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袍低下头,看清自己掐住脖子的人竟然满身脏泥,加之哆哆嗦嗦的无能模样实在让他厌烦,把她重重扔到剑尾,指尖微点,一道金光化作细绳缠绕住玖茴的脖子。 细绳越收越紧,黑袍见这人即使吓得浑身发抖也不敢挣扎,再也不愿多看一眼,而是把眼神投向飞舟:“三……” “魔头住手!”五位持剑男女自舟上飞身而出:“你与银籍真人的恩怨为何要牵连他无辜之人?!” “既然不愿牵扯他人,为何银籍要藏头露尾不敢出来?” 五位持剑男女里,为首的是一位红衣女子,她看着黑袍:“你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银籍真人根本不在这里?!” 风把黑袍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傲立寒剑的姿态很是霸气,但众人只觉得尴尬。 最后还是黑袍自己打破了尴尬:“藏头露尾的鼠辈,今日我就要杀尽这满城的人,让……” 噗——嗤! 一把刀深深插在了他的腰上。 那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刀。 一把锈迹斑斑甚至钝得卷角的杀猪刀。 除魔卫道 在场修仙者谁也没有料到魔教护法会闯入问仙城,今天是问仙台开放的最后一日,十大宗门只剩九天宗还没有离开。 部分修仙者去救城里受伤的普通人,修为出众者把魔教护法团团围住,以防他再次发疯伤害普通人。 魔教行事心狠手辣,做事全凭心情不看后果,此刻城内普通人无数,加上对方还挟持了一位小姑娘,他们不敢拿人的性命来开玩笑。 当他们看到小姑娘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杀猪刀,捅进魔教护法腰间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魔教护法的腰子,是一把普通杀猪刀就能捅穿的吗? 完了! 震惊后,大家心里一凉,这个小姑娘的命保不住…… 下一刻,众人就看到小姑娘以闪电般的速度,把捅在魔教护法腰子上的杀猪刀硬生生拔出来,然后纵身从剑上跳了下去。 在她跳下去的那个瞬间,空中传来她决绝的呼喊:“毋宁死,也绝不向魔头屈服!” 众人看着魔教护法不断往外放血的腰子,心情既震撼又后悔。 连小姑娘在魔头面前都宁可以命相搏,他们又有何惧? 魔教护法捂住血流不止的腰,内心惊恐万分。他在魔界乃排名前十的绝顶高手,不管是魔修还是这些仙修看到他,都要惧怕三分。 以他的修为,普通法器根本伤不了他半分,更别提一把毫无灵气的普通杀猪刀。 然而就是这样一把普通的杀猪刀,却攻破了他的真身。更可怕的是,这把杀猪刀十分诡异,他浑身的修为仿佛洪水出闸,汹涌不断地朝那把刀涌去,短短三息间他的修为就失了大半。 这是何等阴邪的法器?! 眼见捅他的女人硬生生拔出了刀,他却只能捂着伤口眼睁睁看她逃走,阻拦不得。 他瞬间明白过来,这些自诩为名门正派的仙修好歹徒的心思,这分明是针对他的一场阴谋。什么无能胆怯浑身脏泥的普通人,分明是修为高深的修仙假扮的。 “尔等无能鼠辈!”魔教护法双眼血红满是恨意:“今日我葬身尔等阴谋之下,来日魔界定与尔等不死不休。” “魔头休要猖狂!”一位修为高深的仙修怒斥道:“你擅闯问仙城,伤害无辜百姓,实在罪不可恕!” 魔教护法不屑地看了眼脚下那些仓皇逃跑的人类,在他眼里,这些无法修行的普通人与脚下的泥土沙石无异,只有这些假惺惺的仙修,才会在这些普通人面前装仁义道德。 怒斥他的仙修见魔教护法死性不改,持法器与魔教护法战在了一起。刹那间天空中火花四溅,电闪雷鸣,各种法器符咒混战在一起,连天空都黯淡了几分。 “打起来了。”躺在地上装死的长河与落烟匍匐爬行到同样装死的莫道长身边,师徒三人缩在乱石后面,小心翼翼观察战况。 “这个魔教护法看起来有点弱啊。”莫长老把头反复探出又飞速收回:“长寿宫擅医不擅攻,长寿宫长老还跟他打得有来有往。啧啧啧,徒儿们要记住,出门在外要低调行事,这种本事不行却言行嚣张的人,向来都死得比较早。” “师父,那魔头腰子还在喷血,喷了这么久还没死,他的命真硬。”长河感慨:“难怪别人都说祸害遗千年。” “师父,师兄。”