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好事啊。 果然,好儿好女是惹祸根苗。 许德贵你个老不要脸的,你仗着你弟弟的势力逼我把女儿许给你儿子! 许德贵仿佛看穿了他一样,放低自己的姿态:“耀堂,你别多想,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我就是恳求你,看在小秋这么可怜的份上,先给他个名分,让他们一起去考大学。感情是可以培养的,等以后小曼大了,她知道谁真心对她好,她不会跑的。当然,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也不能强迫你答应。违法的事情咱不能干,我许家没有地痞恶霸。” 顾耀堂沉默好久后道:“许德贵,就算我答应你也没用。小曼那孩子你不了解吗,她要是个听话的,她就不会想着去考大学。” 许德贵立刻道:“那不要紧,只要你答应,咱就是兄弟。小曼那边,就看小秋自己的本事。他要是个没本事的窝囊废,我也不想让他祸害小曼。小曼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 许砚秋仍旧跪在那里,他的双手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角,微微发抖。 他颤抖着声音道:“叔,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强迫小曼的。我,我会用我的真心打动她。” 顾耀堂心里撇嘴,你个傻小子,我那个女儿铁石心肠,你以为你低三下四就有用? “那行吧,说好了,你们不许说出去,不许让小曼知道。” 许德贵立刻道:“行,咱们一言为定。回头让小曼教小秋读书。” 顾耀堂咦一声:“许德贵,哦,我女儿许给你儿子了,还要教你儿子读书,那我一家子得到什么了?我净赔本是吧?” 许德贵咳嗽一声道:“耀堂你放心,以后你有什么难处,我肯定全力帮你。大春和小秋吃什么,我肯定少不了景元的。咱们两个在厂里是兄弟,你们领导也会多给你两分脸面不是?” 顾耀堂可不傻:“那行,等明年厂子建好了,你给我找个好去处,我不去卸煤队!” 许德贵笑道:“你放心,你有手艺,会补锅碗瓢盆,我问过我们工地上的专工们,你这相当于焊工,回头说不定能捞个技术员干干呢。我跟你说,焊工可吃香了,要是你能考个什么证书,工资蹭蹭地往上涨。” 顾耀堂就坡下驴:“这可是你说的啊,你帮我找个好去处。再一个,将来小曼的事情,一切以她自己的意愿为准,你们爷儿两个不许抢亲!” 许德贵点头:“没问题,一言为定。只要你不把她随便许人,其余就看小秋的本事。要是我说到做不到,叫我将来死了没人给我烧纸。” 顾耀堂一咧嘴:“那没事了,我去打牌了,这大晚上的到处都是蚊子,咬死个人。” 说完,顾耀堂拍拍屁股走了,丝毫没有刚把女儿卖了的愧疚感。 许德贵伸手把儿子从地上捞起来,然后看着他道:“小秋,我今天豁出去这张老脸,逼着你顾二叔答应了此事。能为你做的,爸都尽心了,以后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许砚秋嗯一声道:“爸,我会努力考上大学的。” 许德贵拍拍儿子的肩膀:“男人大丈夫,要把该担的责任担起来。拿出你的气魄来,好好考。假如你们都能考上大学,人家说你们青梅竹马、郎才女貌。假如小曼考上了,你考不上,就算我拼着脸面不要,把小曼抢到咱们家,人家也会说鲜花插牛粪!你舍得让她受委屈?” 许砚秋的脸红了红:“爸,我一定会考上的!” “那你去吧,记住了,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事儿只有你、我、你妈,还有你顾二叔知道。小曼还小呢,别看她厉害,也是个小丫头,你要是跑到她面前乱说话,把她说羞了,到时候不理你,吃亏的还是你。” “我知道了,我不告诉任何人。” “那你去吧,以后好好学。” 许德贵当先进了院子,许砚秋在后面软着脚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一头扎在床上,用枕头蒙住脸,心情激动地用拳头拼命砸床。 他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之快,一想到想来他和顾小曼要成为家人,许砚秋忍不住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 滚了半天后,他冷静下来。 