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眼中毫无威胁的玉手握住了刘天霁的脖子,随着力道变大,那双手收紧,刘天霁眼中露出绝望。 杀死他的人眼中没有丝毫杀人时的兴奋,只有冰冷,仿佛只是在做一件不喜欢也不讨厌的家务。 恐惧爬满了刘天霁的面孔,让他再也维持不住刘家军少帅的威仪,只留扭曲的丑态。 别杀他,他要活着啊,他怕死,他还有荣华富贵没能享受完,他爹搜刮了那么多民脂民膏,他还没能夺取江山,他可是东北最年轻的少帅,他前程万里,怎么能死在一个戏子手上…… “秦医生教你个乖,那就是,我们不需要你们。” 这就是刘天霁一生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婚礼前夜,刘天峰与管家说着最后的安排,到底要娶的是年少时便放在心上的美人,即便只是娶妾,到时只能一台小轿从侧门抬进来,刘天峰也想给秦医生一个像样的婚礼。 不料事情谈到一半,却有尉官进来,面带愤怒与憋屈地看着他,又看管家一眼。 刘天峰挥手,管家会意地退出房门。 大门才关上,尉官便恨声道:“二少,秦杏游那个贱人,他、他竟然请大少去后花园……” 刘天峰微微皱眉:“杏游怎么了?他与大哥许是要商谈那几百个医疗兵的事,老华,杏游即将与我成亲,你莫要冒犯他。” 尉官道:“不,那贱人穿了戏服,又遣散下人,后花园内只有他与大少!明日他就要嫁给你,与大少却完全不避嫌,分明、分明就是送给大少去c!” 这话说得粗俗,可在尉官心里,自己的小老婆在嫁人前夜把自己送给大伯哥,对男人来说可谓奇耻大辱,秦杏游区区一个戏子敢让二少蒙羞,当真该死啊! “后花园里只有他和大哥?”刘天峰打断了尉官的话,他立刻站起,“快,带上枪和我过去!” 其他人不知道秦杏游的武功,难道刘天峰还不知道? 黄自谙就是秦杏游杀的!只是刘天峰自知没能找到十吨黄金,怕家中责罚他无能,因而在汇报此事时含糊了些,众人也只以为黄自谙是死在他手下,这也符合他与秦杏游先前的约定——秦杏游杀人,刘天峰背锅。 刘天峰只是不如亲兄长精明,但他心里明白刘家近一个月的做派,对秦杏游实是羞辱到了极点。 可这年头一个男人上了戏台子,就是下九流,刘天峰想,也许秦杏游已经习惯了被人轻贱,大哥又肯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届时成就好事,天长日久,终有一日可和睦,秦杏游看起来也的确是想通了。 但要是秦杏游从未想过妥协呢? 和那样一个高手单独相处,太过危险。 刘天峰一边跑一边想着稍后该怎么办,若是大哥被伤了,被杀了怎么办……不,大哥死了也许更好,那样他就是刘家的新任掌权者……不,他不该这么想,那是他的大哥啊。 还有秦杏游,他会怎么做?是杀了大哥吗?还是他已与大哥成就好事,那么面对背叛自己的妾室和大哥,他该是什么反应? 刘天峰在后花园门口停住脚步,对跟随自己的护卫们示意:“在外面等着。”然后他拉开枪的保险,大步闯入花园中。 在他人看来,刘天峰这是进去捉奸的,这两兄弟为了个戏子斗起来,传出去都要被当笑话。 只是尉官站在刘天峰这一边,若是二少就此杀了大少,他们这一支在刘家军就成了掌权者的嫡系,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竟也顺着二少的意拦住其余人等,等在后花园。 刘天峰思绪混乱,无论花园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等面对秦杏游时,他能杀了对方吗? 他既不愿自己喜欢的美人被大哥破了瓜,可他也不希望大哥死,是的,他不想大哥死的!他们是一个娘生的亲兄弟啊!若要在乱世中谋夺江山,大哥才更有希望,他、他不行的! 谁知还没见着大哥,刘天峰就先感到被某个重物一扑,重重倒在地上。 刘天峰头也不回地开枪,眼角瞥见穿着戏装、面带粉墨的秦杏游,那样美丽,如同戏本中幽艳的鬼魅。 “警觉性比你的蠢货哥哥强一点。” 随后,刘天峰也被击倒,头被重重踩了两脚,鼻骨被踢断,血液流出。 他痛叫着:“我大哥呢?你不怕被刘家报复吗?” “报复?”秦追乐了,“怎么,只需你们强抢民男,民男反抗一下都不对是吧?双标玩得挺厉害的啊。” 他没说隔壁地盘的步大帅从自己这里得到了什么情报,毕竟,若是步大帅不能打刘家军一个措手不及,恐怕就难以立时吃下刘家军了。 因此秦追只是拿着青砖,在刘天峰头上狠砸了几下,又废掉了他的四肢,一针插进刘天峰的后背,搅了搅,往后刘天峰都只能瘫着了。 秦追站起:“好久没用这么阴狠的招了,谢谢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帮我复习旧技能,那么,我就祝福你在你那个心胸狭隘的傻瓜三弟、心怀鬼胎的大嫂的包围下,和你同样忘恩负义的老父亲有个坏结局吧,byebye~” 他拍拍手,脚步轻快地准备跑路。 而被刘天峰的枪声吸引进花园的卫队们只能看到一道黑影掠过。 尉官举起手:“射击!射击!” 枪声大作。 刘天峰趴在地上,四肢已经软趴趴的,满脸血糊看不出人形,再也装不出往日自得的深情,他面色狰狞,虚弱地念着:“杀了他,杀了那个贱人,杀了他!” …… “寅寅,寅寅,回答我!” 格里沙在晚上九点尝试呼唤秦追的弦,想要询问寅寅何时逃出大帅府和他见面,可寅寅那边分明意识清醒,却一直没有接通他的弦。 露娜立刻意识到秦追要做什么:“不好,他要做危险的事!” 