落烟忍不住开口:“小师弟小师妹去哪了?” “我在这。” 三人齐齐回头,见祉猷正背脊挺直地站在他们身后。 他们先是一愣,随后七手八脚拉着他蹲下:“快蹲下,蹲下。” 祉猷默默蹲到了三人身后,只是蹲姿有些僵硬。 “祉猷师弟,你刚才掉哪了?”长河注意到祉猷衣摆上有很多淤泥:“你看见玖茴小师妹了么?” 祉猷低头看了眼衣摆,沉默片刻:“刚才摔下来的地方有个小河沟,玖茴…百日萌南/极生 物群衣尔五以死幺寺幺而…” “长河师兄,我在这!”不远处的杂草堆里小心翼翼探出一只手,再慢悠悠探出半颗脑袋,玖茴谨慎的往四周看了又看,才弓着腰跑到莫长老身边躲好。 落烟注意到玖茴换了身裙衫,头发也湿漉漉地披散在身后,关切问道:“师妹,你没事吧?” “我刚才……” “刚才掉地上摔破了衣服,重新换了一身?小姑娘还挺爱美。”莫长老笑嘻嘻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点心:“来来来,吃点心压压惊。” “这是问星门的点心?”落烟伸手取了一块:“您什么时候拿的?” 莫长老避开徒弟问询的眼神,干咳几声。 “真好吃。”玖茴拿了一块塞进嘴里,有些遗憾地看着远处的破舟:“如果问星门飞舟没坏就好了。” “唉。”四人齐齐叹息。 取出一块手帕准备擦手的祉猷:“……” “祉猷,你不吃点心?”玖茴扭头看他。 他看着莫长老手里有些碎渣的点心,默默把手帕放回袖子:“我不饿。” “那你这份我们帮你吃了。”玖茴又拿了块点心,边吃边望天:“他们还没打完吗?” 话音刚落,就听魔头惨叫一声,直直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五人面前,顿时尘土四扬。 玖茴、莫长老、落烟、长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开,护住了手里的点心:“还好,还好,没弄脏。” 祉猷看着跑出两丈远的四人,再低头看着脚边的魔头。魔头一身华贵的黑袍已经沾满血污与尘土,胸口与腰间的伤口还在不断出血。 就在此刻,看似生机断绝的魔头忽然睁开眼,血红的眼瞳中满是疯狂与狠厉。 就算死,他也要让人陪葬! 可惜魔头还来不及丹田自爆,一把冰寒的剑捅进了他的丹田,他看着偷袭他的老人,眼中满是不甘。 他纵横仙魔两界多年,竟死在这种无能之辈手中。 “除魔卫道,人人有责。”莫长老看着死不瞑目的魔头,拔出自己的剑;“作恶多端,终有恶报。” “师父,魔头死了吗?”玖茴挪着小碎步走到莫长老身边,用脚尖踢了踢魔头,见对方没有反应,围着他转了两圈:“长老,我看话本里说,修为高深者可以在尸身完整时趁人不备元神出窍,要不要……” 她伸手指了指魔头的脑袋,又害怕地躲到莫长老身后。 长河、落烟朝玖茴竖起了大拇指。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不愧是与他们望舒阁有缘分的小师妹。 长河:“你放心,师父这一剑捣碎了他的灵台,别说元神出窍,他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落烟:“这把剑上有掌门人亲手炼制的符纹,专克元神。” 莫长老笑眯眯点头:“你能有这种未雨绸缪的想法非常好。” “谢谢长老夸奖。”玖茴红着脸害羞一笑:“这是出门前,长辈们反复叮嘱过我的。” 祉猷看着丹田处已经空荡荡的魔头尸首,眼见血即将流到自己脚下,往旁边挪了两步。 风吹起他袖袍,他看着在魔头尸首旁交流斩草除根注意事项的四人,默默闭上眼。 待众修仙者赶过来,看到丹田处又多了一个洞,死得很彻底的魔头尸首,沉默片刻。 “魔头已经伏诛,此人尸首不知交给哪个门派处理?”打败魔头的长寿宫长老收起法宝,看向四周众人,身为擅医的仙修,他并不想处理后续的复杂事务。 “魔头方才找的是我九天宗银籍真人,不如就把他尸首交给鄙宗。”九天宗的人站了出来。 众人都没有意见,正准备把尸首移交给九天宗时,空中传来一声厉喝。 “且慢!” 两位身着五彩霞衣的女修从天而降,她们看也不看九天宗的人,伸手对众人拱手行礼:“此事既与银籍真人有关,在事情查清楚之前,就不能把魔头尸首交给九天宗。我青岚宗虽不才,但也想为除魔卫道出一分力。” “魔头伏诛贵宗门才过来,当真是出了一分好力。”