他心里清楚,光顾二叔答应了没用,他还要让小曼满意。 第一步就是和小曼一起考上大学。 正房屋里,许德贵正在和王香萍说闲话。 王香萍听说丈夫刚才逼着顾耀堂答应婚事,眼睛睁得老大:“你怎么私自定下了这事儿,也没跟我商量一下!” 许德贵靠在床头:“商量什么,这事儿不一定能成。” 王香萍小声道:“那你去说什么,万一成不了,小秋多难过。” 许德贵叹了口气:“香萍,这事儿我和耀堂心知肚明。他想让小秋帮他看着他女儿,别被人家拐跑了。再一个,厂子明年就能建好,他想靠着我找个好地方上班。我想让小曼教小秋读书,只有用婚事这根胡萝卜,才能逼迫小秋努力考大学。不然就小秋这点底子,大学是那么好考的?” 王香萍沉默下来,丈夫和顾耀堂达成交易,合起伙儿来算计孩子,唯独她的傻儿子当了真。 谁家定下婚事还不让姑娘知道的,一看就是骗他个傻孩子的。 “德贵,小秋要是知道你们合伙骗他,他心里该多难过啊。”王香萍心疼自己的儿子。 许德贵长出一口气:“没办法,只有这样。我明白跟他说了,如果他考不上,他配不上小曼。如果他考上了,说不定有希望呢,那也不枉费我仗势欺人一回。” 王香萍也叹了口气:“你说小秋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就算将来成了,一辈子在家里也挺不起腰杆。” 许德贵笑起来:“他自己愿意,男人嘛,要是能得到自己心爱的人,在家里当孙子都心甘情愿,我们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王香萍哦一声:“怪不得你不愿意当孙子,是我不美,配不上你许队长。” 许德贵一把抱住王香萍:“谁说的,我就是你孙子,小秋就是像我,大情种。” 王香萍伸手拧他一把:“少胡说!” 许德贵笑着伸手把她抱起放在床上,呼一声吹灭了煤油灯:“不管这个臭小子,咱们过咱们的!” 第92章 赌场猫腻 晚上十点半,谢文哲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 沈云清和姚月兰已经睡着了,谢云舟一个人在客厅里等候。 “爸回来了。”他起身给父亲倒一杯热水。 谢文哲嗯一声,接过水杯。 谢云舟问道:“爸你肚子饿不饿?我准备了些东西,给你下碗面吧。” 谢文哲打趣一句:“科大的高财生也要做饭?” 谢云舟站起身往厨房而去:“矿大的高材生能下工地,我也能做饭。” 谢文哲笑一声:“家里怎么搞这么干净?” “明天我妈过来,不搞干净点,被我姥姥知道了,又要叨叨让你回市里住。” 谢文哲没说话,走到沙发上坐下,谢云舟进了厨房,材料已经准备好,西红柿鸡蛋面。 他下了两碗,爷儿两个一人一碗。 谢云舟吃饭的时候问了一句:“爸,厂里招的那些职工子弟,如果有人想考大学,厂里会阻拦吗?” 谢文哲看他一眼:“谁要考大学?” 谢云舟实话实说:“那个顾师傅的女儿。” 谢文哲哦一声:“你怎么对人家的事情这么关注?” 谢云舟脸上八风不动:“我们是朋友,我自然该支持她。如果连关系好的人都要反对,那她该去向谁求助呢。”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谢文哲想起早夭的女儿,他吃了两口面后回了一句:“愿意考就去考吧,厂里以后每年招的人都比较多,不差她一个。当然,她要是能回来,那最好不过。” 谢云舟给父亲夹了一筷子菜:“最近怎么总是回来这么晚,很忙吗?不是新来了几个工程师和技术骨干?” “设备调试不忙,重要的是工程推进遇到了困难。” 谢云舟微微皱眉:“有人为难?” 谢文哲冷笑一声:“占了这么多地,投入这么多财力,眼红的人多着呢,谁不想捞一笔呢,谁不想来啃一口呢,反正是国家的钱。” 谢云舟有些担忧地问道:“爸,我能为你做什么?” “好好上学,毕业后回来从基层干起,上来就去机关,空中楼阁早晚要塌。” 谢云舟嗯一声:“我会回来的,从工人干起。” 谢文哲又吃一口面:“这回的事儿不好了结,怕是得见血。不给点颜色他们看,这些个地头蛇真以为自己是土皇帝了。明天你妈过来在这里住两天,然后你们全部跟她回市里去。等这里结束,我给你打电话。” 谢云舟心下一凛,点头道:“好。” 谢文哲把碗里的一块煎鸡蛋夹给儿子:“不用紧张,这算什么。外头有些地方重点工程推进困难时,直接开挖机对战的都有。你既然跟那个丫头关系好,提醒她一下,别让她爸再去那个私人赌场,那里不干净。别到时候一锅端的时候,溅起的热油伤到了她爸。” 谢云舟点头:“我会告诉她的。” 谢文哲岔开话题:“你把家里搞这么干净,你姥姥要是看到了,又要跟你小姨嘀嘀咕咕,怀疑我在外头养了人。” 