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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付给了周大夫家照顾。 直到章家主找上门来。 他要认回章华这个意外流落在外的儿子,听说章繁失踪的事还帮忙发了天价悬赏,甚至将章锦接到了章宅亲自照顾,细心教导。 章华那时根本无力顾及这些琐事,见有人帮忙找人,还能照顾妹妹,索性就默认了。 但章家主很快就图穷匕见,他想要逼迫幼帝禅位于他,等他百年后再传位给章华。 可章华不愿,他从来没想过做皇帝,对禅位一事自然是百般阻拦。 章家主气急。 他拿这个唯一的儿子没办法,便将目光看向了章锦。 只因为章锦跟章华说了一句「我梦到姐姐被人害死了」,章家主以「刁奴多嘴,蛊惑主子」为由,杖杀了十几个婢女。 五岁的章锦目睹了平时照顾她的姐姐们死在她面前,从那以后总是噩梦缠身。 章华得知此事后怒不可遏,想要带着章锦离开。 可走进章宅容易,想要出去却难如登天。 权势滔天的章家主只要不松口,他们连大门都出不了。 「随着年岁渐长,阿锦越来越沉默寡言。」 在这场父子博弈中,受伤最深的就是无辜的章锦。 「后来我们各退一步,我听他的话入仕做官,条件是将阿锦送进宫做公主伴读。」 「她进宫后开心了很多,我以为她会慢慢忘记小时候的事。」 「直到她十三岁第一次发病,差点掐死一个婢女。」 章华说到这自嘲地笑笑:「兴许那也不是她第一次发病,只是那一次我才知道。」 「我请了很多大夫给她看病,都说她是心病,开的药方也大差不差,只能减少她发病的次数。」 心病还需心药医,汤药自无法根治。 「这些年有很多长得像明月奴的人来冒充,我有时候会将计就计,将人留下陪伴阿锦。」 「阿锦有她们陪伴时会好很多。」 奈何那些人贪心不足,总想要更多,所以章华隔段时间就会换人。 「我会多陪她的。」 因为章繁的缘故,我很想帮章锦,奈何我不通医术,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陪伴。 章华郑重道:「多谢。」 我点点头,开始下逐客令:「不早了,我要睡了。」 章华起身:「既然来了,我要去西厢房上香,你睡吧。」 我心中一动,也跟了上去。 章华似乎不是很乐意:「那里供奉的是我和明月奴的父母,你去做什么?」 我果断搬出了章繁:「受人所托。」 这话是实话。 章繁确实托我祭拜她的父母。 章华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幽深而冷漠。 我丝毫不惧。 14 昏暗的烛光在西厢房亮起,我和章华站在牌位前,恭敬上香,又跪下磕头。 祭拜完,我正欲起身,章华就问道:「你和明月奴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起身的动作顿住,犹豫该怎么回答。 「她十五岁那年认识她的。」 章华被气笑了:「我和明月奴从小相识,二十年没分开过,她十五岁就认识你,我怎么不知道?」 我提着裙子起身,往门外走去:「信不信由你。」 我没骗章华,我认识他和章繁的时候,他们确实只有十五岁。? 但章繁认识我的时候她已经二十岁。 已经死了。 15 章繁被灌下毒酒的时候,我其实是想救她的,奈何我只是她头上的一根木簪子,实在是有心无力。 我跟着她的身体一起被扔进挖好的坑里,埋得严严实实。 章繁的灵魂飘在地面上,我能听到她的哭声,听到章锦的哭声,交织在一起,扰得我心烦意乱。 一开始我体谅她接受不了自己死了的事实,伤心在所难免,所以忍住了想骂人的冲动。 她哭了七日,终于不哭了,开始絮叨。 从小时候的鸡零狗碎说到长大后的婚丧嫁娶。 从前她就是个话多的人,现在好了,死了不用睡觉,话更多了。 从天亮说到天黑,从天黑说到天亮。 在她第三次说到她和章华偷摸去街上看傩戏时,我终于忍不了了,大吼一声:「闭嘴!」 章繁明显被吓到了,哭着喊着有鬼。 我从地下飘到她的面前,很是无语:「你要不要看看到底谁是鬼?」 章繁懵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自己才是鬼。 