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 闷了许久, 终是敛下眸子, 不再言语了。 谢春山要?试剑, 他现在没资格拦。 擂台上弟子们交头接耳,面露兴奋,这是当世最?富盛名的两位修士之?间的争斗,观战机会?难得,对天赋低微的弟子而言, 这或许是一生中唯一一次参悟此等界比斗的机会?,他们不需要?体悟全貌, 仅需要?窥得一二, 便有机会?登场入室, 于浩渺大道中留下一名半姓。 亭台之?上,各派掌教的视角与小弟子截然不同, 他们互相对视, 表情凝重。 苍山道人乃当世仙门第一人,谢春山乃当世魔门第一人, 谢春山挑战苍山道人,绝非普通论道比试。 这场争斗,既可以决高下,也可以决生死。 苍山道人抚摸白玉拂尘的手?一顿, 从座位上站起,同样向前一步,立在了山崖之?前。 他与谢春山对视,提气振声,威严的嗓音回荡在山间谷地:“小友欲试苍山剑?” 谢枢洒然:“请试。” 此时,两座巍峨高峰逼夹着试剑台,苍山道人着白衣,谢春山着黑衣,两人一黑一白,分立两山之?巅,狂风吹动他们的袖摆襟袍,一如天平的两端,而天平的筹码质押的,则是仙魔两道百年气运。 谢春山胜,仙门落魄,魔门当兴,无?妄宫子弟从此横行无?忌,谢春山败,仙道显赫,魔门避世,上陵宗稳坐头把?交椅。 台下无?数尚且稚嫩的弟子不会?想到,命运如丝缕交缠,看似与他们无?关的一场比试,已与所有人命数相连。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苍山道人率先执起苍山剑,对他们这个层级的比试而言,小小剑台已然不能承接其中剑意,唯有化上陵群山为擂台,天地高崖为背景,方可淋漓一战。 苍山看着谢春山,笑意不达眼底,眸中暗藏机锋:“小友,请吧。” 谢春山笑:“请。” 苍山:“我虚长小友几岁,让小友几招,请小友先出。” 正?道人比剑总是有各种规矩,以示品性?高洁清贵,不愿占人便宜,可这“高洁清贵”放在苍山道人身上,就有几分搞笑了。 谢枢摇扇而笑:“我们魔修快意恩仇,不讲这些,道人请吧。” 俨然是暗讽正?道虚伪。 心中有鬼便格外容易被刺痛,苍山一挥衣摆,当下冷哼:“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只听铮然一声剑鸣,苍山剑骤然出鞘,光影斑驳间飞沙走石,山中罡风四起,在空旷的峡谷中尖啸而过,似厉鬼哭号。 苍山道人率先出剑。 作?为上陵宗掌教,他的剑四平八稳,中正?平和,恰似这连绵巍峨的上陵群山,自平原谷地拔地而起,坐镇四方,正?道八百年气运,皆在此山。 浩如烟海的剑气刺破长空,有泰山压顶之?势,自当头横扫而下,似仙神高居云端,诘问来人。 在如此磅礴的灵压下,吴不可与薛随同时后?退两步,堪堪稳住身体,其余修为较差的随侍退无?可退,脊背抵住山石,满目惊惧。 萧芜坐在原地,八风不动,只蹙眉注视着风暴中心的玄黑色身影。 谢枢依然立在原地,一手?轻摇折扇,广袖宽袍随风吹动,姿态洒然,说不出的俊美?风流。 他的态度无?疑激怒了苍山道人,刹那风云涌动,剑气刺破长空,一点寒芒直刺谢春山眉心要?害。 谢枢却没抬剑。 他身行错开两步躲开剑芒,却将折扇一拢,当空抬手?,与长剑赫然相接。 当的一声脆响,苍山剑无?双威力之?下,折扇却仅仅是微微弯折,并未断裂。 谢枢心道:“果然。” 他这折扇并非凡品,是宫中最?好的一把?,也并非直与剑势相处,而是错开折损后?的余波,可饶是如此,扇子依然应该断裂。 没断只有一种解释——苍山剑不愿意为苍山道人所用。 作?为游戏的制作?者,谢枢看过不下十版文案设定,有些设定并未明写,有些已经?废弃,但随着他对此世界了解越发深入,那些或明或暗的线索依然成为了世界法则的一部?分,在无?形中影响着世界。 譬如,修为得一步步修炼,任何靠掠夺,秘法,得来的修为,都会?暗中反噬;譬如修士寿元有限,一旦大限将至,便会?