谢云舟笑了一声:“你少编排我姥姥,她就是话多了点,心里还是关心我们的。生活区什么时候能盖好?” “快了,等你开学的时候就差不多,先盖个一期,等以后投产,要是住不下,再盖二期。” “正式职工都能分到房子吗?” 谢文哲瞟了儿子一眼:“又要替谁问?” 谢云舟清了一下嗓子后道:“景元是个残疾孩子,这种情况家里应该能分大点的房子吧?” 顾家只有两个卧室,兄妹两个还住在一起的。 “不知道,我是管盖房子的,不管分房子。” “怎么不归你管,明年总会给你提个副厂吧?当了副厂,什么不能问一嘴?” 谢文哲哟一声:“你给我提副厂?” 谢云舟笑道:“我提不了,我还指望你早点当厂长,等我回来上班的时候,我可以当个衙内沾沾光。” “你想得美,等你回来我就跑,我才不想天天下车间巡视,吵死了,我回市局去画我的施工图。” 谢文哲原来是市建设局副局长,被矿务局借走,临时派到这里来监工。 为了让他安心,除了市局给他开的工资,矿务局又单独给他发一份比较可观的补贴,所以谢家才能过的这么宽裕,连电视和冰箱都用上了。 煤矿产业是新安市最主要的产业,矿务局前任党委书记进了市委常委,市里非常在意这个煤电联营的大工程,特意向省电力局打报告,才批下这两个300兆瓦的大机组。 为了确保工程质量,老书记特意从建设局把谢文哲借过来监督工程质量。而且看这个样子,一时半会儿都回不去。 谢云舟之所以肯定父亲明年能提副厂,是因为父亲在市局时是副处级。这家新建国企级别是正处级,总工的级别是正科,如果想让父亲长久干下去,这边的职位肯定要提一提,不然不匹配。 提副厂都亏了,虽然副厂也是副处级,但这只是家企业,权力比市局小太多。至少得给个厂长才勉强,不过父亲刚来,不可能一下子就干厂长。 “那你去干副局长,带我一起去,我也不想下车间。” “我不带,万一什么时候又斗起来,又给我戴高帽子。咱们还是分开吧,别让人家把咱们一锅端了。” 谢文哲以前被批斗过,说他是臭老九,受过很多罪。 谢云舟沉默下来,片刻后道:“你放心,我会好好干的。” 谢文哲嗯一声:“什么功名利禄都是虚的,安心过日子才是实在的。这西红柿鸡蛋面不错,你手艺渐长。明天你妈过来,你去多买些菜,明天中午我回来吃饭。” 谢云舟点头:“知道了。” “要不要给你办个酒席?科大可不容易考呢。” 谢云舟摇头:“不了,你手里抓着这个大项目,过的钱金额那么大,这时候给我办升学宴,擎等着人家抓你的把柄。” 谢文哲呵一声:“谁想来抓赶紧抓,我正好不想干呢,千根线两条腿,一群领导盯着我,干得也不痛快。” 第93章 善意的提醒 谢云舟没有再跟父亲贫嘴,他知道父亲的处境不容易。 虽说是副局长,这几年一直被局长打压,动弹不得。另外一个副局长是局长心腹,父亲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建设局但凡好点的项目都到不了父亲手里,全是些烂摊子和硬骨头,干好了是本分,干不好就要挨批。 一个副局长,却被人提溜过来降级当总工。要是干不好,肯定是回不去的。就算把这个大项目干好后回市局,还是要继续被局长打压。 谢云舟看向父亲,父亲已经46岁,这几年如果上不去,以后就只能在各处的副职上打转。 “我毕业还早呢,说不定到时候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你想留在庐州吗?我在那里还有些旧关系,要是留也能留。” 谢云舟摇头:“我想回来,你在建设局这么多年,总能帮我找个工厂或者工地干干,先积攒点经验。” “那也行,咱们家都在这边,互相有个照应。天南海北的,累了都没人给你下碗面吃。我吃完了,你早点洗洗睡。” 说完,他起身去洗漱。 谢云舟吃完后将两个碗洗干净,回屋里睡觉。 弟弟已经睡死,摆个大字型。 谢云舟把弟弟的腿拎起来往里头推了推,躺在外沿。 不知道过几天会发生什么事情,会有械斗吗?要不要去提醒她最近不要到镇上来? 明天他要去接母亲,只能后天去顾家庄,给她送些书过去。 不知道她家里同意不同意她去考大学。那么好的苗子,不考太可惜了。 不知道父亲明年是回市局还是留在这里,他是希望父亲能在这里攒点功劳再回去。 他毕业后要来基层锻炼几年,没有基层的经验,就算走选调去了机关,将来履历不服众,提干困难。 谢云舟翻来覆去想了半天,带着心事进入梦乡。 转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谢云舟安排好弟弟妹妹们的早饭,去车站等母亲。 就在他刚到街角的时候,看到顾小曼来赶集,身边跟着许砚秋。 