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片刻,带着玖茴与祉猷往镇妖狱走。越靠近镇妖狱就越黑,层层叠叠的树叶,把天空遮得密不透风,连月光都?不能透进?来。 “小心?脚下的台阶。”南砜从纳戒里取出一盏提灯,点亮后在前面引路。 石阶上长了一层苔藓,不知名?的野草野花从缝隙里钻出,肆意地生长。 “弟子们平日不会靠近这里,所以这条路几乎没有人行走。”南砜解释道:“前几日下过?一场小雨,这里就更湿滑了。” “你带我?们过?来,会不会给你惹麻烦?”玖茴停下脚步:“算了,等明日我?与祉猷拜见过?步仙尊以后,再来此处吧。” 南砜缓缓摇头:“此处并非宗门?禁地,只?是?不能随意进?入结界里,玖茴道友不必担心?。在九天宗里,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主的。” 镇妖狱上悬挂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沉闷的声响,祉猷开口道:“前方有人。” 闻言,南砜加快脚步穿过?树林,看到了站在镇妖狱结界里的步庭。 他把灯挂在树梢上,向步庭行弟子礼:“徒儿拜见师父。” “南砜?”步庭转过?身?面向南砜,目光最后落在玖茴身?上:“玖茴姑娘?” “晚辈见过?步仙尊。”玖茴行礼:“晚辈冒昧前来打扰,请仙尊恕罪。” 祉猷一言不发地拱了拱手。 “此处阴寒,南砜为何带两位小友来此?”步庭对玖茴微微颔首,转头训斥南砜:“你连待客之礼都?忘了?” “师父,我?……” “仙尊,是?晚辈请求南砜道友带我?们来的,并非他的错。”玖茴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南砜身?边:“时隔几个月,晚辈想来看看,这个恶妖如何了。” 步庭沉默片刻:“此妖十?分惧怕极恶之气,近来已经虚弱许多。只?是?它桀骜难驯,擅挑人心?,你们年岁尚小,不可踏入结界受它影响。” “晚辈明白。”玖茴露出灿烂的笑容:“这么凶恶的大妖,能有惧怕的东西,真是?太好了。” 步庭走出结界:“天色已晚,两位小友早些回去歇息,明日我?再设宴款待二位。” “谢仙尊。”玖茴拉了拉祉猷的袖子:“祉猷,我?们回去。” “嗯。”祉猷任由玖茴拉着自己的袖子跳上台阶,他抬头与步庭的目光交汇,淡漠地点了点头。 在他眼?中,仙尊与旁边的杂草野花似乎并无?差别?。 南砜送玖茴与祉猷回去后,就去见了步庭。 “师父。”南砜注意到步庭手边的茶冷了,为他换了一杯热茶:“玖茴与祉猷两位道友,代表玉阁主来领扶助钱,午时过?后才到的宗门?。” “你答应给他们多少?”步庭食指轻轻在桌面点了点。 “二十?万灵石。”南砜解释道:“玖茴与祉猷在镇河鼎与水蛭妖两件事上立了功……” “你做得没错。”步庭打断他的解释,端起茶盏,用茶盖轻轻刮着水面的茶沫:“玖茴与祉猷年纪轻轻便能突破元婴境修为,对他们大方一些也无?妨。” 几十?万灵石,对九天宗不过?是?九牛一毛。 “望舒阁势小力微,只?怕是?养不好这样惊才绝艳的弟子。”步庭抿了一口茶:“我?们九天宗对有天分的人一视同仁,即使他们不是?九天宗的弟子。” 南砜低着头不说话。 他对玖茴与祉猷,并无?利用的心?思?。 “浩劫之下,无?人可独善其身?。”步庭放下茶盏:“待你成为九天宗的宗主,结识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你的助力。” “师父!”南砜面色苍白:“徒儿并无?此意。” “五百年前,我?继承九天宗时,刚年满两百岁。”步庭看着南砜:“为师相信,你不会让人失望。” “师父……”南砜怔怔看着步庭,不敢细想他话里的深意。 他跪在步庭面前,以头触地:“徒儿只?希望浩劫过?后,师父得道飞升。” “起来吧,地上凉。” 步庭轻笑出声,笑声萧瑟嘲讽。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飞升的一日。 夜深,天上黑漆漆一片。 镇妖狱外的结界流光闪烁,泛起阵阵涟漪。 “谁?”赤泉察觉到结界的动?静,发出虚弱的声音:“谁进?来了?” 结界里空无?一人,它以为自己受了极恶之气的影响,失去了正常的分辨能力,奄奄一息地倒了下去。 镇妖狱大门?处的结界闪烁过?后,楼梯间响起了脚步声。 嗒、嗒、嗒。 所有关在镇妖狱中的妖,仿佛都?已沉沉睡去,没有半分动?静。赤泉从地上坐起身?,它盯着楼梯处:“是?谁?” 嗒。 脚步在楼梯口停下,浑身?血红的赤泉已经可以肯定,这里站了一个人,只?是?对方不知用了何种手段掩藏了身?形。 “何方小辈,如此藏头露尾?!”赤泉露出残忍的笑:“没有这座塔的机关封印,竟然有人敢来这里送死?” 啪嗒,啪嗒。 来人又走近了几步。 赤泉张开血盆大口,顿时无?数血红煞气充盈整个屋子:“找死!” 就算他受了极恶之气的影响,没有全盛时期的修为,但当今天下,仍旧没人能是?他的对手。 一道绿光闪过?,红色煞气尽数消失。空荡荡的屋子里,传来女子的抱怨:“好臭呀,这么大的妖,竟如此不讲究。” 赤泉不敢置信地睁开眼?,连步庭都?惧怕他的血泉煞气,怎么会有人不受半点影响。 “人?妖?魔?”它连连往后退,身?上的禁制法器被它拖得哗啦作响。直到后背抵住了墙,它才戒备地停下脚步:“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听说五百年前,赤泉前辈被步庭骗进?此塔,再不得出。”女声再度响起:“不知是?何珍宝,才让前辈这样厉害的大妖,落入了人类的陷阱?” “你是?妖?”听来者称自己为前辈,又以“人类”称呼其他修士,赤泉降低了戒备心?:“你可曾听闻过?不死树的传说?” “当然。” “当年步庭那伪君子,便以甘木为饵,诱我?入塔。”提到此事,赤泉便深恨不已:“他说甘木修为高深,而我?的血煞能够克制她,只?要我?愿助他,事成后他取甘木果实,我?得甘木内丹。谁曾想他竟是?想囚禁我?,替甘木除去我?这个天敌。” “一个人,竟然妄图帮一个妖。”赤泉恨得双目滴血:“若是?天下人知道他竟然与妖物勾结,定会受天下人耻笑,名?声扫地。” “可惜人与妖终究有别?。”它畅快大笑:“最后他为了人类,还是?牺牲了她。所以人就是?人,妖就是?妖,妖永远别?期盼人类的真诚相待。” “你我?同为妖族,你能进?入塔中不被步庭发现,自然也能有办法救我?出去。”赤泉浑身?血红,受到极恶之气的影响,它身?上的血肉已经腐烂:“只?要你放我?出去,我?愿拥护你成为妖王。” “我?曾听闻一则传说,当赤泉年满一万五千岁时,拜祭三次满月,便能修为大涨,食尽方圆千里的生灵后飞升成仙。”女子声音仿佛是?个好奇的小姑娘:“外面都?说前辈已经年满一万岁,不知前辈年岁究竟如何?” 赤泉笑:“自然离一万五千岁还有很多年。” “我?明白了。”女子笑了笑,语气天真无?邪极:“原来传说是?真的。” “明日便是?今年的第三次月圆之夜,前辈应该很期待明夜的到来?”女子的脚步声又近了:“幸好极恶之气消耗了前辈不少修为,不然晚辈还拿前辈没办法。” “撒谎,可不是?好习惯。”一道绿色利刃从空中划过?,扎进?赤泉的内丹之中:“前辈分明就诞生于一万五千年的除夕,怎么能说离一万五千岁还有很多年?” 赤泉低头看着插进?胸口的利刃,这哪里是?什么利刃,分明是?一片……一片绿油油的韭菜叶。 它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被一片韭菜叶刺穿内丹,它咆哮着想要挣扎起身?,内丹却被韭菜叶硬生生搅碎。内丹碎去,身?上的修为快速溃散,它几乎连人形都?维持不住。 “你……你……”赤泉口中吐出无?数血沫,它伸长手臂,试图把藏在屋子里的人抓出来:“你究竟是?什么怪物?究竟是?什么身?份?” “真是?可惜,今夜的云层太厚,看不到月亮。”女子似乎在屋子里坐下了:“不然也能让你看着月亮而死。” “你身?为妖族,为何要帮人类?”赤泉不甘心?自己死于无?名?之辈手中:“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妖族势微,人类处处刁难妖族,你难道要做妖族的叛徒?” “方圆千里之内,生灵无?