江河日下;又?譬如,剑道要?与道心吻合,倘若修了不适合的道,实力十不存一。 缱绻多情的人用不来雷厉风行的剑,光明磊落的人用不来阴狠毒辣的剑,而阴狠毒辣的人,同样用不来澄澈空明的剑。 苍山剑取苍山巍峨,护佑苍生之?名,是上陵宗代?代?相传的名剑,此剑曾跟随过无?数霁月光风的掌门,是山中震派之?宝。 可如果他的主人吸人修为,苟延残喘呢? 或许苍山道人曾经?磊落,曾经?坦荡,但时过境迁,面对寿元则损的他,早不是昔日意气风发的样子了。 这样的人,用不好苍山剑。 此外,谢枢在夜深人静时,曾无?数次拆解参悟萧芜的剑,他一遍遍的回忆,一遍遍的尝试,最?后?上陵宗剑法秘传在他眼里拆解成了游戏中的基础招式,表面截然不同,底层逻辑却处处相似,谢枢略略回忆,每招每式效果如何,弱点在哪,如何破解,便一目了然。 游戏中埋下的每处伏笔,皆在此处一一对应。 谢枢拔出了谢春山的剑。 墨云翻卷,暴雨如注。 谢春山的剑名沉渊,剑身漆黑如墨,隐有暗光流转,剑锋细窄,一如笔挺陡峭的无?妄群山。 时至今日,谢枢依然没参悟透谢春山的剑招。 他曾苦学无?妄宗剑法,深挖其中每招每式,力求做到完全一致,可学到后?来,谢枢骤然发现,无?妄宫的剑法没有定式。 剑心如道心,谢春山其人,本就随心所欲,随欲而行,他不需要?记什么剑招剑谱,也不需要?了解多深,他需要?的,是一份舍我其谁的狂妄。 谢枢与谢春山完全不同,他个性?谨慎,走一步看散步,喜欢步步为营,事事想好退路,但在这个世界,他可以“狂妄”。 他是这个世界的缔造者,是参与规则制定的造物主,大到天下格局,小到每位重要?人物的生平事迹,他都参与其中,这个世界的法则里,每处都写着谢枢的姓名,他本就该是此世界的天功与造化。 造物主想要?苍山道人死,苍山道人焉能不死? 如此,倒与谢春山的心境不谋而合。 沉渊拔起的刹那,黑云自天边涌起,遮天蔽日,场上一片昏黑,众人抬眸望向风暴中心,只见剑光如水,铺天盖地,似惊雷落地,山间草木摇落,短短数息,两人已过百招。 又?二百息,已过千招。 剑鸣悲怆,山河动摇,场外飞沙走石,中央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隐在云雾之?中,只可在剑光划破层云的瞬间瞧见一麟半爪。 云雾外,小弟子们屏声凝气,诸位长老脸色凝重。 萧芜眉目冷淡,可细看之?下,五指陷入亭台栏杆,几乎要?将那木料抓烂了。 又?五百息,一道剑气横空扫出,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似乎某人被挑落长剑,重重砸在了地上。 霁雨初晴,层云间骤然落下了一缕天光,折射出斑驳的青蓝光晕,竟在两山间架起一道虹桥。 山间雾气将散未散,众人屏息看去,地面上却是隐约两个人,一黑一白,一跪一站。 站着的身体笔直,跪着的以剑拄地,似乎胜负已分。 萧芜赫然站起。 站着的是苍山道人,跪着的是谢春山。 但是正?道尚来不及欢呼,那具站着的身体轰然倒下,大股大股的鲜血从胸口溢出,苍山道人双目微阖,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谢枢拄着长剑从地上站起,浑身抽痛,他脸色惨白,额头脊背凝了一层冷汗,掌心滑腻腻的,几乎握不稳剑柄。 太疼了,皮肤,经?脉,乃至于脏器,每一处都叫嚣着疼痛。 前世ICU里输液的时候他也不曾如此疼痛。 苍山道人毕竟是老牌剑修,谢枢胜的险之?又?险,即使拆了他的剑招,也躲不过每一剑,这具身体千疮百孔,细细数下来,断的筋脉不比萧芜刚来无?妄宫时少上多少,俨然是气血两亏,半死不活的模样。 魔修不讲人情,只认利益,这样一具身体回到魔宫,不等伤势养好,便被属下生吞活剥了去。 不过也没关系,剧情走到此处,已差不多终结。 先前谢枢便预料过,以系统的宽泛程度,谢春山未必需要?