今日的许砚秋看起来十分高兴,脸上一直带着笑,目光温柔,亦步亦趋地跟着顾小曼。 谢云舟放慢脚步,前边的二人同时发现了他。 顾小曼对着他招手:“云舟。” 许砚秋也很热情地打招呼。 谢云舟笑着打招呼:“你们来赶集啊?” 顾小曼哎一声:“你去哪里啊?” “我去车站等我妈。” “我和小秋来领散煤,云舟,昨天我跟我爸说过了,我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 谢云舟笑起来:“真巧,昨晚上我帮你问过我爸,他说你愿意考就去考,要是毕业了能回来最好,基层需要人才。” 顾小曼笑着回道:“我肯定会回来的呀,我哥在这里呢。云舟,我对高考报考什么的都不懂,你能帮帮我吗?” 谢云舟嗯一声,然后看向旁边的许砚秋:“砚秋也是来买东西的吗?” 许砚秋点头:“我也来领散煤,我们两家有一百斤呢,我一起挑回去。” 谢云舟微笑道:“那能不能劳烦你去领散煤,我跟小曼说两句话。” 许砚秋笑着点头:“行,小曼,太阳出来了,你跟云舟去柳树底下站着,我领过煤就来找你。” 谢云舟微微有些诧异,以往他要是单独跟顾小曼说话,许砚秋总会想办法凑过来,没想到今天这么干脆地走了。 他没有关注许砚秋太多,先跟顾小曼说正事:“你爸是不是经常去镇上那家新开的私人赌场?” 顾小曼心里一惊:“确实经常去,据说赌得大得很,我骂了他好几回,他嘴上说不去了,不知道是不是骗我的。好在他这个月仍然能正常交工资,我也不能一天到晚跟着他。” 谢云舟微微侧首小声道:“别去了,那家赌场不干净,过一阵子可能会出事儿,让你爸躲一躲。” 顾小曼的眼睛瞬间睁大,片刻后恢复正常,谢云舟能告诉她这话,大概率假不了,她也不好问太多。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谢云舟在柳树下停下脚步:“我回头给你找一份这两年的高考复习大纲,还有我的很多试卷和复习资料,都给你,不过你自己自学,能行吗?” 顾小曼点头回道:“自学能行,我知道高考大纲就好。我可以报考吗?不会在这一关把我卡住吧?” “不会,不超过25岁都可以。不过你没上高中,现在高考政策一年一变,不知道明年考试需不需要提供学历证明。如果需要的话,看看让你们学校帮忙开个证明。见机行事,办法总比困难多。” “那报考去哪里报啊?” 谢云舟想了想之后道:“我帮你问问我妈,二中应该可以。” 顾小曼对着他笑起来:“云舟,多谢你。” “不用客气,你有什么想考的大学吗?” 顾小曼外头嗯了好久:“我爸说让我不要出省,我也不想跑太远,咱们省内最好的就是科大吧?” 谢云舟有些吃惊地看着她,她没有上过正规初中和高中,居然张嘴就说想考科大。 顾小曼开玩笑道:“是不是吓到你了?哈哈,我开玩笑的。” 顾小曼不知道现在高考是个什么标准,她一个C9本科,要是学校太差,她自己心里都不得劲。整个省内,只有科大能让她想起以前学生时代的荣光。 谢云舟笑道:“倒也不用故意降低标准,立大志成小志,立小志不成志,你的能力很不错的,尽管往高了考,大家不在意你什么专业,就看你什么学校。” 两个人站在那里说了大约半个小时的话,许砚秋挑着一百斤散煤过来了。 “砚秋也要考吗?”谢云舟看到许砚秋后问了一句。 顾小曼点头:“今早许大伯来找我,请我无论如何要带上小秋。说真的我自己都没什么把握,以后只能把他头吊起来逼着他学。” 谢云舟很直白地问道:“你是不是欠了许家很多人情?” 顾小曼苦笑:“是呢,许大伯一家子都经常帮我照顾我哥,许家有要求,我上刀山下火海也得去办。” 谢云舟看着远处走来的许砚秋,身体很健壮,为人忠厚,踏实勤奋。 第94章 刘翠花的新情人 “太阳大了,你早些回去吧。我过几天要回市里住一阵子,你千万看好你爸,不要再去赌场,别当了池鱼。等这边的事情了结,我去你家里给你送资料。” 顾小曼将帽檐压了压:“云舟,多谢你,我也没什么回报你的,过一阵子我再给你送点菜过来。” 谢云舟笑了笑:“好啊,你哥种的菜还不错,虫眼特别少。” 说完,他又微微俯身靠近她一些,低声道:“我刚才跟你说的事情,不要告诉别人。” 顾小曼嗯一声:“你放心,我连我哥都不说。” 许砚秋在远处看到谢云舟俯身靠着顾小曼说话,二人离得那么近。他心里一紧,转瞬又骂自己,那是小曼和景元的好朋友,也是自己的好朋友。 我不能学村里那些男人,把她困在家里,她想飞就让她去飞。 许砚秋在心里默念,他要改变,要当一个开明的人。 等许砚秋挑着担子走到跟前,二人和谢云舟告别,一起往顾家庄而去。 一路上,顾小曼不停地在思考问题。 那个私人赌场要出事,许砚秋的叔叔知道不知道? 