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爷,怎么会有这样的痕迹? 沈辞不动声色地将谢逾的睡衣往上撩,露出更大片的皮肤,他调整灯光角度,而后俯下身子,仔细观察那些伤疤。 药理学有针对疤痕组织的实验,沈辞做过相关研究,大抵能看出伤疤的形成时间,应该是十几年前。 十几年前,谢逾还是个小孩子。 酒店床头灯略有些昏暗,疤痕阴影模糊不清,沈辞皱着眉头,又靠近了些。 下一秒,他的手腕便被人攥住了。 沈辞指尖一跳。 谢逾抓着他翻身,掀开眼皮,懒散道:“做什么?” 他酒醉未醒,带着浓厚的鼻音。 沈辞一顿:“喝水。” 谢逾将睡衣拽下来,好笑道:“喝水?喝水掀我衣服做什么?” 沈辞:“抬手时蹭到了。” 沈助教个性太过清冷,完全不是半夜扒人衣服的性格,谢逾也没起疑,他仰面摊在床上,给沈辞让了个位置,抱怨:“大晚上得喝水,去吧。” 沈辞慢吞吞下床,假模假样地倒水抿了两口,又翻回床上。谢逾长臂一揽,像抱大号抱枕那样将他困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发顶:“快睡吧,明天你不还要上课。” 一夜无梦。 * 第二天,或许是因为昨天睡得早,谢逾醒时,沈辞居然还没走,正坐在桌前翻看文件。 谢逾半坐起来,奇道:“你不上早课。” 以往每次起,都见不着沈辞人。 沈辞合上书:“今早没什么事……我打了早饭,吃吗?” 他推过来餐盘,是酒店提供的早饭,各色糕点应有尽有,都整齐地摆放在雪白的盘子里,谢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起身换衣服,心道:“沈辞这是吃错药了?” 大早上地对他这么客气。 谁知下一秒,沈辞忽然站起来,旋即床垫凹陷一块,他在谢逾身边坐下,伸手取了衣服,按在谢逾肩头,道:“我帮你换吧。” 谢逾:“……?” 他眼中狐疑更甚,上下打量沈辞,目光中带着探究,沈辞平静地拿着衣服任他打量,眸子却垂了下来,不与他对视。 谢逾:“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他撑下巴:“说吧,医院那里出了什么事儿?说出来,你软声求上几句,少爷我心情好了,考虑帮你解决。” 沈辞摇头说没事,目光却落在他脊背上。那里被睡衣好好地包裹着,看不清布料下的痕迹。 沈辞:“按协议要求,我该做这些的。” 谢逾心道果然有鬼,无论小说里小说外,他俩什么时候严格按照协议来过?谢大少做事全凭心意,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沈辞也冷若冰霜,没给过原主一点好脸色,现在却好好地凑上来,要帮他换衣服? 他不自然地拢好衣襟,下床洗漱,丝绸布料垂坠下来,彻底遮住脊背:“我不需要,你吃完饭去搞实验吧,今天就呆在学校,我等下有事。” 谢逾还真的有事,许青山已经找好了律师,敲定了给青山精神病院的捐款方案,等着谢逾签字。 两人约着在酒店会议室见面,许青山带来了厚厚一沓合同,律师在旁作陪,谢逾随便翻了翻,落笔签字。 他签得干脆利落,一笔字银钩铁画,风骨铮然。 许青山一愣,满脸不赞同:“你看都不看吗?小逾,你这样子很容易被骗的。” 谢逾笑了一声:“我信得过你。” 小说世界很多人和现实对应,比如他爹和谢远山,这个许青山他一看就觉得亲切,像极了他现实世界里的小舅舅,两人平常不怎么说话,但遇上事儿,小舅舅总是无条件偏袒他。 厚厚一沓合同签完,资金下个工作日就会打入医院账户,谢逾将笔冒一扣,随口问律师:“有什么出售奢侈品的途径吗?我有些车表想卖掉。” 这律所律师服务的都是富人,不乏家道中落的富二代,卖车表的不少。 对面许青山愣了愣:“卖奢侈品?” 谢逾笑:“存点钱,以后备用。” 