知惠请了镖局押运大批草原上用得上的物资,上了南满铁路,准备在明日的火车上和寅寅、格里沙汇合,她叼着包子含含糊糊地问:“什么危险的事啊。” 罗恩也是敏感的,他关掉唱片机,本就苍白的脸上带上惶恐:“他生气了,寅寅这段时间一直很愤怒,所以他总是找我说话,让我放音乐给他听。” “他的胆子很大,所以当他被激怒到极致的时候,他就会生出报复的念头,fuck!我应该在他不再愤怒的时候就察觉到这点的,当他开始在刘家军阀面前隐忍自己的脾气,和他们妥协演戏的时候,就已经动杀心了!” 菲尼克斯骂了一句脏话,立刻开始用弦呼唤秦追,依然得不到回应。 知惠也听明白了,她从嘴里摘下包子,喃喃:“阿西巴,我的哥啊,我早该想到的,他的脾气其实很火爆,黄自谙欺负月梢他都受不了,他自己被人这么欺负,根本不可能忍的。” 让秦追心甘情愿演戏忍火的前提只有一个,那就是——“对面那货都快是死人了,我就让让吧。” 寅寅这段时间的伪装不光骗过了刘家军阀,甚至连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们也没能发现他心中的杀意,等他们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寅寅已经开始行动了! “接通了。”格里沙简短地说了一句。 终于,他们看到了秦追的视野。 做闺门旦装扮的秦追站在刘天霁的尸体旁,面无表情,见到他们,他才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水池边,挽着袖子洗手。 菲尼克斯急促道:“别洗了,快走!” “哦。”许是已经出了气,秦追这时候乖巧许多,他提起一块砖,朝着来时的路走去,爬上一棵树,然后在刘天峰靠近时跳了下去。 知惠开始着急:“欧巴,他开枪了,外面的人肯定听到了,你快逃啊!” 露娜捂住脸:“别催了,他今天不发泄完是不肯走的,宝贝,你快点。” 秦追果然手脚麻利,将刘天峰的前脸用砖从圆形拍成了方形,开始逃跑。 在奔跑的过程中,他将粉色的大袖女帔脱下,顺手往天上一抛,将这座宅院中所有的荒唐可笑的记忆、那些肮脏丑恶的嘴脸也通通抛开,轻装离去。 露娜察觉到后背一痛,她疼得在船只摇晃中单膝跪地,通感里有关痛觉的部分则被秦追立刻屏蔽。 菲尼克斯扶住桌子才站稳,深蓝的眼眸浮现惊慌:“你受伤了!” “没事的。”秦追的声音在夜风中无比冷静,他轻快道:“没打中要害,我运气不错,成功率只有40%的计划执行得这么顺利,看来我阿玛有在地下努力地保佑我。” 秦追的忍痛能力很强,加上肾上腺素的加持,他居然还有心情和伙伴们开玩笑:“我这一路还真是杀过来的,津城干掉个黄自谙,在齐齐哈尔又宰了个刘天霁,没吓到你们就好了。” “不会的。”格里沙简短地回了一句,打开旅社的窗,翻身跳了出去。 早在来到齐齐哈尔后,格里沙就在城中闲逛,用通感视角带着秦追一起摸清楚了这座城市大街小巷的路线,他们的记性和空间想象能力都很好,于是在他们的大脑之中,能清晰地模拟出他们在这座城市中的位置。 跑起来吧,不顾一切的,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期盼都带上,向着彼此奔跑。 秦追满心兴奋,这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一直以来,他遮掩着自己强烈的报复心,压抑骨子里的疯狂,他希望在离开金三角后就能把不幸过往造成的恶劣都盖住,在明亮的世界中重获新生。 可事实上,他的本质从没变过,他的生命已经获得新生,而他的本性在这一世被接纳,他的朋友几乎没有任何障碍地接纳了他对刘家血腥的报复,通过弦传递来的情绪只有担忧。 他的灵魂被完全接纳了,而且他就快要和格里沙见面了! 秦追已经将追兵甩在身后数百米,他在街巷中灵活的穿梭着,菲尼克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为秦追指引着前路。 “前面有个半米高的箱子,对,跳起来,然后翻过去。” 要快些,更快! 秦追的双腿感到酸痛,心肺在大功率的运作下发出不堪负荷的信号,胸口疼痛且滚烫,然后他听到了露娜的提醒。 “拐角的时候减速,别和格里沙撞上了。” 可惜她的提醒晚了些,秦追绕过墙角,脸撞上了格里沙的胸膛,撞得鼻子酸软,眼冒金星,加上背部的伤处,竟是双腿一软,向地上跌去。 有人捞住了他的腰,不怎么费力便将他搂到怀里,肩膀被扶住,身体被环抱着,脸颊贴上柔软的羊毛衣,秦追下意识双手揪住格里沙的衣摆站稳,一仰头,便看见一缕银发、还有如同极光般的眼睛,倒映着他的脸。 “寅寅!” 小熊跑了许久,也喘着粗气,两人靠得很近,胸膛剧烈起伏着,贴着彼此,能感知到对方的心跳与剧烈的呼吸。 秦追看着他,枪伤造成的疼痛在这一刻涌上来,肾上腺素褪去,只能轻轻叫道:“格鲁什卡……” 格里沙脱下大衣将秦追包住,沉稳地回道:“没事了,我带你回去。” 他把秦追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游园 皂罗袍》 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惊梦 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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