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秋驰勾起他的下巴,让他再次看进自己的眼睛,“雷尼斯欠下的血债,我一定让他如数奉还。” 莫辛内心微凛,因为他在梁秋驰眼底看见了义无反顾的坚决。 第68章 在拿到莫正宏的死亡医学证明后,梁秋驰陪莫辛走出医院,上车回家。 一路上,莫辛垂眸看着手里的这张薄纸,沉默不语。 文森一脸担忧地不停从后视镜向后瞄他,几度欲言又止,见梁秋驰默不作声地冲他摇摇头,他才将心思重新拉回到开车这件事上。 等车子驶回莫家宅邸,乌雅惠听到动静,立刻跑出来迎人,但见车上下来的三人都面色凝重,便知道事情不好。 她关切地看向莫辛,“你脸色很差,我去帮你煮碗面吃吧?” 莫辛没有吃饭的心情。 他直接回到二楼卧室,关上房门,隔绝一切的问候与关心。 梁秋驰说:“让他自己安静一下吧。”他问乌雅惠,“莫启回来没?” 乌雅惠摇头,“没见到。” 丹加州是联邦第二大成员单位,在管理州内事务方面拥有高度自主权,如今州长因为遇袭不治身亡,势必会在丹加州乃至整个联邦引起不小的轰动与影响。 莫启身为莫正宏长子,此刻肯定诸事缠身,难以顾全方方面面。 梁秋驰让乌雅惠拿来便携电脑,打开屏幕便看见,莫正宏去世的消息与雷尼斯提前宣誓就职的新闻,一左一右占据了整个时事新闻的头条版面。 热衷搞事情的几家媒体,还故意将这两位昔日政敌同台竞职演说的照片放在一处,背后用意十分耐人寻味。 梁秋驰捕捉到了舆论走向的微妙。 他觉得,是时候该反击了。 梁秋驰盯着电脑思虑半晌,打定主意后,绝不拖延片刻,开始打电话安排人手。 等一切安排妥当,挂在大厅墙面上的石英钟指针已缓慢指向零点。 乌雅惠和文森仍未回房间休息,两人耷拉着眼皮静坐在一块,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梁秋驰让他们去休息,这两天大家连轴转,已是身心俱疲。 “可将军他……”文森担忧地看了眼二楼。 “我陪他,你们先去睡,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做。”梁秋驰说。 乌雅惠用膝盖碰了下还想再说话的文森,率先起身,“那行,有事叫我们。” 梁秋驰点头,等他们两个各自回房后,独自在大厅静坐片刻,他才起身去了二楼,轻声推开莫辛的卧室房门。 房中漆黑一片,夜风带着初夏时节的热气与花香掀动帘子,穿过房间扑面而来。 阳台上,有细碎的火星子在烧。 是莫辛在抽烟。 梁秋驰走到他身边,看莫辛的眼睛有点肿了,应该是才又哭过。他问:“还有烟吗?” 莫辛低头,掏出烟盒递给他。 梁秋驰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凑到莫辛面前,直接向他唇间燃烧的烟卷借了个火。 两人身体微倾靠在栏杆上,肩抵着肩,静静抽着烟,谁也没说话。 烟头的火光明明又灭灭,偶尔有零星的火星子随着烟灰坠落,飘散在夜空中最后消失不见。 烟抽到一半,梁秋驰听见莫辛闷声说:“饿了。” 梁秋驰掐灭烟,侧过身看着莫辛,“想吃什么?” 莫辛摇摇头没说话。 梁秋驰牵起他的一只手,柔声道:“那我给你简单做点,吃吗?” 莫辛“嗯”了一声,被梁秋驰牵着走出房间,来到楼下厨房。 他坐在餐台边,静静看着梁秋驰在冰箱与灶台间忙碌的身影,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被端到面前,梁秋驰将筷子递到莫辛手中,“小心烫。” 莫辛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青菜,蒸腾的热气熏得他双眼发热,“没想到你会做饭。” “这几年才学会的,味道一般,能填饱肚子就行,”梁秋驰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午餐肉,切成小块放进莫辛碗里,“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忍忍,将就吃点垫垫胃。” 莫辛低头吃了一口,“好吃。” 梁秋驰坐在他身边,笑道:“好吃就多吃点。” 