他从律所那里拿到了做二手奢侈品生意的名片,联系好后,便回酒店清点财务。 原主在江城有家,但原主一直在酒店长住,只有谢远山出差回来,指名道姓要他回家的时候,他才回去一趟,奢侈品都在酒店衣柜里。 系统飘在身边,看他打包各类名表,有些好奇:“好端端的,处理这些东西做什么?” 谢逾:“我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 小说里,沈辞这时已经住了好几次院,需要吃抗抑郁药物维持生命,前期剧情过半,剩下的剧情快马加鞭,两个月可以走完。 而谢远山给了六个月的投资时间,小说里原主三月内挥霍一空,谢远山暴怒,直接将人打包出国。 谢逾倒是没有挥霍,他给精神病院的软硬件做了全面升级,嘱咐许青山将病房床垫全换了一批,就等着到时候被沈辞关进去,舒舒服服躺着养老。 这笔钱的去向不难查,谢远山最迟一个月就会知道,同时他也会发现,谢逾早早签好了万无一失的协议,钱打进医院账户,追不回来了,到那时,谢远山只会比小说里更生气,更快地把儿子丢出国。 谢逾和系统盘算:“等我出了国,谢远山一定会磋磨我,控制我的生活费,让我回来向他道歉求饶,但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我饿死也不会向他道歉,况且我还想去旅游。” 系统目瞪口呆:“旅游?” 谢逾笑:“既然当了富二代,手头难得宽裕,不然去看极光企鹅和北极熊吧,还可以去复活节岛巨石阵逛一圈……” 他怅然:“等我回了自己的世界,就没有那么多资金和空闲了。” 系统看着他,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最后委婉道:“也不是不行。” ——做个任务,真给他搞成度假了。 等出国,谢逾就彻底成了本书的背景板,没有任何剧情,这段时间是完全空白的,可以自由支配,原主因为谢远山的控制穷困潦倒,勉强度日,谢逾却可以提前准备,先存一笔基金。 谢逾畅想着这段生活,心情颇为愉悦,翻着原主的奢侈品估算价值,金额很快破了两百万,往五百万去了,结果翻着翻着,一堆豪华礼盒烫金logo里忽然掉出个牛皮纸袋子,用胶好好封着口。 谢逾一顿,将袋子拿了起来。 纸袋小小一个,其貌不扬,文具店里10块钱能买40个,却被好好地收在一堆奢侈品中间,连折角都没有。 系统凑过来:“这是什么,怎么在这里?” 谢逾捏了捏,却没撕,只放回去,道:“这玩意不卖,放着吧。” 系统惊奇:“你都没撕,就不卖了?”它狐疑地绕着谢逾转了一圈,“你是不是知道里面是什么?” 由于现实和小说的映射关系,很多背景谢逾知道,系统不知道。 谢逾显然没有多说的意思,他将牛皮纸袋收好了,道:“帮我给收二手的打电话吧。” 系统哼了一声,乖乖拨号,手机屏幕无声亮起,号码自动输入。 它还没输完,刺耳的铃声响起,谢逾翻开一看,周扬。 他按下接听,周扬声音传来,周围一片嘈杂,听得不是很清楚 周扬道:“谢少,和你说个事,何致远昨晚打人了,把林音打住院了。” 谢逾一顿,问:“他打人,叫我做什么?没用钱摆平吗?” 周扬嗨了一声:“打人不是问题,问题是当街打人,还被录像发到了网上,现在被立案调查了。何致远不想留案底,开了个价想私下和解,但价格林音不满意,不肯松口,老何就想着找个认识的人劝劝,看能不能达成一致。” 谢逾嗤笑一声:“不满意就加钱,他何家差这点钱?” 周扬:“他不想告诉家里,不然要被老头子数落,还要冻信用卡,就想自己摆平。哎,你也知道,他那个花天酒地的性格,账上不宽裕。总之,同时认识何致远和林音的人不多,也就你、我、沈辞,我劝了没用,你把沈辞也带上劝劝,看行不行。” 谢逾敷衍:“好好,行行行。” 他心中暗道活该,他早看何致远不顺眼了,可原主的人设是讲哥们义气的富二代,周扬开口了,他还真得去。 谢逾给沈辞发了条消息,让人赶过来,而后开着车直奔医院。 