顾小曼知道这个时代比较特殊,大部分政府机关工作人员没有企业人员待遇好。企业很吃香,也很有钱。很多人都想往企业跑,不肯去政府单位。 自从龙湖电厂开工,外头多的是人想来啃一口,地痞流氓、道上的,甚至包括基层地方干部。 顾小曼觉得那家赌场就是专门针对电厂工人的,如赌鬼爹这样的低岗位,一个月都有28块钱,还有各种各样的票,厂里今天发个粽子、明天发个月饼,比镇政府中层干部还要滋润。 有人专门开这家赌场,每到发工资的日子开赌。 顾小曼前几天直接堵到厂门口要工资和她的补贴,就是为了防止赌鬼爹直接揣着工资去了赌场。 看来这个赌场背后有门路啊,谢云舟特意来提醒她,难道上头要动这个赌场? 许砚秋见她不说话,小声道:“小曼,我们下午开始上课好吗?” 顾小曼回过神,对着他笑了笑:“我跟你约法三章,一旦开课,我就不讲情面了。” 许砚秋眼光十分温和:“我都听你的。” 顾小曼见他故意放慢脚步迁就自己,忙加快步伐,挑担子的人不能走太慢,要悠着劲儿走,这样才舒服。 “砚秋,咱们走快点吧。” 许砚秋哎一声,然后很有节奏地甩动肩膀上的扁担,这样更省力一些。 走了一程,许砚秋提议歇息一会儿,二人一起躲在一棵树下。 “砚秋,我们先按照闵校长给的高中课程来,第一遍捋的比较慢。砚秋,我们底子薄,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许砚秋嗯一声:“我会的。” 顾小曼已经在心里制定了自学计划,当下下午就在家里开课,一边自学,一边教导许砚秋。 当天晚上,顾耀堂阴着脸回了家。 顾小曼端着饭进堂屋,奇怪地问道:“爸,你咋了?跟人生气了?” 顾耀堂沉默地坐在那里抽烟,片刻后道:“刘翠花倒是个有本事的。” 顾小曼哦一声:“她干什么了?” “她跟镇上那家赌场的杨老板好上了。” 顾小曼瞪大了眼睛:“她天天不怎么上街,怎么能认识赌场老板?人家老婆能饶了她?” 顾耀堂嗤笑一声:“你以为人人都跟我似的,家里两个孩子就能管住我?人家赌场杨老板牌面大的很,家里人压根不管他。刘翠花上街时被他碰到了,也不晓得怎么就好上了。” 顾小曼哦一声:“跟咱们又没关系,咋,你还吃醋啊?” 顾耀堂立刻骂道:“放狗屁,老子才不稀罕呢。” 顾小曼心里才不相信他的鬼话,说不定就是看人家找了个比他有本事的,心里酸着呢。 她岔开话题提醒他:“爸,那赌场以后不能去了。” 顾耀堂哼一声:“咋,她刘翠花能去我不能去啊,她找她的男人,我打我的牌。” 顾小曼将饭放在他面前:“我提醒你啊,这赌场不干净,早晚会惹事,你要打牌可以,去找你以前那些赌友,不能去这个赌场。” 顾耀堂诧异地看着女儿:“你又懂了?” 顾小曼很认真道:“最近两个月,你不许去那个赌场。明天你下班我就去接你,不许去!” 顾耀堂哟嚯一声:“又要管老子?” “谁稀罕管你,我在家里睡觉不舒服?还不是你不争气,看到人家聚赌你就手痒。” “你少管我!我是你老子,我都不管你,你还想管我!”顾耀堂丢下这句话,端着碗跑了。 外头有人在家里打牌玩,他端着碗去一边吃一边看,等晚上回来的时候再把碗带回来。 每次碗上面的饭黏子都干掉了,有时候他甚至忘了把碗带回来,第二天孩子们还得去取碗。 顾小曼说到做到,第二天下午四点多带着兄长直奔镇上,守在大门口。 工人们下班的时候,奇怪地看到两个孩子等在大门口。 一问,哦,那个赌鬼的两个孩子。 哦哟,听说那个男孩子是个聋子。 顾景元站在门口,任由大家打量。 顾小曼特意带兄长过来的,一是两个人安全些。二是她最近有意识让兄长多接触几个人,反正有她在场,别人不敢随便欺负他。 顾耀堂见女儿真来接自己,眼睛瞪得跟青蛙一样:“你来干什么!” 顾小曼笑道:“爸,我来接你回家啊。” 顾耀堂觉得丢脸,大声骂道:“我又不是不认识路,我要你接我!” 许德贵在一边道:“耀堂,孩子巴心巴肺等你这么久,怎么还这样说话。” 顾耀堂知道女儿是来监视自己的,没好气地回许德贵:“我乐意,你喜欢被人一天到晚管着?” 顾景财插话道:“二叔,回去呗,我爷家里的房子有点漏雨,我们一起把房子修修。” 顾耀堂没法,被侄子和女儿一起拽回了家,没来得及去赌场。 路上,顾小曼听到一群男人在说闲话。 “听说刘翠花靠上了杨老板,杨老板要把景华塞到咱们工地上去呢!”龙湖电厂基建期间,除了这些占地招工的职工,还会招很多临时的民工,都是附近的农民。 当然,为了保证工程进度,人家要的都是25-40之间的青壮年,很少要小孩子。 “景华那么小点能干什么啊?” “能不能干不要紧,只要能塞进去,就能领工资啊。” “刘翠花真有本事,难怪看不上耀堂,人家攀上了高枝儿呢。” “嘘嘘,可别说了,耀堂这两天脸拉得跟驴脸似的。” “啧啧,刘翠花要发达了。” 