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室的内间,问:“那个发烧还扭到脚的新生来看过了吗?” “没见着,我就这一个病号。”队医给伤员打好石膏,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妥了,别碰水,先绑一个月。” 伤员哀叫一声,疼得脸都抽了。 梁秋驰冲队医道了声谢,把伤员扶起来,送回了宿舍。 然后他就在水房看到了正在刷鞋的莫辛。 莫辛把鞋面刷干净后,又翻过来刷鞋底,仔仔细细地,将鞋底纹路间的泥点都一点点抠了下来。 梁秋驰不由地“啧”了一声。 莫辛偏头对上他的目光,皱了皱眉。 梁秋驰走过来,把还在哗啦啦冲水的开关拧上,看了眼他被凉水浸得发红的指尖,“有洁癖的人,不太适合来军校,以后还有很多泥坑打滚的训练。” 莫辛反驳:“我没有洁癖。” 梁秋驰看了眼他手中的鞋子,那鞋底简直比项北的餐盘还要干净,显然没什么说服力。 莫辛也没有多解释,绕过梁秋驰,一瘸一拐地出了水房,把鞋子晾在了宿舍窗台下。 他一看梁秋驰还要跟他进宿舍,眼神不禁凌厉了一些,“还有事?” “我是教官,你们的训练和生活都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梁秋驰朝他扬扬下巴,“还烧吗?” 莫辛把水盆和鞋刷放到床铺下摆整齐,说:“不烧了。” 梁秋驰看了眼空荡荡的宿舍,又退到门口看看门上贴着的入住名单,本该是满当当的八人间,结果只住了三个人。 “你的舍友呢?”梁秋驰问,“都认识了吗?” 莫辛冷冷地说:“我是来训练,不是来交朋友的。” 梁秋驰挑挑眉,过去把莫辛按坐在床上,弯腰看了眼莫辛的脚踝,却意外看到了从裤脚里露出的一条青紫色的伤痕。 莫辛想收回脚,却被梁秋驰按住了膝盖。 “别动!” 梁秋驰皱着眉头把他的裤脚提起一截,发现那条伤痕几乎与莫辛笔直的小腿一样长,青紫色的淤血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刺眼。 “这怎么回事?” “与你无关。”莫辛不太客气地推了梁秋驰一把,将裤腿放下遮住了那道伤痕,“旧伤,不在你的管辖范围内。” 梁秋驰被他气笑了,“所以你今天全程拖着这条伤腿去拉练的?真厉害呀,不怕把自己练废了?” 莫辛咬了咬嘴唇,“我不想被他们小看了。” 梁秋驰瞬间了然,原来是自尊心在作祟。 “那也得适可而止,你如果第一天就练趴下了,后面怎么办?遗憾退出让人看笑话?”梁秋驰看了眼时间,“行了,晚上集训你就别去了,在宿舍休息,我会给你请假的。” 莫辛刚要开口拒绝,梁秋驰又说:“晚上就是唱歌和联谊,你又不需要交朋友,就老实在这睡觉吧。” 他走到宿舍门口,又回头叮嘱道:“记得定闹铃,明天早训不要迟到。” 梁秋驰给莫辛关上门,叹了口气。 他最怕遇见这种个性要强还不爱吭声的人,不能多问,又不能不管,毕竟他肩上担了一份责任。 梁秋驰只能多留份心,盯着这个冰山似的新学弟。 还好莫辛性子很安静,只要别人不主动招惹他,他也不会去惹事。总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的最后,认真地完成教官训练的每一个动作要求。 能吃苦、会忍耐,梁秋驰其实还挺佩服他这一点的。 等新生渐渐适应军营生活后,就要开始轮流值夜站岗。项北负责安排值班表,待在电脑前抓耳挠腮犯起愁来,“这让我怎么搞?” “什么怎么搞?”梁秋驰刚打热水回来,就被项北拽到了电脑前。 “值夜要两个人一组,我分好了,”项北戳了戳屏幕,“现在就剩下莫辛一个,他跟谁值?” “新生不是双数吗?怎么会单出来?”梁秋驰问。 “不是有一个让莫小少爷揍歪鼻子了吗?”项北又使劲戳了戳莫辛的名字。 梁秋驰瞥了他一眼,“别瞎说,他是自己摔断的。” “得了吧,骗谁呢?那家伙就是嘴欠挨揍的,这事私下都传开了。”项北把话题拉回来,“关键是那个歪鼻子直接退学不来了,这不就单出一个人吗?谁都不想跟这尊大佛一块值夜。” 梁秋驰笑道:“轮流来啊,该谁就是谁,搭档又不用固定。”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这群祖宗不干啊,围着我叽叽喳喳说了半天,都求我别把他们和莫辛排一块,不然就要请假什么的,到时候我又要重新排班,真麻烦。” 