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的哲布,居然就鼓起勇气过来,喂他喝温水。 哲布原先也怕染病,他见过部落里的人,先一天还好好的,可只要染上这病,不过两三天,就全身发黑的死了,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进隔离区,他才十三岁,他不想死,可是小菩萨说得对,他不能一直躲在帐篷外面,不然等世子好转,他不会好过的。 哲布的脑子里是小菩萨那双美丽的眼睛,宁静得像一泊湖水,耐心而细致,像是长辈那样为他系紧了口罩,叮嘱他。 “肺鼠疫通过呼吸传染,口罩我特意用药熏过,你戴好,每天来我这里喝两碗药,别怕,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没事的,你看我照顾这么多病人,不也好好的吗……” 在菩萨的心里,众生平等,谁生病他都会去救治的,想到这里,哲布才壮起胆子进了帐篷,尽力伺候着往日里喜怒无常的世子,希望对方不要因他前日的胆怯而降罪于他。 另一边,秦追进了隔离区最残酷的地方,摆放女子的帐篷。 病人们是分男女躺不同的帐篷的,王康被秦追灌了药,缓了一阵,又能爬起来干活,就和五福一起管男子帐篷,而女子这边只有秦追一个主管医生,照顾这些人的则是他们的家人。 当一个病人生病时,那些和他们住一个帐篷的人也要送进来,戴上口罩待在观察区,能动的帮忙熬药和照顾病人,确诊的去躺着,反正谁也不许走,因而隔离区共有三百来人。 世子反倒成了唯一一个没有亲人照顾的病人,他的生母早逝,父亲,嗯,今天就要死了。 外围的士兵围着隔离区,则是防止有病人逃跑,将病传给健康的人,他们还会时不时送新发现的病人进来,以及运输粮食和清水。 而在隔离区外,土默特部正在进行轰轰烈烈的灭鼠灭蚤活动,这些是会传染鼠疫的东西,若不及时灭杀,只会让感染的人越来越多。 秦追在女子病区巡视,因人手不够,他也要做护士的活,不说清理身体,到底男女有别,但光是格里沙和他通感的一个小时,秦追就给十来个人喂了药,用温柔地语调安慰病人。 有些病人的皮肤已经发黑,秦追为他们把脉数心跳时,手指苍白得令人心惊,那双仿佛含着慈悲的眼眸低垂着,的确就像菩萨一般。 直到离开帐篷,秦追才坐在帐篷门口,感到难以言喻的疲惫。 格里沙蹲在他身前,想要触碰他的脸颊:“你把疲惫也屏蔽掉了?” 秦追微微闭眼:“嗯。” 格里沙:“我想感受。” 秦追回道:“你不是还要上课吗?疲惫对学习可没好处。” 格里沙请求着:“我想知道你有多辛苦。” 秦追轻笑一声:“好奇怪的想法。” 他满足了格里沙的请求,汹涌的疲惫顷刻间就淹没了小熊,如同深海的水压将格里沙包裹起来,难以挣脱。 格里沙感到自己的四肢沉重起来,胸口却有难言的燥热和烦闷,还有沉重的愤怒和不耐,那是人体疲惫至极时自然产生的负面情绪。 而寅寅就是带着这些情绪照顾着病人们,一点差错都没有,他压抑着自己,用理性掌控自己的一切,这样做不仅身体会累,心也会很累很累。 格里沙细细感受寅寅的一切,认真说道:“寅寅奇卡,如果我在你身边就好了,我的力气很大,可以和你一起照顾病人。” 秦追又嗯了一声,两个孩子的精神体依偎在一起。 格里沙一直紧握秦追的手,直到他那边吵起来,秦追才微微皱眉。 沙皇俄国的学校有个很神经的习惯,就是上课前大家要一起唱《天佑沙皇》。 秦追嫌弃道:“好吵。” “对不起。” 格里沙立刻乖巧下线。 就寅寅奇卡现在积累的负面情绪,再吵他的话,真的会被指着鼻子骂的。 秦追又坐了一阵,才有力气起身去隔壁男子病区,和五福、王康交流患者病情。 秦追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病情:“先说今天的情况吧,我那边死了三个人,都是中老年,还有两个也是全身发绀,我没法子了,还有两个快治愈了,我把他们挪到了轻症区,好了也不能立刻让人走,多灌几天药。” 王康忧心忡忡:“我们这边又送走两个,焚尸的土坑柴火要补了,郡王爷就在今日,眼下最大的难处就在于怎么说服众人为他火葬,如果留着这么一具病源,这场鼠疫是不会停止的。” 五福叹息着:“寅哥儿,我早说了你该走的,治死了一个郡王,该怎么办呐。” 秦追回道:“凉拌,隔离区这些人没治完,郡王妃暂时不会把我们怎么样,万一世子能保下来还有活路,到时候找匹马骑着跑吧。” 五福无奈道:“下次你出门时,我一定不让你再掺和这种事了。” 秦追:“嗯,然后咱们商讨一个事吧,比如王康大夫竟然允许那些观察区的人去重症区这个事。” 王康小心翼翼:“他们是想去看家人,怎么了?” 秦追深吸一口气,蓄力一秒。 十分钟后,王康哭着滚出去十米。 秦追是这样的,他的抗压能力、情绪控制能力都很强,但是有人把发泄的机会送到眼前,他也不会忍着。 作为黑诊所急诊部门的头子,他要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的话,就不会在办公桌下放微|冲和西瓜刀了。 交流完情报,三人又起身去和那些已经行动的康复者、病患家属交流,主要是安抚他们的情绪,让大家觉得这一关是能挺过去的,不然隔离区内部就要先乱了。 