九天宗门人道:“我九天宗的事,无需青岚宗插手。” “笑话,这单单是九天宗的事吗?”女修驳斥道:“此魔头在问仙城言行不逊,伤害普通人,此等恶行人人得而诛之,难道整个修仙界,只有你九天宗做过除魔卫道的事?” 气氛变得冷凝起来,最后大家决定把魔头尸首交给御珍宗,九天门与青岚门也没有再作纠缠,各自离开了。 剩下的宗门把受伤的普通人安顿好,又派人去找方才被魔头挟持的小姑娘,反复打探寻找也没找到后,只好各自离开。 “长老,我们是不是没有飞舟坐了?”玖茴看着踩着飞剑离开的问星门众人,眼神中满是遗憾。 “没事,咱们坐葫芦回去。”莫长老掏出腰间的葫芦:“坐葫芦多好,可以沿途观赏风景。” 五人爬上葫芦,落烟望向身后:“有人在偷看我们。” 玖茴回首看去,商铺青瓦屋檐下,站着一位少年郎。见她望过去,少年郎拱手一揖,几乎以头伏地。 玖茴微微一愣,随即展颜笑开。 少年郎站直身体时,葫芦已经飞远,他仰头看着蓝蓝的天空,希望这位姑娘一路坦途,早日飞升。 “二郎,你娘亲叫你回家吃饭了!” “来了!” 问仙城在玖茴眼里越变越小,最后再也看不见。她盘腿坐在葫芦上,想起九天宗与青岚门的争锋相对,好奇问道:“师兄师姐,九天宗与青岚门关系好像不太好?” “岂止是不好。”提到这些宗门旧事,长河与落烟都来了兴致:“简直就是差到极点。” “别看他们现在差成这样,在几百年前,他们的宗主还是未婚夫妻。” “真的?”玖茴瞪大眼睛,就连祉猷的脑袋也朝这边偏了偏。 “据说在几百年前的某一日,两人结伴外出,中途结交一女子,三人游历名山大川,好不快活,后来他们发现,那女子是妖。” 玖茴恍然:“后来男子变心了?” 落烟神秘一笑:“都说妖擅惑人心,若仅仅让一个臭男人变心,又怎能算得上惑人心?” “啊?!” 它克我 看着玖茴瞪圆的眼睛,落烟谈性更浓:“后来那名女子失踪不明,有人说她不忍天宗宗主之手。无论真相如何,自她失踪以后,这对未婚夫妻便分道扬镳,反目成仇。” “这一切都不过流言蜚语当不得真。人生性善忘,几十年内的事都能以往不少,更何况几百年前的事。”莫长老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酒壶,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听到晚辈们聊陈年旧事,轻笑一声:“关于那名女子,你们师祖倒是跟我提起过几句。” 他望向远方,神情有些怀念:“当年我修为浅薄,未曾出过宗门。有一天你们师祖突然离开宗门,约莫过了一年才归来。没过几日,就传出青岚门与九天宗掌派大弟子婚约取消的消息。当时你们师祖说了一句,可惜了。” “可惜谁?” “自然是可惜那名女妖。”莫长老笑了一声:“人也好,妖也罢,世事陷于人言,旁人便难以分辨对错。但是非曲直,当事人心中自然有数,终有人心怀愧疚。” “师父。”长河怀疑地看向莫长老:“就只有这些?” 师祖这么一句感慨,还不足以让师父记得一个人吧? “逆徒!”莫长老顶着几个晚辈怀疑的视线,干咳几声:“当年两位退婚约时吵得天昏地暗,扔了不少东西。” “师祖……把人家扔的东西捡回来了?” “那怎么能叫捡,那叫勤俭节约。”莫长老梗着脖子道:“修行之人拿别人不要的花花草草,能叫捡吗?” “那叫跟我们有缘。”玖茴点头赞同莫长老的话:“别人不要的东西,你不捡他也不捡,好好的东西放坏了多可惜,浪费可耻。师祖为那些丢弃的花花草草重新找了一个家,为大善!” “孺子可教也。”莫长老点头:“你们都记住,修行既是顺应天数,又是与命运相争,他人琐事笑谈之,万莫做那曲中人。”莫长老拍了拍座下葫芦:“都坐稳,要加速了!” 在望舒阁几人坐着葫芦喝酒闲聊时,有几个已经离开问仙城的宗门,又偷偷派了弟子返回城中,打听那个用杀猪刀捅伤魔教护法的小姑娘。 那魔头乃魔教十大护法之一,修为高深,普通人怎么有能力捅伤他? 没人相信她跳下魔头飞剑后就真的死了,他们担心有其他宗门发现此女资质过人,先一步把人藏起来了。 “师姐,你说会不会是御珍宗偷偷把人带走了?” “不可能。”师姐摇头:“从事发到我们离开,御珍宗就没有过多关注那位姑娘,他们现在带着魔头的尸首,为了避免魔教其他人的追杀,应该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宗门。” 