数,不仅有人也有妖。若让前辈你渡过?一万五千年大劫,人妖魔三界岂有安宁之时?赤泉嗜血,难道你会因为对方是?妖,会饶了对方性命?”女子语带笑意:“所以为了天下苍生,请前辈慷慨赴死。” 赤泉气得又吐出几口血,要老子死,还要老子慷慨? 妖族何时生出这样的狗东西?! 外面结界传来动?静,女子叹息一声:“本来还想陪前辈多聊几句,可惜现在有人来了。” 赤泉知道她不会再留着自己性命,临死前发出一声不甘的吼声:“你究竟是?谁?!” “要不请前辈猜猜看?”女子笑嘻嘻道:“前辈不久前还见过?我?。” “你……” 咚! 赤泉倒在地上,化作了一滩血水。无?数被它吞噬的生灵魂魄从血水中飞出,莹莹魂光在屋内徘徊,却找不到出路。 赤泉以不死为饵,诱生灵近其身?,以天下生灵为食。一万五载满,食尽千里血肉,三拜圆月,望月飞升,化作妖仙。 生来以长寿不死为诱饵,最后也死于他人的诱饵之下,不知算不算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一片韭菜叶挤开窗户缝隙,魂魄顺着缝隙飞出塔中,在黑夜中化作美丽的流光。 当当当。 铃铛声响,世间最后一只?赤泉妖消散于天地间。 轰隆隆。 春雷惊响,雷电照亮步庭苍白的脸庞,他踏进?镇妖狱,夜风卷起他的衣袍,他听到雷声中传来的铃铛声。 意识到不对,他快步来到镇妖狱最上一层,看到了满地的血水。 也许不该叫血水,这是?死去的赤泉尸体?原形。 赤泉……死了。 他追出塔外,夜风把树枝吹得沙沙作响。闪电亮起的光芒,笼罩了整个九天宗,他望着翻滚的雷云,难道苍天在为作恶多端的赤泉死去而愤怒? 它在愤怒什么? 难道赤泉不该死?! 可是?天下间除了他与秋华,还能有谁能够除去赤泉?步庭掏出宗主令,在雷光中传出了消息。 “好凶的雷。”玖茴把鲛纱衣收进?纳戒,打开窗户偷偷看了一眼?,一道雷朝着她的手直直劈过?来,她赶紧缩回手,把窗户紧紧锁好,拍着胸口道:“真是?越来越凶了。” “玖茴。”门?外响起笃笃敲门?声。 玖茴打开门?,把站在门?口的祉猷一把拉进?屋里:“这么大的雷,你出来干什么?” “雷声……太大了。”雷光闪烁,祉猷的面容一亮一暗:“听起来不太正常。” “可能是?步庭那个老菜梆子做了什么惹怒老天的事,所以才劈得这么厉害。”玖茴拽着祉猷的袖子,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怕,不就是?打雷嘛,我?陪你。” “你不害怕吗?” “还好哦,我?小时候经常听到雷声,所以不怎么害怕。” 意外之喜 “经常打雷?”祉猷想去把屋里的?烛火点燃, 被玖茴拦下来:“别点,我?怕点了烛火,雷就专劈我?们这, 那我?们多尴尬。” “为何?”祉猷把烛台推得更远了一些。 “我?是在一片电闪雷鸣中诞生的?,村头卜大爷说, 我?可能是天命眼皮子底下的黑户。” “何为黑户?” 屋子里一片黑暗,玖茴的?声音笑?声十分欢乐:“大概就是老天爷不让诞生,却偏偏出生的?人,所以卜大爷又称我为天命逆女。” 祉猷扭头看向玖茴所?在的?方向, 可是黑暗的?屋子里什么也看不见。 “除夕那夜, 扶光仙君赠我?红灯笼, 我?其实挺意外。”玖茴从怀里掏出两个灵果,分了祉猷一个,两人在黑暗中啃着灵果:“扶光仙君被称为天命之子, 生来就带着救世的?灵气。如果他知道我?被卜大爷称为天命逆女?, 大概会后悔送我?灯笼。” “不会后悔。” “你又不是扶光仙君, 怎么知道他不会后悔?”玖茴轻咳了几?声, 声音有些沉闷:“外面?的?雷声,好像小了一些?” “嗯。”祉猷沉默片刻:“你也信天命?” “不信啊,卜大爷算命那么准,他说我?是天命逆女?。如果我?信了天命,岂不是否定我?的?出生?”玖茴理直气壮道:“利我?者?信之。” “若不利你的?……” “那就去他的?!”玖茴轻哼:“谁信谁傻。” “咳咳咳咳咳!”玖茴捂住胸口猛咳,祉猷想用术法点亮屋内,想起玖茴的?话后, 他收回伸出去的?手?指, 扶住玖茴的?肩:“受伤了?” “问题不大。”玖茴掏出手?帕擦干净嘴角的?血迹,往嘴里倒了半瓶培元丹。 怪她一生不羁爱装神秘, 绞碎赤泉内丹时,差点被对方内丹反噬,幸好长辈给的?