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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 “那妈妈去做猎人,我用刀子和陷阱杀野兽,我还会放羊、放牛、钓鱼,我会喂饱你,养大你!” 郎追抬头看着奥尔加女士明亮的绿眼睛,坚毅的面孔,她的脸上染着风霜,但她已无畏无惧,他握住格里沙的手。 “你的新生活要开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格里沙。” 格里沙依然有些忐忑,但他的眼中已浮现对未来的期盼:“嗯!” 郎善彦和秦简回家时已近傍晚。 秦简说:“天气冷,我们也喝粥吧,暖暖和和地过冬。” 郎善彦点头:“我去腌些肉,用小炉子烤着吃。” 栀子姐此时已带着三个孩子迎了出去,将她们一下午做好的棉衣鞋袜交给秦简,拿了工钱回家。 郎追靠在门槛边,打开双手,秦简小跑过来将他抱起,在他的脸上亲了好几口。 一家三口忙忙活活地吃烤肉,郎追用小米牙啃着烤鸡腿,努力摄入优质蛋白质。 郎善彦摸摸儿子的小脑袋:“寅寅,知道阿玛和妈妈今天出门做什么吗?” 郎追脆生生地回道:“你们在做好事,送吃的穿的给穷苦人。” 郎善彦:“对,这是好事,但这好事对他们来说不过杯水车薪,一碗粥吃不饱肚子,一件估衣暖不了冬,这世上太多人泡苦海里,我们今天拉的这一把,也不能把他们拉上岸。” 秦简补充:“可是拉一把也有拉一把的好。” 郎善彦笑了:“对,我们拉这一把,说不得他们就能积蓄力气,明天自己爬上岸去。”他摸着郎追的小脸蛋,“若是有朝一日,寅寅遇到了难事,也有人这么拉你一把就好了。” 秦简立刻呸他:“你才会遇难事呢,我儿子注定一生顺遂的。” 郎善彦举手:“好好好,我遇难事,苦都让我吃,福让儿子享,行了吧?” 郎追啃着鸡腿,默默点头,如果未来真能这么享老子的福,他也挺乐意的。 郎善彦的心思却又飘到了那张药方,如今京城共有三家知名药铺,其中以安平堂为首,做的是给宫中进贡药物的生意,每年至少是十几万两的进项,其次是济德堂,最后才是济和堂。 究其根底,是因济和堂的看家秘方不要紧,治疗痤疮、皮肤长斑、痔疮算什么呀?人家不治也要不了命! 安平堂秘制的瑶伽丸却能治疗老人中风后的急症,是救命药,王公贵族谁不备一份在家?但凡家中有余钱又有老人的,就是安平堂的潜在客户。 济德堂除了曲老爷子给的风湿药,又研制多种药酒,其中有一种壮阳的回乐酒,生意也好得很。 只有济和堂,进项最大的秘方是美容药和痔疮药,郎善彦自己行医时动不动给病人免诊费,若非张掌柜善于经营,怕是药堂总有一天要为了他这个东家的善心折本。 若是郎善彦也能创出一张如瑶伽丸般紧要的药方,寅寅就真能在他老子的功劳簿上躺一辈子了。 但这孩子速来勤勉,在医学一道颇有天分,若是以后能把他送去国外学些西洋医书,届时中西医结合…… 啪!郎善彦给了自己一巴掌,真是中了老二的毒了,近日他越发惦记着那中西医合并,他思来想去,问郎追:“儿子诶,你以后学不学外语啊?” 郎追悠悠看他:“学什么外语呀?” 郎善彦说:“英语呀,阿玛也要学的。” 在金三角学得一口泰式英语的郎追:“……那我就陪你学吧。”顺便纠正个口音。 1904年是龙年,吃完烤肉没多久,就到了1905年,即蛇年。 1月,日俄战争结束,沙皇俄国战败,但这影响不到已经开始学放羊的格里沙。 这孩子在舅舅家落户那一天,奥尔加和弟弟一起煮了锅羊肉,格里沙被美味的羊汤感动得又和郎追通感了一次。 