一时又是伤心又是高兴。 伤心自己死了,高兴我能陪她说话。 她兴奋地问我是谁。 我被烦得不行,但还是耐心地跟她说我是她头上的那支簪子。 「簪子?簪子也能成精?你生来就是簪子吗?」 我叹气:「不是,我是一副面具。」 我没有瞒章繁,将自己的来历告诉她。 我生有灵智时是主人精心雕刻呵护的傩面面具,我和主人相互陪伴几十载,直到他死亡。 主人的儿子继承了他的财产,我这副不值钱的面具被扔出门。 后来几经辗转,历经风雨,我才被一货郎拾起。 货郎见木料好,就想要做成簪子售卖。 而当时的章华囊中羞涩,买不起雕刻好的簪子,便低价买下了我,亲自雕刻,送给了他心爱之人。? 章繁更好奇了:「那你现在算是什么?是妖?还是精怪?你有法力吗?」 「我算是精怪吧?我没有法力。」 章繁闻言天真地问道:「没有法力也算精怪吗?话本子里的精怪不都是有法力,还会吸人精气的吗?」 我:「……」 「太冒昧了!少看点话本子吧!」 我生气地飘回地下继续躺着,任由章繁怎么喊都不出去了。 可没两天我就气消了,和章繁和好如初,又出来陪她说话。 但十年真的太久了,翻来覆去其实也就那些话。 不过有时候章华和章锦来了,会说些新鲜事,讲讲近况。 这时候章繁就开心得又蹦又跳,一个劲儿地叫我出去陪她说话。 直到章华有一天晚上又来了,他说章锦要成婚了。 章繁很着急,在他身边上蹿下跳,一个劲儿地问:「人长得好看吗?品行如何?家中可有什么妻妾?你怎么说话说一半啊?」 可章华听不到她的声音,待了半天就走了,留下难得沉默的章繁。 上次她这样沉默,还是看到章锦发病的时候。 我飘上来陪她,但嘴笨,半天才憋出一句:「他也不会害你妹妹,你别担心。」 章繁坐在秋千上没说话。 良久,她问我:「我想回去看看阿锦,看她穿嫁衣是什么样,看她出嫁,你不是妖怪吗?你有办法吗?」 章繁死后就一直被困在这一方天地中,走不出,离不开。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问我,但我还是老实地告诉她:「你死了,不能回去,我只是精怪,不是妖怪,更不是神仙。」 章繁很失望,又开始哭。 因为是鬼,她没有泪水,只是干哭,看着有些滑稽。 我还没说完的话被她的哭声堵了回去,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接着说:「其实也有办法的,我可以替你去啊。」 「只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 章繁很是惊喜:「你说,什么条件!」 我的条件自然是给自己谋一副身体。 我是精魄,至少需得千年才能修成人,可若是有人愿意将她的灵魂给我做载体,那我顷刻就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但这世上,谁会有人将自己的灵魂给别人呢? 我只是试探地提出我的条件,没成想,章繁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了,我不可置信地再次问道:「真的给我?你把你的灵魂给我,你就不能投胎转世,会顷刻消散在天地之间的。」 章繁十分肯定地点头:「阿锦刚出生就没了母亲,长到两岁又没了父亲。」 「父亲临终前让我一定照顾好幼妹,她如今要出嫁了,我这个做姐姐的不能亲自去已是遗憾。」 「你替我去,也算了了我的心愿。」 16 章锦早上醒来后就嚷嚷着头疼,两个丫鬟轮流劝,她死活不起床。 我让丫鬟退下,也不劝她起床,坐在床边陪她说话。 章锦心情不错,说起一些小时候的事,突然说道:「阿姐,徽州是什么样子的?」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真的问到我了。 我自己对徽州的记忆很有限,而章繁的记忆因为时间太久十分破碎,能拼凑起来的也不多。 对上章锦期待的目光,我只能将自己记忆中的徽州描述了一下。 章锦对徽州很有兴趣,她离开徽州时只有两岁,对此并没有什么记忆。 这些年也没人给她说过,这是她第一次听。 