秦追决不允许这些人在自己累死累活治病救命的时候,在恐慌等情绪的推动下,形成什么对医生不利的谣言来,提前干预他们的心理状态是有必要的。秦追深知自己仿佛蕴含无尽慈悲和耐心的声音多具欺骗性,不,应该说,是具备抚慰人心的力量。 此时秦追表现得就像前世某大佬的评价——白瓷做的菩萨中藏了一条毒蛇。 可他的内里如何不要紧,只要他真的做了好人的事情,谁还管他心里是佛还是蛇。 下午,秦追送走了土默特部的郡王,消息传递出去,郡王妃的回复是将消息压着不动,秘不发丧。 秦追请求士兵去问:“尸体该如何处置?能烧吗?一直摆在那里,靠近棺材都会很有风险,万一以后办葬礼,结果参加葬礼的也染了病怎么办?” 这都是很现实的问题,不是秘不发丧就可以解决的。 最后郡王妃直接让人告诉秦追:“由世子决定,王妃无权管郡王的身后事。” 其实就是郡王妃不想背这个责任,把锅丢给郡王的亲儿子去背。 秦追就又去问世子。 拉克申问道:“尸体会传播鼠疫?” 秦追回道:“是的,因此牧民们没了以后都是直接送去焚烧的。” 小世子沉默许久,说:“王妃的性子我了解,我的父王动了歪心,招来长生天的惩罚暴病而亡,身后事也不能大办,烧就烧了吧,你拿纸笔,我来下命令。” 秦追心里松了口气,太好了,这个世子肯扛锅最好。 他去取来纸笔,和侍从哲布一起扶着世子坐起,世子说:“口罩也给我一个。” 秦追便给他戴口罩,看他一边咳一边用虚软的手腕写下满蒙汉三语的书信,以儿子和土默特下一代郡王的身份,为老郡王火葬。 哟,小伙居然还是个多语言人才。 待写完以后,拉克申靠着小医生咳起来,左手不慎触到一只软若无骨的手,指腹轻轻一压,腻滑的触感传递着柔弱无害的信号,他慌忙一把将人推开。 哲布关切地叫道:“秦大夫。” 秦追摔了个屁股墩,利索地自己爬起来,扫世子一眼,见他面上隐隐有愧疚和惊慌,也懒得计较他发什么病,拍了拍身上的灰,捡起书信纸笔,对世子说了声谢,匆匆出去处理老郡王的身后事。 能尽快烧掉老郡王就快点,省得这些权贵又反悔,给他添一堆麻烦。 拉克申看着少年背影,懊恼地揪住被褥。 菲尼克斯不知何时又上了线,十分不快道:“那个人推你。” 秦追看了看天色,这顶多下午五六点,菲尼克斯那边是凌晨,这就起来了?这孩子怕不是昨夜根本没睡好。 菲尼克斯还在生世子的气,但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只能关心秦追:“你没摔疼吧?” 秦追回道:“没有,我师父带我练武的时候,常把我扔来扔去,这算什么?” 他可是能轻松爬上屋顶,又从上边空翻下来的人,时不时还强身健体的药澡,筋骨扎实着呢。 两人说了几句话,秦追断联时给菲尼克斯带来的不安和委屈便烟消云散,小少爷高兴了一点,觉得自己和寅寅和好了,看到隔离区周围的士兵,只好认下寅寅暂时走不了这件事。 菲尼克斯说:“我和妈妈今天会去教堂为你祈祷。” 秦追疑惑:“今天不是做礼拜的日子吧?” 菲尼克斯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你,昨天我问妈妈鼠疫怎么治,她吓了一跳,知道你在疫区的时候,她急得不得了,特意把今天的所有工作都推掉,要为你去教堂求上帝。” 原来是为了他,秦追很不好意思:“请替我谢谢克莱尔阿姨的关心。” 元朝当年把欧洲那群上帝的子民打成那副德行,也没见上帝和长生天干一架,说明他老人家的威能也管不到草原,但这种质疑他人信仰的话秦追就不说了。 秦追主持了火葬,把郡王连同他身上病入膏肓也舍不得摘的金银珠宝一起用柴围起来,浇油开烧,烧完后一盒装了,又去问世子怎么处理。 拉克申思考一阵,还想问他白日里摔得疼不疼,话出口却是:“你怕的话,放我帐篷里吧,我好了以后把父王一起带出去。” 秦追光是剖过的活人都是四位数了,怎么可能怕已经成灰的死人,但世子爷一片好心,他没必要辜负,说不定人家是想和老爹多说说心里话,便干脆放下骨灰盒,转头又忙活去了。 等他走了,拉克申立刻命令哲布:“把它放得离我远点,快!” 如此操劳二十来天,年纪轻轻的五福熬出几根白发,王康更是苍老干瘦,秦追也瘦了两斤,到底心态比这两人稳一些,精神状态还行。 通感的小伙伴们亲眼看着秦追每日给病人看诊、喂药、清洁,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连睡觉都成了奢侈。 他们也看到了那些病人看寅寅的眼神,那样尊敬、喜爱甚至可以用虔诚来形容。 鼠疫是最可怕的传染病,能轻易将一座城市杀得十室九空,比什么军队都残酷无情,而寅寅鼓起勇气去对抗它,无论他年纪多小,在土默特部的牧民眼中,他是勇者,也是仁者。 露娜的反应最有罗伯特先生的风格,她握住秦追的手,语调铿锵有力:“寅寅,你是好样的!” 知惠离秦追最近,她嚷嚷了好几天要坐火车北上,给欧巴做小护士去,被秦追摁住。 “得了吧,等你过来,这边病人都没了,你在家好好待着。” 罗恩细细地问:“那我们就帮不了你了吗?” 对这个家里最小的,秦追语气温和一些:“不用着急,你们还小呢,等你们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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