话音刚落,他们就看到两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御珍宗弟子从茶楼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画卷。 双方视线在空中交汇,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两位道友为何去而复返?” “哈哈,真是好巧,诸位怎么也去而复返?” 双方互相凝视片刻,御珍宗弟子开口:“家师生性善良心软,想到被魔头挟持的姑娘奋勇除魔卫道,最后却生死不知,便派我师兄弟二人寻找她的踪迹,若姑娘还活着就带她回御珍宗养伤,若是她不幸遇难,便为她好好安葬。” “方才我们几大宗门不是一起找过,都没有发现那位姑娘的踪迹吗?”门派师姐心底嗤笑,谁不知道御珍宗这位长老嗜钱如命,连本命法器都是一把算盘,他能生性善良心软? “万一有所遗漏呢?”御珍宗弟子假装没有看见对方眼底的嘲讽:“多找一遍也就多一分希望,道友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双方话音还未落,就见一名九天宗弟子,弯着腰鬼鬼祟祟混在人群中,拿着一张画纸问来问去。 忽然这名弟子浑身一僵,与几人的视线对上。 “哈哈,真巧。” 半个时辰后,五个宗门的人再次在问仙城重逢。 御珍宗看其他四个宗门:之前一直装着若无其事,连提都没多提两句,没想到事后偷偷派人来抢人才,这四个宗门的心可真脏。 九天门看其他四个宗门:装模作样,这么会演还修什么仙,做戏子去! 其他三个宗门看御珍宗与九天宗:堂堂大宗门都干这种事,他们向大宗门学习有什么错? “哎呀,真是太巧了,我们的师尊都是心软善良之人。” “对对对,你说得对。” 他们都是尊师重道之人,夸自己师尊心软善良那是孝顺,孝顺! “啊啾!”玖茴揉了揉发痒的鼻子,仰头看阴沉沉的天空:“长老,看着好像要下雨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宗门。” 再新奇好看的景色,在坐了大半天以后,都变得枯燥了。 “以师父这个葫芦的飞行速度,大概还有两三天。”落烟熟练的往葫芦上一躺,把长河跟祉猷挤到了角落。长河叽叽咕咕抱怨两句,祉猷往旁边让了让,争取挪出更多的空地。 啪嗒。 一滴水砸在玖茴的脸上,她望着天:“下雨了。” 葫芦法器上没有遮挡之物,长河落烟看向莫长老:“师父,带伞了没?” 莫长老摇头,此处出门他原计划来回都蹭问星门的飞舟,带伞干什么? “我带了。”玖茴从收纳戒中取出几把伞,一一分给大家,但是除了祉猷把伞撑开举在头顶外,其他三人都只愣愣看着她的手没有动弹。 “怎么了?”雨水打在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三人这才回过神,莫长老飞身跳到玖茴身旁,笑容满面道:“玖茴,你带了收纳戒?” “嗯。”玖茴点头,把伞往莫长老这边移了移,帮他遮住雨水:“村长爷爷说收纳戒修仙者人人皆有,我若没有,别人可能会嘲笑我瞧不起我,所以就想了很多办法才给我弄来一个。” 师徒三人的沉默比山林间的虎啸声还要洪亮,你们村子是不是对外面的世界有什么误会? “你们村……还挺有钱的哈。”落烟看着手里的伞,缓缓把它撑开,又是羡慕别人的一天。 “我们村很穷的,为了这个收纳戒,焦婶婶织了三年的布,龙大爷打了四年的鱼,刘大爷去外面小镇搬了五年的砖。还有村长爷爷、胡婶婶、柳婶婶、杨伯伯、卜爷爷……”玖茴数了一长串名单:“他们都攒了很久的钱。” “富养一个娃,掏空全村的家。”落烟摇头感慨:“养孩不易啊。” 砸锅卖铁都要给孩子买昂贵的收纳戒,这样的长辈她怎么没遇到过? “那你好好修行,别让村中长辈失望。”莫长老哈哈大笑:“咱们望舒阁的未来,就在你们这一辈手中了。” “好的,长老。”玖茴抬头指着远方:“长老,前面有座城。” “应该是到了天鹤城。”莫长老看了眼前方,除了水雾他什么也没看见。 他笑了笑,十多岁的小孩子眼神就是好。 “师父,要不我们在城里歇一夜,等雨停了再赶路?” 莫长老飞身回了原来的位置盘腿坐好:“我没钱,你们有?” 