项北烦躁地在椅子上挺尸,目光忽然定在梁秋驰的脸上,嘿嘿一笑:“驰哥。” “少来,”梁秋驰大手一挥,“我不吃你这套。” “驰哥您坐,”项北狗腿地给梁秋驰让了座,“兄弟这个假期都没回家,就陪你在这风餐露宿的,驰哥你就行行好,帮我个忙呗,大不了等军训完回校区,我给你打一个月的饭!” “你留在这,是不想回家被你老爸念叨,可不是为了我。”梁秋驰好笑地看着他。 “我爸骂我,还不是因为总拿我跟你比吗?说来说去责任还是在你,这事就你来搞定啊,我睡觉去了。”项北风一样冲去水房洗漱,不给梁秋驰任何商量的余地。 梁秋驰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名字,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21章 夜班值守是两个小时一轮换,轮到莫辛时,正是凌晨两点。 他先去水房,用凉水洗了把脸,清醒一些后独自前往他该执勤的哨点。 站岗本该是两人一组,但名单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莫辛对这种情况并不意外。 自基础训练开始,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站岗放哨要一起独处两小时这种事,他自然不是最佳搭档的人选。 所以,落单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无所谓,反正他来这里不是为了交友的。 正因如此,当莫辛看到梁秋驰扛着枪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不禁有些惊讶。 一开始他以为梁秋驰是作为士官前来巡察的,没想到,梁秋驰持枪站上了岗哨位。 “别发呆了,”梁秋驰看了莫辛一眼,“站到旁边来。” 莫辛走到他右手边和他并肩而立,往旁边瞄了好几次,结果被逮了个正着。 梁秋驰好笑地对他说:“想问就问。” 莫辛收回目光,用片刻的沉默消化掉了偷看被抓包的窘迫之后,才低声说:“教官也要来站夜岗吗?” “本来是不用的,”梁秋驰装腔作势地叹了口气,“这不是怕某个人又逞强,带病上岗吗?如果你倒下了,好歹有人能及时发现,把你送去急救。” 莫辛冷着脸说:“我好得很,没那么弱,你回去吧。” “别误会,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梁秋驰故意逗他,“我只是担心你万一倒下,岗哨这边无人值守,有安全隐患。” 莫辛干脆不说话了。 梁秋驰瞥了他几眼,“生气了?” 莫辛下颌线绷得更紧。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梁秋驰笑了笑,正色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从这几天的体能训练成绩就看得出来,你挺厉害的,是个好苗子。” 莫辛终于又肯搭理他了,“跟你比呢?” “跟我比?”梁秋驰挑了挑眉,笑而不答。 莫辛突然侧过身来,郑重其事地看着梁秋驰:“明天我们比一下。” 这些天莫辛即便没怎么和人交流过,但私下里总是会听到看到别人一脸崇拜地谈论起梁秋驰这位风云学长的耀眼成绩。 这无疑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梁秋驰对上他清亮的眼睛,一时脑热:“好啊,你想比什么?” 莫辛说:“明天有五公里计时跑训练,就比这个。” 五公里计时跑不仅对配速有严格要求,还要在最后赛程翻越矮墙、攀爬绳梯等障碍,十分考验人的体能。 梁秋驰迟疑地看了眼莫辛,“你的腿好了吗?就跟我比这个。我可不想趁人之危,那样赢了也没意思。” “早好了,你到底比不比?”莫辛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难道怕输了丢人?” “当然要比,”梁秋驰笑出了声,“不比的话,你怕是要吃人了。” 