莫辛沉默着将一碗面吃完,最后连汤也喝了,然后他放下筷子,转头看向梁秋驰,“我没事了。” 至亲离世的悲痛,怎么可能只用几个小时就能完全消化? 莫辛性格虽然冷漠,但冷漠不等于冷血,梁秋驰深深明白,这个习惯用冷硬外壳武装自己的人,内心其实是极度渴求着爱意的。 不然他也不会执着地追寻了自己八年。 梁秋驰握住莫辛的手,“莫辛,我希望你可以更依赖我一点。”他稍稍用力攥紧,“在我面前,你可以脆弱,可以大哭,可以尽情宣泄你的情绪。” 莫辛抿着唇,静静看着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半晌说:“我想你再抱抱我。” 梁秋驰倾身靠过来,结结实实地抱住他。 莫辛将头埋进他的颈间,男人宽厚有力的胸膛给足了他安全感。 他闷声叫了他一声“驰哥”。 梁秋驰回应他:“我在。” “别离开我,”莫辛紧紧抱着梁秋驰,“不要受伤,不要流血,不要不告而别。” 他这半天一直在回忆他与父亲相处的点点滴滴。 印象中,父亲总是对他横眉厉声,和面对公众时展现出的亲和形象出入很大。 从小到大,他们父子相处的时光不算多,气氛也多数紧张又严肃。 可不知怎么,现在莫辛完全想不起父亲曾对他的那些严词批评,反倒是当初自己练枪练到快要崩溃时,父亲用宽厚手掌握住他抖个不停的手腕要他坚持的画面,一直盘桓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长大后,父子间的交流变得更少。 尤其最近这几年,莫辛不要命似的在前线冲锋陷阵,很少回家。只因他去年中了黑枪,莫正宏命令莫启必须把人带回家卧床养病,两人才得以短暂见面。 严格意义上讲,那是他们父子最后一段相处的时光。 莫辛本以为自己对亲情的需求度并非普通人那样深厚,他甚至也曾对梁秋驰说过可以割断与家庭的纽带不顾一切跟他走,仿佛亲人对他而言不过是轻飘飘的一个名称代词而已。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他比想象中的要难过、愧疚和遗憾。 他到这一刻才明白,梁秋驰曾经用“亲情”这个理由咬牙推开他的良苦用心。 原来,人总是在失去某样东西后,才懂得它的宝贵。 莫辛喃喃低语,后悔曾说过那些自私的浑话。 梁秋驰将莫辛抱进怀里,手一下下轻抚着他的后背,声音比窗外的夜风还要温柔:“你还有我,我一直都在。” 第69章 梁秋驰将莫辛抱回卧室,两人像连体婴似的,睡觉也搂着不松开。 莫辛睡眠浅,内心又低落郁结,天不亮就醒了过来,窝在梁秋驰的怀里安静望着窗外熹微的天光发呆。 梁秋驰醒来后,见他眼下乌青,问:“醒多久了?怎么不叫醒我?” 莫辛一手搭在他腰间,嗓子有点哑,“刚醒。” 梁秋驰揉揉他的发顶,“饿了没有?” “嗯,想喝粥。”莫辛点名要他做饭,梁秋驰欣然答应,又抱了他一会儿,便下楼去给莫辛熬粥。 莫辛像只黏人的猫,跟在梁秋驰身边寸步不离。 梁秋驰在厨房切肉丝,莫辛就坐在外面的餐台边,直勾勾盯着他看。 等粥熬煮出香味时,乌雅惠披头散发地从楼上游荡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冲戴着围裙的梁秋驰竖了个拇指,“贤惠。” 她打个哈欠,坐到莫辛身边,同他一块等着开饭。 “如果你说没做我的那一份,我可跟你急啊。” “做了,马上就好。”梁秋驰站在砂锅前拿勺子搅拌两下,粥香四溢,咕嘟咕嘟的声音让莫辛听着舒心不少。 过了片刻,文森也下了楼,见梁秋驰也给自己盛了粥,他受宠若惊,连忙进厨房帮忙拿餐具。 四个人并排坐在一起喝粥,乌雅惠有心问一句莫辛怎么样,但看他喝粥喝得认真,还是将问题咽了回去。 莫辛埋头将粥喝完,放下勺子看眼墙上的石英钟,沉默地走到一边把大厅里的幕布投影仪打开。 新闻频道里,主持人正在口播新任总统雷尼斯的履历,屏幕上播放的是今天一早雷尼斯在教堂与他的支持者们一同合唱的活动画面。 梁秋驰走到他身边陪他看了一分钟,然后拿过莫辛手中的遥控器,换了频道。 不过其他电视台播放的内容,几乎如出一辙。 