然后他们就这么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在过往郎追阅读过的俄国文学里,这些文字给郎追最深的感受就是其悲剧性,似乎每个故事的主人公都要吃许多苦头,且很难在故事结尾得到一个圆满的大结局。 对于格里沙跟着母亲跨越漫长旅途投奔一个十来年没见过的亲戚这事,郎追本来有点担心。 但现实与文学不同的地方在于,现实的发展往往出乎人们的预料。 谢尔盖舅舅看到姐姐时,第一反应就是冲过来和奥尔加抱头痛哭,他立刻就接纳了自己的姐姐和外甥,让他们住进自己的家。 虽然他家里很乱很脏,奥尔加收拾了两天才有了点样子,但她和格里沙都对这个新家非常喜爱。 格里沙给郎追介绍了自己的新卧室——一栋二层木屋的小阁楼,里面有小床、衣柜、木桌和很多储物用的箱子。 格里沙的舅舅谢尔盖也是银发碧眼,他冷峻寡言到让郎追后来一直怀疑这位舅舅是不是真的如格里沙所说,曾抱着奥尔加哭得打嗝,他高大得像一堵墙,有着明显的脂包肌身材,浑身裹着皮草,站起来和熊唯一的差别,就是他会说人话。 郎追第一次看到谢尔盖舅舅的时候沉默了很久,他看了看格里沙,又看看谢尔盖。 都说外甥像舅,虽然格里沙明显五官精致度更高,但是……他将来也会变成熊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种痘 1905年的新年,郎追和格里沙一起过了三岁生日,他才知道两人的生日是同一天。 不过郎追的父母庆祝的是他的农历生日,即大年初五,而格里沙过得是公历生日2月12日。 他们的通感状态成为了常态,只要有一人非常渴望与另一人通感,而被呼唤的人不拒绝的话,他们就会与对方共享感官。 一般是格里沙主动找郎追玩,这孩子在索科查小镇时没有朋友,现在住进了山里,日常能看到的活人只有母亲和舅舅,郎追是他唯一的同龄小伙伴。 郎追从善如流地和格里沙保持了一天联系一次的频率,蹭着这孩子的视野看高加索山脉苍茫壮美的雪景。 通感有点累人,格里沙每次只能坚持10分钟,便会觉得有点累,接着就会掉线,等到第二天再找郎追玩,但他那边的日子明显比郎追这边有趣得多。 谢尔盖舅舅今年三十岁,曾经有过妻子和孩子,但他们都过世了,他的经济还算宽裕,养了三十来只羊,一只150斤的高加索牧羊犬,叫波波,一匹卡巴金马,大家都叫它“小马”。 小木屋的客厅角落摆放着逝去的女主人留下的织机,客厅有壁炉,厨房有烤炉和厨具,奥尔加已经开始自己纺羊毛、织毛毯了。 “波波的毛特别厚,就算是下雪的时候,让他睡在屋子外面,他也不会感冒。” 格里沙带着郎追去摸大狗狗,这狗立起来比成年人高,咬合力比藏獒还强点,但情绪稳定,目光友善,格里沙熊爪子一伸,就直接放到大狗狗毛绒绒的胸口。 波波通身处变不惊的淡定,低头舔了舔格里沙的小手,尾巴悠悠摆着。 “啊!” 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发出小小惊呼,然后爱上了这只大狗狗。 格里沙又和郎追分享松针水的味道,告诉他喝了这个,手在冬日就不会长倒刺。 郎追:我知道,高纬度地区日晒少,蔬果也少,很多人都缺乏维生素,所以拿松针泡水,喝了可以补维生素,但是松针水的味道……好怪啊。 郎追露出喝豆汁时的表情。 谢尔盖舅舅每个月会下山到附近的城镇里卖山货、皮草,补给生活物资,偶尔会带一些登山客去爬厄尔布鲁士峰。 他读过几年书,会写字,家里有几套书,除了一本俄国传统的《神话故事》,一本《圣经》,还有《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他是列夫.