莫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重新站回原位,低声回击:“不至于,你看起来就不好吃。” 梁秋驰这下笑得连枪都快端不稳了。 他甚至觉得,莫辛这个人其实还有点可爱。 夜风卷着几片落叶从地上扫过,沙沙作响,因为训练营地设在一片荒野之中,四周没有高大建筑的遮挡,夜风扑在身上还是有点凉。 “下次站岗多穿一件,”梁秋驰看莫辛穿得单薄,提醒道:“圣洛里安不比你们丹加那边暖和,这里入冬早,白天再热,到了夜里还是很冻人的。” 莫辛“嗯”了一声。 “话说回来,你的腿到底怎么伤的?”梁秋驰抢在他拒绝前说,“作为比赛对象,我应该有权利了解一下对手的身体情况吧。” 莫辛沉默了片刻,才说:“被棍子打的。” 梁秋驰皱了皱眉,突然想起项北提到过的那个八卦,“和人打架了?” 莫辛又低头“嗯”了一声。 梁秋驰想到他腿上那触目惊心的淤痕,看来是没打过人家。 正打算换个话题,揭过这个事,谁知莫辛却主动展开了话题。 “我和大哥出门遇到了袭击,二对八,我们赢了。” “那你的腿……” “轻微骨裂,开学前已经养了一个多月,现在没什么感觉了。”莫辛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梁秋驰,“所以,明天比赛不需要让着我。” 梁秋驰难得听他说这么多话,结果还是为了比赛的事,他不禁感叹道:“你的好胜心真不是一般的强。” 莫辛抿抿嘴,说:“还好,只是不喜欢输。” “那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消化被人打骨裂这件事。” “不用消化,那人已经死了。”莫辛的语气很平淡,好像死个人对他而言,也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 梁秋驰问:“你经常遇到这种事吗?” 莫辛反过来问他:“你父亲不是联邦的国防副部长吗?这种事你经历的应该比我多。”联邦局势一直不太安宁,位高权重的经常遇袭,政要家属也深受其害,这也是他选择读军事学校的原因。 梁秋驰一愣,随即笑了笑:“你知道得挺清楚啊。” 莫辛讥笑道:“营地里的一条狗都能背出你的简历。” “没想到你嘴巴还挺厉害,”梁秋驰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看来明天比赛我必须要全力以赴了,否则输了会被你挖苦死的。” 莫辛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从侧脸看过去,他像是在笑,只是笑得没那么明显,而且消失得很快。 梁秋驰看着他,内心一动:“既然是比赛,总得有点奖惩才有意思。如果你输了,就请全队的人喝东西怎么样?” 莫辛问:“你输了呢?” 梁秋驰笑笑说:“我给你刷一个月的鞋。” 莫辛沉着脸说:“我没有洁癖,不需要天天刷鞋。” 梁秋驰哈哈一笑,想了想又说:“那直到回校区上课前,每次站岗我都来陪你,怎么样?” 莫辛深深看了眼那张俊朗的笑脸,撇过头去,点了下头:“可以。” 梁秋驰挺直腰背,精神抖擞地跺了下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了!” 第22章 梁秋驰本以为和莫辛站岗会很闷,没想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就度过了这凌晨煎熬的两小时。 为了比赛的公平性,梁秋驰回宿舍后浅睡了一个小时左右,就爬起床来,和新兵一起出早操。 项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有气无力地睨了他一眼:“是人吗?刚站完夜岗又来跑早操,你就显摆吧。” “你懂个屁。”梁秋驰扫了一眼队尾,莫辛也正看着他。 一双眼亮晶晶的,跟狼崽子似的。 梁秋驰笑了笑,把哨子放进嘴里,吹哨带操跑得更有节奏。 项北骂了他句“有病”,真不明白这人一天到晚怎么精力这么旺盛。 上午先是有一个小时的单兵战术训练,梁秋驰和项北作为优秀学长代表,在教官的讲解中为新生做动作示范。训练结束原地休息十分钟后,就是令许多新生闻之色变的五公里计时跑。 教官听说莫辛想和梁秋驰一较高下,不禁有些意外。 “他知道你在这个项目上破了校记录吗?”教官拿着秒表,朝队伍里瞟了一眼。 “不知道,”梁秋驰绕着脚踝做热身,小声地说:“您也别告诉他,我俩就单纯地比一下。” “那行,五分钟之后开始。”教官爽快地答应,他扔给项北一块秒表,要他一块监督全程配速。 梁秋驰走到莫辛身边,问:“紧张吗?” 莫辛摇摇头,有条不紊地做着热身。 梁秋驰再次向他确认了一遍:“腿脚真没事?你现在还可以反悔。” 莫辛反击道:“你现在也可以退出,还来得及。” 梁秋驰哈哈一笑,不再说话了。 赛道已经清空备好,听说他们要比赛,队员们站在赛道两侧,一个个伸直了脖子打算看好戏。 甚至有人自发组成了梁秋驰的拉拉队,开始加油助威。 梁秋驰摆摆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及时将那些呼喊声压了下去——他不想影响莫辛的情绪。 “驰哥你可悠着点啊,万一输给小少爷,你的一世英名就不保咯!”项北搂着梁秋驰的肩膀,冲旁边赛道上的莫辛眨了眨眼,“莫辛同学,我看好你。” 莫辛淡淡地点了下头。 “废话真多,赶紧去你的位置站好。”梁秋驰推了项北一把,项北笑着吹了声口哨,跑去指定位置准备监督两人的配速。 随着发令枪响,梁秋驰和莫辛几乎同时加速冲出,如一阵疾风席卷而过。 项北看着那两道黑色闪电从自己眼前一闪而过,再看看那相差无几的配速,千言万语最后凝成了一个字:“操!” 梁秋驰眼角余光能瞥到莫辛就紧跟在他身侧,前半程几乎拉不开差距,棋逢对手的快意激发得他更加兴奋,他喜欢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赛道两侧的观众也不禁欢呼起来。 有的人是为梁秋驰助威,有的人则是对莫辛刮目相看。 热烈的声浪中,赛道上的两匹黑豹齐齐冲向最后的障碍道,梁秋驰身手矫捷,起跳、扒墙同时长腿一掀,就轻松越过了第一道矮墙。 他爬绳梯更是快得惊人,三两下就爬上顶端,然后纵身一跃,在沙坑里顺势前滚,既快又稳地起身冲向下一个障碍。 莫辛本来与他速度持平,但绳梯既轻又晃,他做不到梁秋驰那样顺滑,身形一卡,便慢了梁秋驰半拍。 即便他后面咬牙奋起直追,也追究是再没追上梁秋驰的脚步。 最后成绩他比梁秋驰慢了半分钟。 可即便如此,这也是个相当亮眼的成绩了。 教官对梁秋驰的进步并不稀奇,他高兴的是莫辛的成绩居然和梁秋驰去年的记录差不多,“真不错,有潜力!” 梁秋驰已经顺平了气息,笑着点点头:“嗯,他身体素质确实不错,如果野外拉练那天没崴脚,估计今天成绩会更好。” 莫辛听到这话,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 梁秋驰长臂一揽,将他勾过来,对围上来祝贺的队员们说:“莫辛刚才说,中午要请大家喝东西,大家千万别跟他客气。” “好!”人群又是一阵欢呼,连带对莫辛的态度都热情了不少。 莫辛只感觉被勾着的肩膀热乎乎的,烘得他的脸都开始发烫。 他有点不自在,想推开梁秋驰,可身边围着的人实在太多,对比之下他还是选择安静地站在梁秋驰的怀里,听他笑盈盈地和别人交谈。 至于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莫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脸上的热浪直到梁秋驰松开他的肩膀,才渐渐褪去。 梁秋驰看他一直垂着眼皮不说话,趁其他人都在测试计时跑时,他把莫辛拉到一边,歪头凑到莫辛的面前,笑道:“生闷气呢?” 突然放大的脸庞,让莫辛猛地回过神来。 他别开头,小声说:“没有,我输得起。” “那走吧,趁现在他们都在体测,我们先去食堂占位置。” 梁秋驰又要伸手勾他的肩膀,莫辛感觉脸上那股刚刚消退的热浪又要漫起,便快速转身,率先朝食堂的方向大步走去。 梁秋驰讪讪地收回手,朝那道黑色身影大步追了上去,“走慢点,等我一下。” 莫辛问:“你不是在楼上吃饭吗?” 梁秋驰双手插兜走在他身边,说:“偶尔换下口味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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