梁秋驰掏出手机摆弄几下,打开投屏功能,宽大的幕布上黑了两秒,再出现的就是一条熟悉的街道,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每个人都高举手幅或标语,领头人激愤大喊着让雷尼斯下台。 “这是什么?”乌雅惠和文森听到动静,纷纷放下碗筷跑过来。 梁秋驰说:“示威游行。” 莫辛一眼认出,游行地点应该是圣洛里安城区的中央广场,这里距离联邦的总统办公室最近,也是圣洛里安著名的地标式建筑。 “不止是联邦首府,”梁秋驰点击手机屏幕,幕布上的游行画面从一个逐渐增至九宫格,“各大州郡的首府也有抗议示威。” 乌雅惠想起昨夜他打了半小时的电话,“都是你组织的?” 梁秋驰摇头,“只有圣洛里安是,其他地方是自发的。” 游行人群除了部分刻意煽动气氛的卢戈人员外,百分之八十都是雷尼斯的反对者。对于雷尼斯提前任职一事,他们本就心生不满,再加上在这敏感时期,莫正宏突然遇刺离世,更是容易给人以很多揣测的话柄与空间。 他们强烈抗议新任总统的宣誓就职,并要求联邦彻查莫正宏遇袭一案。 他们不想要一个谋杀嫌疑犯做联邦的当家人。 梁秋驰略带不忍地看向莫辛,“抱歉,这件事不得不借用你父亲的事做文章。” 这相当于揭人伤疤,而且他没有提前和莫辛商量。 莫辛摇摇头,“我懂。” 眼下趁雷尼斯还未站稳脚跟,游行示威的效果能发挥到最大,时机稍纵即逝,若不抓住,以后会更难办。 临近中午,抗议人群已来到总统办公室所在的街区,由于有警备力量的防御,队伍无法再前进,他们便在烈日之下静坐示威。 有媒体闻风赶来,借航拍机将堵得严严实实的整条街道收入镜头之中,然后曝光在网络上,大肆渲染。 一场舆论战在悄无声息中正式拉开序幕。 中午十分,莫启风尘仆仆回了家,他神色疲惫,没顾上吃一口饭,上楼回房间快速洗了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后又大步往门外走。 临上车前,他又折返回门口,对莫辛说:“父亲的葬礼还需要你多用心。”粗粝的嗓音像把破风箱,他自己都意外地怔了一下,“这两天我要一直待在州政府那边,抽不开身。” 莫启说完,拍拍门框转身要走。 莫辛忽然叫了他声“大哥”。 莫启回头,“嗯?” 莫辛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轻声说:“多喝水。” 莫启不禁又是一怔。 二十多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从莫辛口中听到关心的话语。好像一夜之间,他这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弟弟就忽然变得有温度了起来。 他欣慰地冲莫辛一笑,走去上车的步子都变得有力起来。 对于莫辛的细微改变,梁秋驰也深感触动,他自知一个人的成长必然要经历痛苦,而这些苦痛,也只能莫辛自己扛下。 他所能做的,只不过是默默陪在一边,在莫辛需要的时候张开双臂让他靠一靠。偶尔再帮莫辛处理下葬礼流程的相关琐事。 莫正宏的葬礼定在了他去世后的第十天。 他身为丹加州州长,在任期内政绩不俗,颇受州内民众的爱戴。州政府特设的治丧小组为悼念他,经莫家兄弟的同意,在葬礼前特意举办了一场为期三天的追悼会,不少人远道而来,只为送这位州长最后一程。 灵堂内外,俱是一片鲜花的海洋。 葬礼这天,虽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但墓园外还是聚集了不少自发前来送行的人群,州办公厅不得不临时加派人手,到现场维护秩序。 梁秋驰碍于身份敏感,不能陪莫辛出席葬礼。 他帮莫辛戴好左臂上的黑纱,眼里充满关切地看着他,“还好吗?” 莫辛点点头,看了眼正站在门口抽烟的莫启,又将视线收回,落在梁秋驰身上,“都安排好了?” “嗯,”梁秋驰话带犹豫,“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推迟两天也无妨。” “没事,”莫辛神色坚定,“今天人最多,时机最佳,众目睽睽之下才有说服力。” 莫启低头看了眼时间,回身冲莫辛点了下头,示意他该走了。 莫辛又深深看了眼梁秋驰,“放心,按计划进行就好。” “好。”梁秋驰张开手臂轻轻抱了他一下,目送莫辛迈着长腿走到莫启身边。 