法宝多,帮她挡下了内丹反击,不然她只?能在杀了赤泉后,从镇妖狱里爬着回来。 “张嘴。”祉猷借着雷光,把手?里的?琉璃瓶喂到玖茴的?嘴边,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把东西?全部倒进了她的?嘴里。 “啊?”玖茴咂摸一下嘴巴:“你往我?嘴里倒了一瓶月华?” 月华清淡,玖茴感觉到四肢内腹被月华快速修复,甚至内丹与灵台都被月华温养了一遍。 妖有内丹无灵台,修士有灵台无内丹。 玖茴生来叛逆,浑身上下皆是反骨,所?以她既有灵台也有内丹。 “有没?有好一点?”祉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不太好。”玖茴捂着胸口:“这么大一瓶月华,你就这么哐哐倒我?嘴里,我?好心疼。” “月华再珍贵也只?是外物,给你不心疼。”祉猷安慰玖茴:“出门时带得少,我?在山中还留有百余瓶月华,过?几?日我?给你取来。” “我?没?有出过?山,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需要?什么。”祉猷起身借着闪烁的?雷光,帮玖茴整理好床铺:“你先躺着休息。” “我?正听你讲出山的?经历呢,怎么又岔开话题了?”玖茴缩进被窝,把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你长这么大,就离开一次家门?” “还有一次。”祉猷帮她压好被角,回忆着很久以前的?事:“五岁那年,我?梦到了一名女?子向我?道别,她说她是我?的?母亲,临死前来我?梦中见我?一面?。” 他的?语气平静极了,仿佛在讲述着别人的?故事:“她梳着很简单的?同心髻,发髻上有支很粗糙的?桃木簪。身上穿着青蓝粗布裙衫,眉毛有些淡,眼睛很大,左脸颊有颗小痣,是淡淡的?红色。” 他想了想:“我?长得跟她不太像,她笑?起来好看,伸手?抱住我?时,我?感觉不到她的?温度,空荡荡轻飘飘,仿佛一片随时会飘走的?浮萍。” 玖茴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子。 “我?画过?很多次她的?画像,可每次画出来的?总是不太像梦里的?她。”祉猷语气仍旧如常:“不然我?能给你看一看她的?模样。” “梦醒后,我?走出屋子,我?想去见见她。”雷光闪烁着,祉猷看着窗外:“我?走了很久,不知道该去何处找她。因为没?人告诉过?我?,我?出生在哪里,谁是我?的?母亲。那晚的?月亮又圆又大,照亮了我?脚下的?路。” “后来呢?”玖茴拽紧祉猷的?袖子:“你找到母亲了吗?” 祉猷缓缓摇头:“爬过?一座荒山时,我?捡到一片会发光的?草叶,它好像能听懂我?心里的?话,它用枝头替我?指明我?前行的?方向。” 五岁时的?他,除了盲目相信一根三?寸长的?草叶,并无其他选择。 “它陪我?找了很久……” “找到了吗?”玖茴小声问,她希望祉猷能够找到。 祉猷沉默片刻:“我?找到属于她的?坟堆,有人告诉我?,那座村子死了很多很多的?人,她只?是其中一个。” “跟我?说话的?人让我?赶紧走,不要?留在那里,因为他也快要?死了。他撑着一口气,是想挖个坑,不让家人曝尸荒野。我?母亲的?坟堆,也是他挖的?。” “可惜坑还没?挖好,他就没?了气息。我?帮他挖好坑,把他跟家人埋在了一起。”祉猷回忆着幼时在民?间看到的?事:“在草叶的?指引下,我?看到了很多死去的?人,帮着他们挖了很多的?坑……” 玖茴小声问:“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藏着母亲留下来的?桃木簪,被人带回山中,再也没?有出来过?。”祉猷低头看玖茴:“所?以这一次才算我?真正接触人世。” 有活人,有欢乐,有生机。 若无那片草叶相助,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母亲葬在何处,更不会知道那时外面?的?世界是何等惨状。 “那一定是很神奇的?草叶。”