托尔斯泰的铁杆书迷,也曾掏空存款赶到很远的地方去看一部叫做《在底层》的舞台剧。 格里沙正跟着谢尔盖认字,他问谢尔盖:“舅舅,《圣经》里说神只有一个,可《神话故事》里说战神斯文托维特才是神上之神,森林、田野、朝霞和晚霞也是神,谁才是对的?” 谢尔盖舅舅直言:“我不知道,这些东西只有科学家才有答案。” 格里沙双眼懵懂,被舅舅弹了下额头,他疼得趔趔趄趄往后退,脚下踩空,倒在了波波厚实温暖的皮毛上。 郎追也跟着格里沙认了认俄语,他很快就背下了33个西里尔字母,记了一些常用单词。 礼尚往来,他和格里沙分享了驴打滚和豌豆黄的味道,还有一些处理外伤的小窍门,当然这其中有一个小问题——小熊对“甜”的感受和他不同。 同样的豌豆黄进了郎追的嘴巴,总是让他感叹“太甜了”,而格里沙会说“有点淡,不如舅舅存在家里的蜂蜜,寅寅,我请你吃蜂蜜吧”。 而郎追根本受不了连格里沙都说甜的东西。 格里沙家的羊群里有25只母羊,3只小羊羔,他家每天都有羊奶喝,现挤的新鲜羊奶连煮沸都不用,直接往嘴里倒就行了。 原本格里沙比郎追矮一点,补了一个冬天的营养,竟然反超了1公分。 要知道郎追已经够高了,在营养充沛的21世纪,三岁男童的平均身高也就97公分,而郎追现在是107公分,别说在成年男性一米六就算高挑的清末了,放现代他也是高个子宝宝,走出去没人信他只有三岁。 格里沙以后绝对会是和他舅舅一样的大高个的。 但郎追坚决拒绝和格里沙一起体会抱着小羊羔睡觉,羊毛好摸是一回事,但他嫌弃羊的体味。 住在如同世外的雪山之中,最大的好处就是人间的一些纷扰都干扰不到这里,郎追知道从这一年开始,沙皇俄国会进入为期至少两年的动乱。 在沙皇的统治下,这里的人民太苦了,民众吃不饱穿不暖,大家日子过不下去,就要造反,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郎追不喜欢沙皇俄国,他的父母也不喜欢,因为曲老爷子出身的扣霍勒氏在1900年的海兰泡惨案中死伤惨重,世居精奇里江的他们与那片土地上的其他中国人被屠杀,只有少部分人逃走,曲家因此彻底没落,郎善彦托人去那寻了许多回,都找不到活着的扣霍勒氏。 但格里沙的爸爸妈妈、舅舅都和战争无关,他们没吃到任何时代红利,格里沙的爸爸是个技术非常好的船工,人生的结局却是在讨要薪水时落入伏尔加河冻死。 若非如此,郎追也许会在格里沙遇难时帮把手,就像他帮助菲尼克斯救妈妈一样,但他们绝不会成为朋友。 郎追和格里沙通感时,听在山下补给回来的谢尔盖舅舅和奥尔加女士说话时谈起山外的混乱,就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这破世道。” 郎追本人的英语学习进度则没什么可说的了,他本来就会英语,就是口音比较怪,但是经过学习纠正后,他破碎的泰式口音变成了更破碎的老京城口音。 幸好这奇怪的口音里没再混进弹舌音,不然郎追只能直接弃疗。 对于郎善彦希望自己以后兼修西医这事,郎追有些感觉,他心里琢磨着,再过几年,清朝就会用庚子赔款送一些聪慧的、适龄的学童去留学,自己的底子好,智商也还行,努努力,到时候也去考考留学生的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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