两兄弟简单低语几句,便一前一后低头走入雨幕之中。 送葬队伍在沉重的哀乐声中从灵堂出发,穿过墓园的一片草地,在园区外众多送行群众的注视之下,来到下葬地点。 棺椁内,莫正宏遗容安详,只是他身上盖着的是丹加州的州旗,而不是联邦的国旗。 有幸进入墓园报道的两家媒体记者,见状不禁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彼此眼中捕捉到了不寻常的意味。 待亲眷最后一次瞻仰完遗容后,由四名礼兵将莫正宏封棺下葬,墓园外的送行者纷纷低头默哀。 莫辛站在树下,沉默地看着泥土一点点将父亲的棺椁掩埋不见,文森在旁为他撑一柄黑伞遮雨,但淅沥沥的小雨还是将他左臂上的黑纱打湿了。 莫启捧着父亲的遗照站在一旁,也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低声问:“人在哪呢?” 莫辛眼也没眨地回答道:“快了。” 待最后一抔土被撒入已填埋平整的墓地时,一声枪响兀地震彻整个墓园。 在人群慌乱的尖叫声中,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不知怎么突然从一棵树后冲出,举着枪直冲莫辛而来。 嘴里还高呼着“雷尼斯总统万岁”。 第70章 周围人群尖叫着乱成一团,几名负责护送灵柩的礼兵也不禁有些发慌。 他们的礼兵枪中没有装填弹药,毫无杀伤力可言。 一旦交火,只能做肉盾。 “将军,您快走……” 两人咬牙挡在莫辛身前,希望文森能快速护卫他离开现场。 然而,文森没动,莫辛也没动,莫启甚至还有闲心低骂了一句:“妈的,不能提前打声招呼吗?吓我一跳。” 只见那个半路杀出的连帽衫又朝天开了一枪,跑到离莫辛大约十米远的时候,几名警卫左右包抄把他按倒在地。 在场拍摄葬礼的两名记者快速调转镜头,总觉得这一幕场景似曾相识。 而当那人的帽子被扯下,露出完整的脸庞时,在场的人几乎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的身份——曾经在竞职演说现场刺杀莫正宏的凶手! 他不是被联邦逮捕了吗?! 怎么又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莫正宏的葬礼?! 他出现是为了刺杀莫辛和莫启吗?那他刚才高呼的“雷尼斯总统万岁”又是什么情况?! …… 万察的脸被按在泥土里,口鼻被糊住,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他挣扎着“吱吾”两声,几名警卫将他按得更紧。 莫辛扫了文森一眼,文森立刻会意,命人将已拍摄到素材的两家媒体及其他闲杂人等请离现场。 很快,整片墓园就被肃清干净,周围也被拉上黑色帐幔屏蔽掉外面探究的视线。 莫辛手撑黑伞走到万察面前,命警卫撤手。 万察双手已被拷在背后,他艰难地拱起上半身,满脸都是泥巴。 他狼狈地想站起来,却被莫辛踩住肩膀,硬生生地再度跪了下去。 万察愤恨地抬头瞪向他,咬牙道:“姓莫的,你别太过分!” 莫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脚上加大力气,冷声道:“磕头。” 万察感觉肩膀的骨头都要被那只皮鞋碾碎了,他咬紧后槽牙,沉声说:“我今天来这里配合你们演戏,是听梁哥的话,还你救我一命的人情,不是来他妈送葬的!” 莫辛直接一脚将他踩趴在地,赶在万察起身之前,重重踩住他的脸。 “我今天不杀你,也是因为你的梁哥。” 莫辛移开脚,矮下身揪住万察沾满泥土的短发,用力地强迫他朝自己父亲的墓碑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鲜血瞬间流了一脸。 万察的头皮也快被扯掉了似的,疼得他嗷嗷直叫。 “行了,”莫启走过来,将面色阴冷的莫辛拽到身后,他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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