玖茴揪着祉猷的?袖子转啊转,“草叶跟你一起回山里没?有?” “我?把它藏在怀里偷偷带回了山中。”祉猷叹口气:“这片草冷了没?精神,热了没?精神,水浇多了没?精神,浇少了就卷边……” “什么草这么难养?”玖茴问:“你有它的?画么?” “有。”祉猷从纳戒里掏出一幅小画,玖茴掏出照明珠,凑了过?去。 叶绿,扁长,叶中有条浅色脉梗…… 瞧着挺眼熟。 把照明珠往袖子里一藏,玖茴默默把脑袋缩了回去。 “它虽然很难养,不过?一直待在花盆里,叶子没?有干枯过?。”祉猷把画卷起来:“可是有一天,它突然失踪了。” “可能……被风卷跑了?”玖茴道:“这玩意儿如果有根,其实挺耐活。” “你见过?与之相似的?植物?” “见过?,文人称它为丰本、长生草,但一般老百姓叫它……韭菜。”玖茴干咳一声:“你画上的?这种?,是深山里的?宽叶野韭,俗称山韭。” 一片山韭叶子,能帮着五岁小孩指路,应该是有什么机缘。 “原来如此。”祉猷道:“我?一直以为它是兰花。” “它何时丢的??”玖茴道:“说不定是变成妖怪跑走了,要?不我?们托乌丞相去打听打听,妖界近些年有没?有其他韭菜精出现?” “不必寻找。”祉猷摇头:“山中苦寒,本就不适合灵植生存。它是我?的?恩人,不是我?的?仇人,找它回来与恩将仇报有何差别?” 雷声渐歇,玖茴打了个哈欠:“雷声停了。” “你好好睡,我?该回去了。”祉猷站起身,替玖茴关好房门,走出几?步后就见到南砜带着几?个九天宗弟子匆匆走了进来。 “祉猷道友。”南砜向祉猷行了一礼:“镇妖狱发生了一些事,师尊担心诸位贵客有危险,所?以派了几?位弟子在院门外保护你们。” “发生何事?”祉猷道:“雷声响了这么久,可是贵宗有人进阶?” “并非如此。”南砜苦笑?:“镇妖狱的?赤泉死了。” “因极恶之气而亡?” “不,是被人杀死的?。”这并不是需要?隐瞒的?事,南砜拱手?道:“来人不仅能够进入镇妖狱的?结界,而且还能无声无息进入镇妖狱最上面?一层杀了赤泉,其实力深不可测。” 察觉到祉猷在玖茴的?院子,而不是在自己院子,南砜道:“玖茴道友在屋内?” “嗯。”祉猷一脸平静地开口:“雷声太大了,我?有些害怕,所?以找玖茴陪我?说了会儿话。” 南砜:“啊?!” 意识到自己没?有控制好情绪,他赶紧闭上嘴。 是他还不够沉稳成熟,他的?错。 “嗯。”祉猷反问:“害怕打雷,需要?人安慰,有什么问题?” “没?、没?问题。”南砜摇头:“那请祉猷道友暂时在院中不要?走动,你与玖茴道友如果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告诉我?。” “你的?意思是,暂时不让我?们出门?”祉猷生性不太爱委婉。 “请道友见谅。”南砜连连作揖,难怪祉猷道友平日里不爱说话,这一开口就让人很难接。 意思虽然是这个意思,但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倒也不必如此直白?。 “我?明白?了。”祉猷朝南砜点头:“我?跟玖茴会好好待在院子里。” 南砜:“……”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欺负人的?内疚感。 回到议事堂,九天宗所?有管事与长老都在。他们见南砜回来,对他客气颔首。 银籍真人垂首坐在左侧,看起来有些神思不属,南砜进来也没?其他反应,仿佛人在这里,魂却已经飞了。 “南砜。”一位长老问道:“客院的?人可都在?” “都在,并且巡逻的?弟子说,今夜子时过?后无人离开客院。”南砜道:“三?位老宗主修为都不算高,望舒阁两名弟子也都只?是元婴境修为。以他们现在的?修为,连镇妖狱外面?的?结界都进不去,更别说杀死赤泉。” “他们自然是没?有能耐杀死赤泉,就怕杀死赤泉的?人别有用心,不仅杀赤泉,还会对其他宗门的?人下手?。”另一位长老开口:“若是这五人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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