林音病房在三楼vip,谢逾上了三楼,在走廊隔着老远,看见周扬坐在病房门口发呆。 谢逾问:“何致远人呢?” 周扬:“局子里。” 谢逾:“。” 他道:“林音在里面吧,我去劝劝林音。” 谢逾推开房门,打定主意随便说两句场面话,坐着拖拖时间,然后告诉何致远“劝不了劝不动,麻溜点准备钱吧。”,结果他前脚刚进去,沈辞就到了。 沈助教匆匆从学校赶来,他步履极快,额头全是汗,实验用的白大褂都没脱,衣角随着步伐起伏翻飞,颇有些清冷禁欲的味道。 看见周扬守在门口,他身形一僵,语调绷紧,说不出来的紧张:“谁住院了?” 谢逾报了病房号,却没告诉他出了什么事。 周扬一愣:“林音住院……沈助教,你跑过来的?” 沈辞的白大褂被吹得凌乱起伏,鬓发也略显散乱,他秀挺的眉峰蹙起,面色隐有担忧,汗水映着白炽灯,反射出琉璃一般的光泽。 周扬目光古怪:“不是,沈助教,就算谢逾住院了,你跑什么啊?” 沈辞步履一僵。 第15章 给我的? 戴上,一节课都不许摘…… 看着沈辞风尘仆仆,很是匆忙的模样,周扬目光古怪:“不是,沈辞,就算谢逾住院,你跑什么呢?” 谢逾的协议对象,不该是盼着谢逾早点死吗? 沈辞一顿,没接话:“谢逾呢?” 周扬往病房一指:“屋里呢,在劝林音。” 病房大门紧闭,门中有条长方形的装饰玻璃,能隐隐看见里面,沈辞往里面看去,谢逾坐在高脚小圆凳上,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委委屈屈的盘着,此时正拿着小刀削苹果,俯身和林音说话。 “我也不是来劝你的,”谢逾伸出三根手指,“何致远手上大概有这个数的现金,何家能多给两倍,能套多少,你自己斟酌。” 林音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她眼神微闪:“你来找我,是说这些的?” 谢逾哂笑:“他打了人,总该有点代价。” 谢逾烦透了何致远,要不是人设所限,早打掉这酒囊饭袋两颗牙。 两人实在没什么可说的,谢逾将削好的苹果放在桌上,又说了两句狗屁不通的场面话,推门出来了。 周扬抬头:“劝得怎么样?松口了吗?” 谢逾耸肩:“没松口,我和她又不熟,我当然劝不动。” 周扬便转向沈辞:“你和林音说过话,你也去劝劝吧。” 谢逾皱眉:“他去什么去?” 沈辞林音处境相仿,都是公子哥手底下的玩物,而谢逾的名声甚至比何致远更烂,现在林音满身是伤躺在病房,让沈辞去劝,算是什么个说法? 沈辞原本一言不发,沉默站在旁边,此时忽然道:“我可以试试。” 谢逾一怔,抬眼去看,却见沈辞半垂着眸子,情绪都敛在睫毛底下,看不分明。 说罢,他当真一推房门,进去了。 谢逾于是在长椅上坐下,心道:“奇怪。” 过了五六分钟,沈辞从病房里出来,微微颔首:“她同意了。” 周扬讶异:“同意了?” 谢逾挑眉,扒拉扒拉系统:“原文有这茬?” 系统翻阅小说:“没有,原文何致远虽然也打人,但没当街打人,这回是他喝多失控了。” 谢逾好笑:“小说没失控,现在却失控了?” 系统解释:“是这样的,他之前想搞沈辞,原文搞上了,可是现在你在游船上把人带走了,他老大不痛快,这两天都在喝酒。” 谢逾越发觉着沈辞的举动古怪,按这位后期直接送原主进精神病院的个性,现在非但没让何致远坐牢,反而帮着劝林音,还劝成功了?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沈辞,沈助教安静站在一旁,衬衫裹着的身体清瘦挺拔,垂着眉眼一言不发,看着异常乖顺。 在谢逾沉默的注视中,沈辞面容平静,手指却藏在袖子里,指腹微微捻动,似在紧张。 谢逾收回视线,没说什么:“你要是还有课,就先回学校吧,我和周扬再商量点事儿。” 沈辞顿了片刻,欲言又止,旋即点头,转身离去,他脊背绷得笔直,步履略显僵硬。 