我讲得口干舌燥,章锦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晚上章宅来人,接章锦回去,说是宫中来了礼官,让她回去学规矩。? 我送章锦离开,这才松了口气。 给小孩子讲故事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17 接下来的时间,章锦都要学礼仪规矩,自由的时间很少,我每天过去看她,跟她说一些趣事,想让她高兴。? 直至八月十五日。? 宜嫁娶。 我起了个大早,在晨光朦胧中往章宅去。? 偌大的章宅这会儿已经热闹起来,下人们穿着喜庆的衣裳来回穿行。 章锦正在丫鬟的服侍下换上喜服,描眉装扮。 与之前试穿时不同,现在上了妆更显得她气质出众,眉目如画。 章锦看着镜中的自己展颜一笑,柔声询问:「我是不是很像姐姐?」 我站在她的身后,替她将点翠凤冠戴上:「很像。」 姐妹两人一母同胞,自然是像极了。 章锦沉默下来,挥退下人。 屋里安静下来,她伸手握住我的手:「阿姐,谢谢你。」 「这声谢谢,是替我自己说的,也替我姐姐说。」 章锦自小聪慧伶俐,自然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 「我知道有很多事你肯定不会告诉我,我不问,但……」章锦抬头看我,双眼含泪,「我的梦是真的,对吗?」 这个问题让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章锦看我良久,心中有了答案。 「我一直在做那个梦,梦到姐姐被灌下毒酒。」 「我很愧疚,每次在梦里我都想要救姐姐,可是每次我都救不了她。」 时间久了,梦就成了执念。 这执念让她煎熬,愧疚,疯魔。 这才是章锦的病因。 我握紧她的手,一字一顿:「阿锦,你当年那样小,所有的事都和你无关,错不在你,你不要自责。」? 「你姐姐也不希望你困在过去。」 「如今你得嫁良人,她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你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勿要让她担忧。」 章锦抬手擦去脸上的泪,声音沙哑:「我知道,我会努力过好的。」 话落,外面已有人来催。 下人进屋来,给章锦补妆,簇拥着她出门。 迎亲的使者已在等候,章华也等着亲自送嫁。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章锦被搀扶着上了迎凤舆。 章华要跟着进宫,我走在他的身后,还没跨出大门就被一只手拉住。 我转身过去,正是管家。 「阿繁姑娘,我们家主有请。」 我看着已经起驾的迎凤舆,眉头轻蹙:「等我送完阿锦就去。」 管家声音更低了些:「家主快不行了,他说有件东西要亲手交给你,算是物归原主。」 我看了一眼章锦的方向,转身看向管家:「带路。」 前院的热闹喧嚣一点点远离,管家引着我往东南角的偏僻院落而去。 「没想到你们家主住的地方如此荒僻。」 这边的院落虽精致,但显然很久没修缮打理了,看上去十分破败。 管家难得露出了一抹笑:「我们家大姑娘体弱喜静,她出生后夫人便带着她在这儿居住,大姑娘和夫人离世后,家主就搬过来了。」? 我稀奇地看了一眼管家,他是个寡言的人,今日竟也嘴碎起来。 「到了。」管家停下脚步,伸手推开门,「请。」 门开的瞬间带出一股浓郁的药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腐木味,让人闻着头疼。 我抬步进去,四下打量,就见不远处的摇椅上坐着一位白发老头。 他皮肤蜡黄,眼窝深陷,精神却格外好。 「来了。」声音苍老无力,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一样,「坐。」 我依言在他对面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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