顾小曼在后头一言不发,如果这个赌场有问题,刘翠花注定又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95章 出人命了 后面几天,顾小曼每天下午都去厂门口堵人。 顾耀堂要去找赌友们,她不反对,但是坚决不许去那个赌场。赌友们都是熟人,至少不会奔着让赌鬼爹倾家荡产的路子去玩。 赌场可就不一样了,要不是买卖人口违法,顾小曼觉得要不了几天自己就会被赌鬼爹输掉。 她可是见过以前赌鬼爹输红了眼是什么样子,张口就要把家里的猪当做赌注。最后还是对方觉得不靠谱,没有答应。 为了断绝他去赌场的念头,顾小曼之前还特意讥讽他。 人家刘翠花攀了高枝儿,你去干什么。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要什么没什么,别去自讨没趣了。 顾耀堂气得在家里跳脚,跟女儿对骂了一顿饭的功夫。 顾小曼挖苦、打击、讽刺,无所不用其极,顾耀堂也不遑多让。他最近经常跟女儿吵嘴,嘴皮子功夫越练越好。 隔壁王香萍和许德贵听得目瞪口呆。 王香萍看着小儿子问道:“小秋,你觉得,你能过这样的日子吗?” 许砚秋缩了缩脚指头,然后小声道:“妈,小曼她是没办法了。顾二叔如果跟我爸一样,她会跟小梅一样温柔的。她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生气。” 王香萍想说小曼和你妹妹还是有区别的,但她没说。她知道,在那种环境下生长,如果不厉害点,不知道会命苦成什么样子。 命苦的女子,大多都窝囊。 她不喜欢这样的儿媳妇,但她欣赏这样的女孩子。厉害点,总比喝农药、上吊和跳鹰潭强吧。 许德贵咳嗽一声后道:“香萍,小曼带着小秋读书呢。小曼是个讲道理的好孩子,耀堂那个人你又不是不晓得,不给他来点狠的,他真去赌场。那里可不像咱们村里,村里人都晓得小曼厉害,谁也不敢搞他搞太狠。赌场进去一趟,不留下半个月工资都出不来。” 王香萍骂道:“缺德带冒烟,工人累死累活一个月才多少钱。上头怎么也不管管?德富不知道吗?这个归不归他管?” 许德贵沉默下来,镇上多了家赌场,天天洗劫工人们的工资,派出所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派出所没有任何动静,睁只眼闭只眼。 许德贵心里有很多猜测,可他不敢去找弟弟。他知道弟弟也为难,说是所长,上头还有一堆的领导呢。 “再看看吧,看看领导们怎么想的。”许德贵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王香萍叹了口气:“小秋,好好跟小曼读书,要是你能考上大学,以后咱们家也不至于什么事情都要指望你叔叔。” 许砚秋嗯一声:“妈,我看书去了。” 隔壁顾小曼见天黑了,把大门锁上,不许赌鬼爹出去,为了防止他无聊,她找来扑克牌,亲自带他打牌。 顾耀堂哟嚯一声:“你还会这个啊?” 顾小曼一边理牌一边道:“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是个老赌棍,我以后肯定也是个小赌棍。” 顾耀堂把袖子一撸:“来来,让我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父女两个摆开阵势,顾景元被拉上桌凑数。 顾小曼虽然打牌技术不好,但她脑子好,她会算牌,顾耀堂也并不能完全占到便宜。 而且她新手期,运气超好,总是摸到好牌。 等顾耀堂发现女儿五局里能赢他至少两局时,兴奋起来:“你这丫头不赖啊,以后跟我一起出去玩吧,咱们两个一起,保证能赢,还上什么班啊。” 顾小曼嗤笑一声:“是吧,咱爷儿两个开个赌场算了。” “那也不是不可以,我梦想中的事情就是开个赌场,又能玩又能赚钱。” “爸,你在你们厂里是不是很出名?” “还行吧,大家都认识我。” “哦,那你明年能不能评个先进啊?赌博先进分子。” “哼,你想惹老子生气,老子不上你的当。” “爸,你听我的,最近两个月不要去赌场。” 顾耀堂理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头兴奋地问女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 顾小曼的目光落在牌上,答非所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顾耀堂龇了龇牙:“还跟老子打马虎眼,是不是谢家小子跟你说什么了?