谢逾翻了眼小说,等人快走到走廊尽头,忽然想到剧情点,他开口:“等一下,沈助教,你周三是不是要代课?” 沈辞一顿,停下脚步:“是的。” 临近期末,本科生有答疑课,沈辞是助教,不负责讲课,但课堂答疑还是他负责的,周三满满一上午,都是他的课。 谢逾道:“行,你周三上课前我来找你。” 周三有个剧情点,得准备一下。 沈辞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跳,旋即道:“好。” 他快步离开。 等人走了,周扬啧了一声:“搞什么玩意呢,哪里惹到你了,要教训人家,你刚刚说周三,他脸都白了。” 谢逾:“也没什么。” 原文是有段变态剧情,但是没关系,他会让剧情不那么变态。 周扬笑一声:“你也看出来沈辞劝林音这事儿有问题了?” 原文三人中,周扬是唯一有脑子的。林音最开始咬死不松口,想要巨额赔偿,没道理沈辞轻飘飘几句话就给说服了,只能说明林音另有所图,何致远这事儿还没完。 谢逾装糊涂,敷衍:“你想多了吧,我觉得不至于。” 何致远,小说八十线男配,智商低下人品低劣,堪称垃圾中的战斗机,谢逾马上都要收拾东西旅游去了,他才懒得管。 周扬:“沈辞估计你要为这事儿教训他,他吓得够呛。” 谢逾:“没有的事”。 他绕过周扬,“我也走了,大早上赶过来,困得要死。” 这个点他平常还在睡觉。 他迈步下楼,没走电梯,一早上的好心情给何致远的破事破坏的七七八八,便漫无目的地沿着病房往前逛,逛着逛着,就逛到了特殊诊疗区。 这块区域是谢逾他爹谢远山投资的,属于公立病区的半个私人病区,和国外团队直接联络,用于一些还未上市的药物的临床实验,根据小说背景,沈辞的奶奶就该住在这里。 小说里对这位老人着墨不多,是全文的背景板,而她的病也是沈辞苦难的开端,谢逾忽然之间,就想看看这位老人是什么样子。 沈辞有课,赶得急,没时间在医院多留,在这停了几分钟就走了,谢逾便慢吞吞挪到病房前,从玻璃探视窗往里面望。 这是一间单人vip病房,形容枯槁的老人躺在洁白的被褥中,虚弱地随时都要散去,她身边摆放着许多叫不出来名字的仪器,显示着看不懂的波形图和扫描曲线,点滴高高地架在一旁,药液正匀速注入血管。 这老人单论骨相,确实和沈辞有几分像。 隔着屏幕看小说,所有人物都像背景板,生死无足轻重,但现在伫立在窗前,谢逾才恍惚感受到,这确实是个活生生的人,压在沈辞身上的也不是po文虚无缥缈的搞黄理由,而是生命真切的重担。 现在天气已经很冷了,谢逾呼出的空气糊在玻璃上,呵成一片白雾,他抬手抹去雾气,却忽然对上了一双眸子。 屋内的老人在看他。 那双茶色的眸子和沈辞也有七八分像,目光清明,她看着谢逾,先是微微困惑,旋即露出和善的微笑。 谢逾一顿,同样回以微笑,而后他擦干净玻璃,装着无心路过,起身离开了。 * 周三,A大期末前三天,江城下了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秋雨过后,气温骤降,街上多了不少穿风衣棉袄的人,还有人全副武装,帽子围巾全戴上,捂得严严实实。 沈辞最后看了眼课程教案,将文件合了起来。 他将东西收拾进提包,也不进教室,就这么站在教学大楼门口,不少学生认识他,客气地和他打招呼,沈辞一一点头,还有学生过来搭话,问他天气这么冷,怎么不进去。 沈辞只说等人,过了莫约十分钟,一辆宾利缓缓驶入,在大门口停了下来。 这车太扎眼,大灯双排气,五米车长,看着就异常昂贵,不少同学停步围观,还有拿手机拍照的,不多时,便见车窗摇下拉,谢逾在驾驶位上招手,沈辞微微抿唇,在大庭广众下俯身进了车中。 车门关闭,议论声陡然变大。 这不是谢逾第一次来学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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