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展翅的白鸟,即使换了个时空,他的弟弟也长成了如此优秀的模样。 “我能给你的只有支持,你要小心。” 秦追靠在哥哥宽厚的手掌上蹭了蹭。 “我会的。” 他们的梦中交流比以往更加频繁,有时一周会见上一次,有时隔两三天就在梦中相会。 梦中的场景如果只是秦追所处的轮船,未免太过单调,有时秦欢也会让秦追看看他所处的地方,他是00年出生,如今56岁,2056年的世界变化很大,有的地方开始接近赛博朋克,对秦追来说,那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秦欢的梦境总是空旷无人,只有日新月异的城市矗立夜色之中,霓虹灯光无法让这座城市变得热闹,秦追不由得想,在这样的城市会有多少寂寞的人。 秦欢也带着秦追看了他开设的养老院,里面的活人护工并不多,AI操作的护理机器人是主力,秦欢倒是没有住养老院的需求,他自认还没到那个年纪,也没有三高等麻烦的基础病,不如趁着身体还算健康多走走。 秦追问哥哥:“你觉得这个世界会变好吗?” 秦欢反问:“你觉得你的那个世界会变好吗?” “我觉得会。” “那我这边也会。” 秦欢搂住秦追:“还记得我带你看过的《大独|裁者》吗?卓别林拍的那部,他因为这部电影被政府迫害不得已逃去瑞士,直到七十年代才重新踏上北美的土地,那部电影距离你只有10年了,我希望你可以活到看到那部电影的时候,重新看看片尾的演讲。” 秦追看着哥哥真挚的眼睛,听着他的声音。 “那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演讲之一,你可以再看看,你应该再看看,无论世界如何糟糕,我们都不要失望,要有面对一切不幸的心理准备,然后活下去,好吗?因为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奇迹。” 秦追微笑着说道:“放心吧,欢欢,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坚强了。” 这次梦中对话结束后,轮船在津城的港口靠岸。 郎善贤和郎善佑都等在港口,如今他们都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了,见到秦追时的目光还是和多年前一样亲热,让秦追想起他们才见面时,自己是走路都不利索的幼童,而他们也还是十几岁、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见了秦简,他们齐齐上前鞠躬:“请大嫂安。” “两位小叔子,咱们多年未见。”秦简还了一礼。 这些旧礼是三个清朝出生的大人骨子里留存的一部分,他们不想改,也觉得没必要改。 秦追也上前行礼:“二叔,三叔。” 帮秦简提行李,两人走在前头,秦追跟在后面,一路到了三叔郎善佑在津城的院子。 郎善佑扯秦追:“你让那个秦三爷送来的箱子就放地窖里,我们直接把入口给封了,那儿现在用地砖盖着,谁来都不知道,你想好怎么处理了没?” 怎么处理?过几年直接送延安,还能怎么处理。 秦追回道:“我心里有数,先存这吧。” 郎善佑:“嗨哟,你有数就好。” 他们在津城并未久留,很快就去了廊坊,拜祭已经去世22年的郎善彦。 秦简买了两百斤的纸钱和各式金银元宝、纸马纸牛纸房子,和秦追一人一个扁担挑了上去,郎善贤和郎善佑倒是想帮忙,可惜两个文弱的小大夫拗不过两个练武的大佬,光是爬山踩台阶都喘气。 秦追好心劝道:“二叔,三叔,你们好歹练练慢跑,把体力提上去吧,实在不行练练自行车,不然等到兵荒马乱的时候,你们这样可怎么办呐。” 两位叔叔缓过劲儿来了,他们才一起把那些纸钱都烧了,忙碌了一天,下午到附近的房子里住下,这儿的村民人都不坏,帮秦追看着那老屋子,逢年过节去打扫一番,还能住人。 那是典型的乡下老院子,青砖瓦房在当下国内已算体面,周围搭了土墙,天黑了以后,很多人家点不起灯,便早早的睡了,但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有衣服穿,没有那种家里只有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的窘迫,因而是附近比较殷实的村落。 这份殷实,是这附近的地儿的地主不收租子,反而愿意贴钱送那些青壮去城里上学、到铺子里学手艺,才让那些最初以流民的身份抵达此地的人家年景一年好过一年。 这些人家对秦追一家人也很友好,特意送了鸡蛋菜米过来,秦追给了钱,秦简撸起袖子切菜做饭,她多年没碰农村土灶,竟也没忘了曾经练过的手艺。 只是在烧火的时候,秦简不经意间想起自己和郎善彦在一起的时候,家里也是用这样的灶台,和洋人的烤炉不一样,但做出来的饭菜特别香。 她那时也不是每天都要做饭的,善彦是个勤快又爱惜家人的好男人,只要药堂里不忙,就提着便宜坊买的熟食回来,再哼着歌挖出一大块猪油放铁锅里,炒些她爱吃的菜,他炖汤也好喝,成日里乐呵呵的,管她喊简姐,有时又叫她阿简。 那么好的人,和她养出个那么好的孩子,可惜孩子长大以后的模样,善彦都没见过。 几滴眼泪滑落,被衣袖擦掉,秦简做了几道农家小菜,端了送到院子里,看到两个小叔子在免费给村里人义诊,儿子在修有点漏的屋顶。 到了晚上,秦追又去了郎善彦墓前,深夜坟堆没让秦追感到恐惧,周围埋的都是自家人,登山时,格里沙的身影出现在秦追身边,他那边和秦追是5小时的时差,正是下午三点。 