许德贵肯定是不知道的,别看他仗着弟弟的势力耀武扬威,他弟弟有事情从来不跟他说。” “少打听我的事情!” “那你也少管老子!” 父女两个一边打牌一边吵嘴。 顾小曼紧盯着赌鬼爹,严防死守。这期间,刘翠花经常去镇上。 杨老板老婆不在这里,她给杨老板做饭洗衣,据说杨老板给她开工资。 顾景华进了厂里施工队当临时工。 他才十五岁,干不了什么重活儿,但占了个名分,就要给他工资。 别人不服气也不敢说什么,据说那个杨老板势力不小,在市里面有靠山。 顾小曼看了大半个月,某天下午,她照常去厂门口等赌鬼爹。 还没等下班呢,里头突然冲出来一群青壮年汉子,约莫有二三十人,在一位戴眼镜的男人带领下,气势汹汹一起赶了出来。 人群后面还有一辆挖掘机。 顾景元一把拉住妹妹的手,径直往后退,直退到马路边上。 顾小曼的心砰砰跳了起来,她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偷看,那领头人正是谢云舟的父亲。 再仔细一看,赌鬼爹也混在人群里,手里还拿着根棍子。 顾耀堂老远就看到了女儿,故意放慢脚步,然后跑到大树边对女儿道:“快回去!快回去!” 顾小曼一把拉住他:“爸你别去!” “你快回去,我就去看个热闹!” 说完,他兴奋地跑了。 顾小曼急了,想跟上去,顾景元又一把拉住妹妹,将她藏在自己身后,看着一群人远去。 等人群走远了,兄妹两个远远地跟着。 那群人直奔杨家赌场,然后里面发生了争执,乒乒乓乓打了起来。 顾景元拉着妹妹就跑。 顾小曼知道这时候不能往前凑,索性带着兄长先回家。 到家里后,兄妹两个心不在焉地喂猪喂鸡,随便做了点饭。 等到约莫七八点钟,顾耀堂终于兴奋地赶了回来。 “小曼,小曼!” 顾小曼把手里的东西一丢,火速冲出屋,见到赌鬼爹全须全尾,她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然后一屁股坐在门墩上。 “你还回来干什么,继续去打架啊!” 顾耀堂不顾女儿的阴阳怪气,大声道:“小曼,出人命了!死人了!” 顾小曼吃惊道:“谁死了?” 第96章 许家的靠山倒了 “小曼,赌场死人了!打群架,死了两个!他妈的,还有一个咱们金庄的。” 顾小曼的心怦怦直跳。 “你们就是去打群架的?” “一群人天天赌,输红了眼,就偷厂里的设备去卖,什么电缆、电机,老值钱了。他妈的,这帮孙子居然背着我发大财!” 顾小曼哼一声:“都是白搭,有命挣钱没命花。偷东西不应该去派出所报案吗?怎么在赌场打架?” “那帮孙子藏了好多东西在赌场,今天谢总工带我们去要,赌场杨老板不答应,说是那些赌鬼押给他的赌资。厂里说是贼赃,一定要要回去!最后把派出所里的人叫了过来,我日他妈的,有个赌鬼输红了眼,就指望这些东西翻本呢,当场跟厂里来的人打了起来,打到最后直接动了刀子。” “除了偷东西,他们还干什么了?” 顾耀堂撇撇嘴:“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先跟我说,你哪里得来的消息?” 顾小曼当然不会说实话:“这还用别人告诉我?用脚指头也能想到,电厂刚开始建,就有了赌场,不针对电厂针对谁?你看看,洗劫工人工资,怂恿工人去厂里偷东西,再发展下去,说不定就要去厂里干涉工程的事儿。” 顾耀堂一拍大腿:“你说的没错,那个杨老板好像以前好像就干过包工程的事儿,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顾小曼严肃道:“你别管,这几天只管去上班,绕着那个赌场走。” 顾耀堂又撇撇嘴:“看把你能的,我只打牌,我又不偷东西。这帮狗东西胆子真大,其实我以前也想偷点钢筋什么的,许德贵那个老砍头的天天盯着我,我不好下手,不然我早拿了。” 顾小曼真是服了这个烂赌鬼:“你要钢筋干什么?你吃钢筋?” “钢筋可值钱了,还有砖头,都是上好的砖头。我那时候想一天偷两块,说不定半年就能在院子里盖个小屋子呢,省下来的买砖钱归我。” 顾小曼在心里默念不生气不生气:“你要是敢偷一块砖,我就就用那块砖头砸烂你的头!” 顾耀堂嗤笑一声,讥讽女儿:“就知道跟老子斗狠,看看你那小胳膊小腿的,连五十斤散煤都提不动,还让人家小秋帮你。” “要你管闲事,我教小秋读书,他帮我干活,互惠互利。” 顾耀堂咧嘴一笑:“教吧教吧,许德贵答应了我,你好好教小秋读书,明年厂子盖好了,他帮我找个轻省活儿。” 顾小曼眯起眼睛:“拿我做人情?” 