落烟与长河捂住腰间的荷包,齐齐摇头。 “我有。” 一直沉默的祉猷难得开口:“客栈钱我来付。” 然后师徒三人就见祉猷摊开手掌,他的手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长河落烟瞪大眼,他也有收纳戒?! 现在收纳戒是什么不值钱人手一个的小玩意儿了吗? 一阵狂风袭来,玖茴仰头看到一艘华丽巨大的飞舟在乌云中若隐若现,甲板上站着几个弟子,他们俯视着葫芦上的玖茴等人,神情倨傲淡漠。 “那是九天门的天之骄子。”落烟解释。 大风吹起玖茴的头发,披散在她身后的长发肆无忌惮地飞扬。她微微移开头顶的雨伞,与为首的弟子目光相遇。 飞舟上。 “那是谁?”南砜问身边的师弟。 “大师兄,那应该是哪个收完徒的小宗门。”师弟看了眼那几个在寒酸飞葫芦上狼狈打伞的人:“我们要搭他们一程吗?” “不用。”南砜收回视线:“这些人资质普通,心性难定,不要徒沾麻烦。通知下去,接下来全速前进,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宗门。” 银籍长老的事,需要尽快解决。 落烟见玖茴盯着九天宗的飞舟,以为她想加入九天宗,连忙道:“这些大宗门弟子高高在上,讲究资质讲究家世,跟他们相处可不容易。” “嗯。”玖茴点头,“我也觉得九天宗不好。” “哪里不好?”长河很好奇。 “它克我。” “嗯?!”师徒三人齐齐发出疑惑的声音,祉猷也扭过头看玖茴。 “卜爷爷说我命格很好,出门拜师学艺会很顺利,如果中途有人给我带来麻烦,定不是我的错,而是对方克我。” 师徒三人想起在问仙城发生的事,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小玖茴说得对,九天宗肯定克你。还有那些魔教的人也克你,以后遇到魔教的人,一定要离他们远些。”莫长老幸灾乐祸地火上浇油:“所以还是咱们望舒阁最适合你。” 角落里的祉猷低着头默默思索,还有这样的说法? 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吗? 活阎王 天鹤城。 与问仙城相比,天鹤城实在算不得有名,这里的百姓对仙修也更加敬畏。有传言说,此处千年前曾有仙鹤前来迎接飞升的仙人,因此而得名。 像九天宗这种数一数二的大宗门虽然不把望舒阁看在眼里,但天鹤城的百姓面对驭葫芦从天上下来的望舒阁众人,却是恭敬到了极点。守城的卫兵甚至亲自引路带他们到城里最好的客栈后,才弯腰作揖离开。 堂倌上前作揖:“诸位仙长好,请问是包一个小院,还是定几间上房?” 玖茴扭头看祉猷,其他三人也跟着扭头看他。 “小院。”祉猷放了一把灵石在桌上。 “仙长,这可使不得!”堂倌吓了一大跳,连忙解释:“我们只是普通客栈,没有供人修炼的灵力场,你们只需付银钱即可。” “银钱?”祉猷好看的脸上露出些许茫然。 “是这个。”玖茴捏着一块碎银在祉猷面前晃了晃,放到桌上:“可够?” “够的够的,仙长们请随我来。”堂倌把银子收进怀里,又把灵石还给祉猷,弓着腰带他们往后面的小院走:“小院虽无灵力场,但打理得很干净,仙长们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吩咐小的。” 他很有眼色,见几位仙长没有什么需要的,便识趣离开。 院子里有五个房间,玖茴挑了一个靠近大树的房间住下。雨下了大约两个时辰,用晚膳时已经停止了下雨。 落烟担心玖茴一个人害怕,陪她说了一会话才离开,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月亮慢慢从云层中钻出,皎洁银光洒满整个院子,玖茴推开窗,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仰头看着月亮。 往日这种时候,她会坐在村子小村边,听长辈们讲外面的故事。长辈们讲人心的善与恶,情爱纠葛后的恨与爱。他们讲得嘻嘻哈哈,她听得也笑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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