白日已经除过草添过土的坟头看起来崭新崭新,和才埋了人那会儿差不多,秦追抱膝坐在墓边,山中虫鸣声簇簇簌簌,像一支夏季的歌。 “阿玛,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见我的话,我又回来了,我现在已经比你年纪还大了。” 他拍了拍这一世父亲的墓碑,“我和你一样,爱上了特别好的人,找到了特别好的志向,也不知道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会不会感到欣慰。” 格里沙坐在家里的阳台上,铁线莲再次花开,他陪秦追拜祭父亲。 “你的父亲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你是个多美好的人啊。” “是吗?”秦追想起郎善彦来,总是觉得心里很温暖,“如果他会喜欢现在的我,那他也会喜欢你,因为你比我还好。” 格里沙说着汉语,嗓音清润而柔和:“我不想和你争论谁更好这个问题,你知道我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是世上最好的人,但我希望他喜欢我,因为他是我无比感激的人,他是你的父亲,是给了你生命的人之一,他还是那么好的父亲。” 秦追靠着墓碑眺望星空,惊喜道:“格鲁什卡,你看,我看到北极星了。” “是,我看到了,可惜我这边的北极星还得再等几个小时才会出来。” 北半球总是能看到北极星的,夏风拂过彼得格勒,携带花香和扣霍勒祖坟附近的草木香气,让格里沙舒适得眯起眼睛。 结束在廊坊的行程,秦追和母亲又一起回了京城。 和很多年前比起来,八旗子弟威风不在,东绦胡同的那间老四合院却还在,秦追幼时的保姆栀子姐的大女儿那大香会带人过来帮他们看房子,因而此处的家具等都保留完整,连院中的杏树也长得越发好了。 秦追站在杏树下,微微抬头,看着那在夏季显得格外茂密的树冠,小时候他总觉得这棵树很高,和父母一样高,现在却仿佛跳一下便能碰到最高处的那片叶子。 已经变成三十来岁妇人的那大香搓着手出来招呼:“寅哥儿,我提了便宜坊的烤鸭来了,快来吃!” 秦追回身,眉目如画,芝兰玉树似得俊美:“来了,大香姐。” 那大香眼前一晃,这才回神:“你真是……一看就知道是善彦叔叔、简姨的孩子,嗨,都好久没人叫我姐了,我都快做祖母了。” 和那大香叙旧间,她说了许多京城发生的事,比如当年曾嚣张显赫一时、让曾经的名旦月红招痛苦半生的涵王府早已轰然倒塌。 “他们不事生产,去津城想做什么寓公,却花销无度,染大|烟,捧名角,什么撒钱耍什么,听说还和日本人有来往呢,我看他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扎喇芬,寅哥儿你记不记得这个名字?就是当年被恪贝勒害得中风的那位索格格(51章),大清亡了以后,她靠着在护士学校学的帮人接生的手艺,捡了两个孤儿养大,她养的那个阿哥也有骨气,家业没了以后,他立马认回亲娘,如今靠给人拉车挣钱,后来卖了个被抄家时偷偷藏下的古董,开了个车厂,赚了钱就孝敬给母亲,是个好汉子。” 那大香说起这些事如数家珍,却是因着扎喇芬一直记着当年被小大夫秦追用针灸治好偏瘫的恩,逢年过节会邀请那大香一起去上香,为秦简、秦追两人祈福,大家早已熟了。 “唉,只是可惜去年扎喇芬被鄂北一家护士学校请去做了老师,过年了才会回京,不然就能让她见见你了。” 秦追咽下口中烤鸭,想起那个幼时治过的患者:“知道她过得这么好,真不错。” 明明都是那么多年的事了,知道了扎喇芬之后的人生,秦追也不由得心中升起一股成就感来。 过了会儿,二叔、三叔回来,说起当年差点把他们逼死的王爷、贝勒、旗兵、钮祜禄等等,只叹个不停。 那些故人有的靠着祖上留下的钱财依然荣华富贵,浸泡在销金窟里不知黑天白日,有的落魄了,过着衣不蔽体、饥不饱腹的日子,还有的去学种地、给人做工,努力在不断动荡的时代浪潮中活了下来。 曾是活泼少年的郎善佑摇了摇头:“本以为再看到他们的时候会多激动呢,谁知心里只剩惆怅了,这么多年过去,我们都变了啊。” 郎善贤往他碗里夹了块卤肉:“还是有些不变的,你看这肉,还是这么好吃。” 秦简补了一句:“就是涨价了。” 听了此话,桌上几人都被逗乐,纷纷笑了起来。 在京中停留几天,秦追和母亲、二叔、三叔踏上南下的路,他们坐的是火车,只是乘坐体验比秦追6岁那会儿也没进步什么, 于是在靠站的时候,秦追总要下车去抻抻筋骨,不知火车在哪一站停靠的时候,一个已经很是沧桑、穿着朴素的老人被车站的工作人员扶着走过,不经意间看到了秦追,他扶了扶眼镜,眯着眼睛打量那高挑青年的侧影,直到秦追上车。 “詹大人,您这是看见什么了?” “呵呵,没什么,只是一位小小故人,现在长大了。” 还有一回,火车靠站时,秦追那容易在交通工具上犯困的毛病又来了,正靠着母亲的肩睡得不省人事,车站上突然人声鼎沸,他也没醒。 秦简朝车窗外看去,疑惑道:“那是谁啊?怎么被好多人围着?看着有些眼熟” 郎善贤看了一眼,立时认出来:“是月梢月老板,哎呀,他竟是到这来唱戏了。” 秦简惊喜道:“月梢?是他?哎呀,车开了!” 火车摇摇晃晃地开了,秦简不舍地看着逐渐后退的车站,站里的人影渐渐变小、变模糊,她摇了摇秦追,谁知这儿子这会儿还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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