顾耀堂把眼睛一瞪:“怎么,你让我去卸煤队当牛马?要不让你哥去?老子正好不想上班呢!” 顾小曼哼一声:“那行啊,你回来,看你没了工作没了田地,谁还理你!” 顾耀堂哼着小调往屋里去:“老子不跟你生气,我就看你明年考个什么大学!我看你考上大学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一样吃喝拉撒睡。” 顾小曼又抓住他问:“派出所那边什么态度?” 顾耀堂哦一声:“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小秋他二叔,许德富今天受伤了,制止斗殴。” 顾小曼一直觉得这个赌场开得有些不正常,发生这么大的械斗,派出所肯定脱不了干系。 受伤了啊,关键时刻壮士断腕,豁出去搏一把,果然有魄力。 “许大伯是不是没回来?” “他直接跟着去了医院,许德富伤的不轻呢,被人攮了一刀子。” 顾小曼听得心惊肉跳:“没死吧?” “应该死不了。” 顾小曼松开他:“我去隔壁跟许大娘说一声,他们还等着呢。” “你去说吧,我饿了,要吃饭。” 顾小曼带着平安出门,敲开了隔壁的门,委婉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香萍的声音有点发颤:“我知道了,小曼,你,你快回去吧。” 顾小曼安慰她:“许大娘,许大伯没事。许所长虽然受伤,不会伤及性命。他这是立功呢,你想啊,打架斗殴偷盗,他肯定要挨批评的。但他为了制止械斗受伤,最差也是功过相抵。” 王香萍努力镇定下来,然后点点头:“我知道了小曼,你去吧。” 顾小曼看了一眼许砚秋,给他使个眼色。 许砚秋劝母亲:“妈,咱们先进去吧,我爸今天肯定不会回来了。” 王香萍嗯了一声,顾小曼跟许家娘儿四个告别,带着平安回了家。 后面几天,镇上的氛围一天比一天紧张。 因为发生了刑事案件,区公安局介入,最终以偷盗和故意杀人定罪。 杀人的那个要吃枪子,偷盗国有资产的几个全部要蹲大牢。厂里那几个被杀的,子女顶替入厂,给了一定抚恤金。 偷盗的设备全部归还,赌场杨老板也进了大牢。 赌场被严查,镇上派出所吃了挂落。 顾小曼私底下猜测那赌场肯定在派出所过了明路的,说不定那些销赃的钱,派出所也伸了手,镇上大小领导们吃了孝敬,全部睁只眼闭只眼。 没想到电厂这么刚啊,直接带着几十人上门,搜出了一堆的贼赃。 果然不出顾小曼所料,没过几天,许砚秋的叔叔许德富被调离龙湖镇,去另外一个偏远的小镇当所长。 看似平调,其实被降。 龙湖镇离市区近,属于区里直接管,现在又在建一家大型国有企业,经济比那些偏远农村小镇子强多了。 好在他立了功劳,不然他这个直管治安的所长怕是要受更大的处分。 许德富被调走,许德贵一家子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顾耀堂心里可轻松了,许德贵这个老砍头的没了靠山,以后再也不用怕他了。 许德贵更加看重儿子读书的事情,每天押着儿子用心读书,免费给顾小曼提供了很多纸笔,家里有什么吃的都往这边送一份。 顾耀堂见许家舍得出钱,对女儿教许砚秋读书的事情睁只眼闭只眼。 反正婚事你是不要想了。 当然,顾耀堂不会把这些话告诉女儿,他和许德贵心知肚明。 八月底,已经立秋,天气凉快下来。 立秋后两天,顾小曼在家里做鞋。今天她给许砚秋放了假,请他带兄长一起出去玩。 顾景元近来胆子大了很多。 她一个人坐在廊下干活,平安蹲在她脚边。有许砚秋带着兄长,她比较放心,故而把平安留在家里。 正飞针走线,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曼。” 顾小曼一抬头,看到谢云舟拎着一个蛇皮袋站在门口。 第97章 小兔子 顾小曼见到他之后立刻笑起来:“云舟来了。” 说完,她摸了摸身边的平安:“平安,去叫我哥回来。” 平安摇了摇尾巴,然后往门口走去,路过谢云舟身边的时候,先在他裤脚上嗅了嗅,然后摇摇尾巴冲了出去。 “云舟,快请进,你是不是快开学了。” 谢云舟拎着袋子进了屋,考虑到顾景元不在家里,他没有进堂屋,而是坐在廊下。 顾小曼去给他倒茶,家里没有茶叶,只有她自己采摘后晒干的小野菊。 “云舟,这是我自己摘的小野菊,洗净晒干后泡茶,感觉还不错呢,你尝尝。” 谢云舟接过那个小茶杯,看着茶杯里飘着的那朵小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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