死在萧芜剑下,他大可以约战苍山道人,以谢枢如今的水平,杀死苍山道人当然更好,就算战败,也足以让苍山道人重伤垂死,百年内翻不出风浪。 没了这座压在头上的大山,萧芜要?接管仙魔两界会?简单许多,那个被他圈在无?妄宫中精细养了许久的清贵青年,将以一种更坦荡平顺、无?灾无?难的方式,登上天下至高的位置。 这是谢枢临走前,能为他最?喜欢的人物,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事到如今,只需要?让苍山道人补上最?后?一剑,一切便可终结。 谢枢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身体疼的厉害,谢枢几欲低声抽气,却还是咬紧牙关,稳住了身形,朝半死不活的苍山道人走去。 苍山道人身后?数尺,恰好有一柄断剑,剑尖深入泥土半寸,是方才萧芜与弟子比斗,从弟子手?中击落的。 他特意给苍山道人留了一口气,又?将他挑落在了这个地方。 66扒拉在谢枢的头发上,屏幕打个大大的“ok”。 谢枢便上前两步,半跪在苍山道人身边,苍山道人吐出一口血沫:“你?……何必……” 其中好几次他都觉得不对,意欲收剑,两人修为相近,再拼下去两败俱伤,不如握手?言和,反正?落了雷云,无?人看清场内,只管拖上个百来招,彼此互吹几句糊弄旁人,谁知着谢春山和疯了似的穷追不放,如今他重伤垂死,谢春山也没能讨到什么好处。 谢枢提着他的领子将他拎起来,笑道:“老头,你?知道我们一同出席过仙魔两界那么多盛事,我为何独独今天会?与你?过不去吗? 他身体疼痛,嗓音也发着闷,话说断断续续,唯有笑声畅快淋漓:“萧芜来我无?妄宫时筋脉尽碎,是你?害的?” 苍山瞳孔涣散:“萧,萧芜……?” 数百年的时间里,他不止一次摄取过他人修为,萧芜不是第一个,也本不该是最?后?一个,上陵宗是正?道第一大派,陨落的天才不计其数,没有人会?怀疑一位避世多年的老祖,苍山道人甚至不太记得,他曾害过这样一个人。 谢枢轻声:“老头,你?猜,倘若我将这事公布出去,你?这德高望重的老祖是摄人修为活着的,亭台上那些敬你?如师如父的人,会?如何看你??” 正?道修士都重脸面,苍山道人心中若是寿命排第一,排第二的便是他这张橘子皮似的老脸了。 听闻此言,对方果然转动浑浊的眼球,颤颤巍巍的望了过来。 苍山道人的手?向后?探去,眉峰抽动,他勾动仅剩的灵力,悄然控住了断剑。 即使濒死,苍山也依旧是正?道第一人,气劲裹挟着剑锋,极快极准,直朝胸腔袭来。 于此同时,系统电子音在谢枢脑海中响起:“重要?剧情预备,宿主痛觉感知开始屏蔽中,痛觉屏蔽已经?完成,剧情完成度测算中,测算合格,奖励回归原世界*1,程序启动中,倒计时10,9,8,7——” 在系统冰冷的倒计时中,谢枢身形陡然踉跄,他漠然垂下眼,玄黑袍服下,一柄断剑剑尖直刺心脏,大股鲜血浸湿衣摆。 他毫无?痛感,可心脏被刺的感觉依然怪异。 谢枢的眼睛,耳朵,乃至于触觉都变得朦胧恍惚,他像是和世界隔了一层雾,亦或者被罩在磨砂的玻璃壳子里,恍惚间,倒像是icu里濒死的时候了。 他在等心脏被彻底贯穿。 可下一秒,剑尖忽然停了,冰冷锐利的金属停在心脏当中,没再往前一寸。 谢枢恍惚抬眼,来人一身白衣,斗笠遮面,五指紧紧抓着剑锋,任由利刃刺入皮肉,不让剑锋再前进半寸,直抓的鲜血淋漓,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是萧芜。 谢枢再撑不住身体,踉跄着倒下,他无?力的垂落着目光,看向那人手?心溢出的鲜血染红剑锋,又?在边缘缓缓滴落。 阖眼的瞬间,谢枢想:“那是萧芜用剑的手?。” 剑修用剑的手?,怎么能这样用呢? 于是在一片空空荡荡的茫然中,谢枢下意识的抬手?,指腹碰上了萧芜的掌心。 他一手?的鲜血,萧芜亦是一手?的鲜血,血液滚烫温暖,两相触碰,倒像是谢枢在为平芜君拭去掌心鲜血似的。 可萧芜尚来不及拢住那冰凉的指尖,便从掌心滑落了。 “3,2,1——” 几乎是同一时刻,机械音回荡在谢枢的脑海 “恭喜宿主,倒计时已完成,程序启动成功。” “本次任务完成,祝宿主现世生活愉快。” 第280章 招魂 谢枢睫毛微颤,睁开了眼。…… 在即将脱离世界的?空茫中, 谢枢模糊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了脸上。 啪嗒,啪嗒, 珠子似的?连成一片,不曾断绝。 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 瞧见了萧芜。 平芜君伏跪在他身前, 将他半抱在怀里, 清冷矜贵的?面容上一片狼藉, 眉头?深深蹙起, 眼眶通红,蓄满了泪。 谢枢昏沉的?想:“谁又把你弄哭了?” 他好?好?养在无?妄宫中的?仙君,因为什?么又哭成了这个样子? 上一次萧芜露出如此哀伤的?表情,还是他将宋小鱼从?百步亭上丢下去的?时候。 谢枢想抬起手指,为他拭一拭眼角, 温声说上两句:“好?啦,谁把你欺负成这样了, 告诉我, 我帮你报复回来”, 可这身体虚软无?力?,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随着胸口温热的?血液不再渗出, 谢枢瞳孔渐渐涣散, 身体的?温度也凉了下去,恍惚中, 谢枢像是听见了极轻的?声音,似有若无?,如同穿过了厚厚的?一层毛玻璃再传到?耳边。 语调带着哽咽,一声又一声的?唤他。 那声音说:“谢春山……谢春山……谢宫主……” “不……别这样……” “谢春山……不……我求你……” 恍惚间, 谢枢又回到?了百步亭的?罡风之中,萧芜十指陷入亭柱,哽咽的?不成样子,那日,他也是这样哀求,求谢春山放过宋小鱼一条性?命。 那今日呢?今日他又在求什?么?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谢枢想:他或许应该告诉萧芜,宋小鱼没有死,那少年就好?好?的?活在上陵宗脚下的?村庄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平凡却温馨的?日子,如果萧芜想见,可以?去见见他,山下正好?是农忙时节,如果萧芜有意趣,甚至可以?在山中小住,试试山野闲趣。 ——如果这能让他不那么难过的?话。 可他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只是阖上了眼。 五月十五,仙魔大比,无?妄宫主请战上陵掌教,剑光如雨,山陵倾覆,缠斗甚久,难分伯仲,一千七百式后,双双崩逝。 场上一片寂静。 大比有死伤很正常,可一死死两个,还是仙魔两道的?玄首,这边很不正常了。 三息过后,场面陡然混乱。 仙魔两道本就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仙道这边尚有道德名?誉束缚,其余各派按兵不动,只有上陵宗当代掌门萧叙飞掠而下,似要给自家掌教收尸,魔门那边随心所欲惯了,更懒得讲礼义?廉耻,当下掠出几人,化作数道残影,朝台中急掠而去。 他们是来抢谢春山的?遗物?的?。 却说当今魔门一派,谢春山一枝独秀,其余修士大差不差,譬如实力?最高的?薛随吴不可,以?及宫中其余尊主和其他门派掌教,实力?上没有本质的?差距,谢春山一死,他们都有争夺魔门第一的?权利。 况且谢春山做了那么多年的?无?妄宫主,他的?珍藏更是不计其数,其本命剑沉渊是天下一等一的?宝物?,随身那把扇子也并非凡品,若能从?尸首上将这两宝物?摸出来,便?可占据先机。 吴不可与薛随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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