的虎头帽: “大人不必忧心,有小主子在,夫人定会平安无虞。” 裴玄心头一松,再次前往医馆。 他要开些上好的安胎药见面交给江栾。 医馆内,灯火幽微。 裴玄推门而入:“大夫,开些上好的安胎药,你这儿有我夫人的脉案。” 老大夫叹气:“江娘子离开前便已服了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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