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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辛隔着半人高的电动大门相对而立,“小莫将军,这是做什么呢?” 镜头纷纷对准来人的侧脸,常年报道时事新闻的记者一眼就认出这人是雷尼斯上将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也是他的长子——威尔·雷尼斯。 但只录了两秒视频,就被旁边的巡警强制关掉全部设备,所有记者均被蛮横无礼地逼退至警车之外。 待现场肃清之后,威尔·雷尼斯又上前一步,笑吟吟地对莫辛说:“执行公务,麻烦小莫将军配合,否则被那些苍蝇似的记者盯上,最后弄得大家都很难堪,下不来台。” 莫辛平静地反问:“什么公务?” “搜捕嫌犯。”威尔年近四十,久居上位,盯着人看时极富压迫感,仿佛对方的一切盘算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 但莫辛丝毫不为所动。 “这所医院自昨夜起由我全权接管,”莫辛语气冷淡,“你想执行公务的话,还请稍候片刻。” “哦?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威尔·雷尼斯问,“有上级的签发令吗?” 文森冷硬道:“莫将军是反恐工作的最高长官,该是你来出示搜查令才对吧!” “反恐?”威尔挑眉。 “因怀疑莫正宏州长遇刺是一场有组织、有策划的恐怖袭击,此处已被设为特殊安全监护场所,特护等级为S,”莫辛沉声对威尔·雷尼斯说:“你若想进来,还请按流程报批安全总局向我请示。” 话音刚落,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带起一阵强烈飓风,席卷而至。 威尔·雷尼斯抬头看去,神色微沉,“你在做什么?” 直升机越过头顶,引擎声盖过了威尔的质问,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救护直升机调转航向,向南飞去。 “你做了什么?”威尔·雷尼斯再次冷声质问。 莫辛目送飞机远去,幽幽说:“执行公务,保密。” 文森在旁边提醒:“将军,时间差不多了。” 莫辛点头,目光冷漠地划过威尔·雷尼斯,转而落在旁边严阵以待的两名门卫岗哨上,“没有签发令,谁也不准放行。” “是,将军!”两名士兵严肃敬礼,站出了两个排的气势。 莫辛转身向住院大楼走去,威尔·雷尼斯大喊他两声都没有得到回应。 正当威尔·雷尼斯考虑要不要带人强行闯门时,住院部大楼门内快步冲出三队架枪的士兵,乌泱泱的一堆,看起来约莫有四五十人。 那些士兵在途中遇见莫辛时,整齐划一地列队行礼,如同接受长官检阅一般,向脚步未停的莫辛行注目礼。 医院大门外,所有黏在莫辛背影上的目光很快这群迈着统一步伐跨步而来的士兵队伍挡住了。 这些都是真正上过战场的现役兵,单论气势就比门外的巡警强出不少,更遑论此刻他们各个全副武装,手持武器,在电动大门后一字排开,场面十分慑人。 饶是常年跟在父亲身边见惯大场面的威尔·雷尼斯,也不禁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 当莫辛跨进住院大楼的电梯时,楼顶的第二架救护直升机轰然起飞。 莫启连同他们父亲、还有负责途中急救的医生护士一起,启程飞往联邦南部的丹加州。 文森站在莫辛的侧后方,低头看眼腕表,“将军,三分钟后,我们准时起飞。” 莫辛低低“嗯”了一声,自昨晚起就绷紧的神经,在他和文森跨上第三架直升机时,才暂时得以放松。 他垂眼淡淡扫了一眼医院大门的方向,沉默片刻,才开口:“走吧,回家。” 第66章 由圣洛里安飞往联邦南部的丹加,只需两个小时。 当威尔·雷尼斯将医院这边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报告给他父亲时,梁秋驰、莫辛和莫启分别乘坐的三架救护直升机已飞出圣洛里安的空域。 “要不要去追?”威尔·雷尼斯请示道。 他本人是想去追的,趁莫辛飞走的时间不长,或许能够赶在他们进入丹加前拦截住。只是这么一来,事情就闹大了,不好收场。 “追什么?”雷尼斯上将沉稳威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他们三架飞机,你追哪个?你有空军的调度指挥权吗?蠢货!” “是,父亲您批评得对。”威尔放低声音,谨慎地问:“那就放任他们回丹加去吗?” 电话那端静了片刻,才说:“他们应该知道大局已定,才连夜搞这些小动作逃跑了。” “是。”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那个万察给我找到,不惜一切手段把人处理掉,留着这个人迟早是个祸害。” 威尔又一连说了三个“是”,电话就被毫不留情地挂断了。 他不甘心地看了眼仍镇守在医院大门后的那列持枪的士兵,转身朝自己带来的寥寥几人摆摆手,“都跟我回去,有新任务。” 这边他加派人手,恨不能将圣洛里安翻个底朝天,却不知要找的人已在丹加州第一私立医院的楼顶安稳落地。 万察和莫正宏在落地的第一时间被分别送往重症室严格护理。 莫辛的第三架飞机还在不远处悬停,等楼顶清场,莫启拍拍梁秋驰的肩,说:“丹加州虽然不会执行联邦的通缉令,但现阶段比较敏感,你尽量少出现在公共场合。” “我懂,”梁秋驰冲他点点头,“多谢。” 莫启笑笑,脸上有挥之不去的疲惫感,他说:“你在这等小辛吧,我需要先回家补个觉,等休息好了咱们再好好谈谈。” 梁秋驰点头,莫启扬手朝乌雅惠与曲承打了个响指,“走吧,带你们去参观州长的私宅,房间随便挑。” 等他们离开后,莫辛的直升机在一阵强风中平稳降落。 梁秋驰迎风走过去,张开手臂,稳稳接住了朝他飞奔而来的莫辛。 梁秋驰轻吻他的发顶,柔声问他:“累么?” 连日的精神紧张,外加熬了两晚陪护病人,昨晚更是通宵安排撤离计划,莫辛当然很累。 他扔掉军帽,扬手勾住梁秋驰的脖子,整个人向上轻跳,双腿夹住了梁秋驰的腰。 整个人如同大型挂件一样,挂在梁秋驰身上。 他埋进梁秋驰的颈间,闷声地说:“很累,不想走路。” 梁秋驰顺势托住他的屁股,好让他不必再费力。 “我抱你回去,你睡会。”梁秋驰把人往怀里颠了两下,莫辛收紧勾住他脖子的双手,轻轻“嗯”了一声,便闭上了眼睛。 梁秋驰的手臂结实有力,胸膛又暖烘烘的,给足了莫辛安全感,等他们上车时,莫辛呼吸绵长,俨然已经睡熟。 看来是真被累到了。 文森将车门打开,梁秋驰松开托着莫辛双腿的手,改将他打横抱在怀里,坐进车里也没叫醒莫辛,就维持着抱他的姿势,一路回了莫辛在丹加的家。 莫辛的卧室在二楼,和他们在圣洛里安住的那栋别墅布局很像,梁秋驰抱着莫辛躺在床上时,静静看着房内的摆设有些出神。 怀里的人不安稳地蹭动几下,梁秋驰回神,低头看到他在睡梦中眉宇都在皱着,有些心疼。 他温柔拍了拍莫辛的后背,像在哄小孩一样。 莫辛闭着眼朝他这边挪了下,脑袋抵在梁秋驰的胸口,再次陷入沉睡。 梁秋驰就这么侧躺在他身边,单手支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莫辛,陪他入睡。 等暮色将房间色调染成漂亮的橘红时,莫辛才悠悠转醒,一睁眼便对上了梁秋驰温柔的目光。 “醒了?”梁秋驰倾身吻了吻他的唇角,“刚才文森来叫吃晚饭,我看你睡得香,就没吵你。肚子饿了吗?” 莫辛点头,刚醒来的声音还透着一丝沙哑。“饿了,但不想动。” “我给你端上来,”梁秋驰问他,“有特别想吃的吗?” 莫辛眨眨眼皮,眼瞳中的迷蒙渐渐散开,变得又黑又亮:“想吃你。” 梁秋驰笑着又来吻他,“空腹吃怎么能有劲?吃到一半晕了怎么办?” 话是这么说,可一双温热有力的手掌却探进莫辛的军装,在平坦有力的小腹流连爱抚,迟迟不愿抽离。 莫辛被撩拨得呼吸不稳,面色微红,他等不及想和梁秋驰温存,干脆推倒梁秋驰,长腿一掀骑在男人身上。 只是衣服刚脱到一半,兴致刚起,耳边就传来一阵拘谨的敲门声。 文森在门外试探地问:“梁先生,将军醒了吗?” 莫辛俯身堵住梁秋驰的唇,单手去解男人的裤扣,试图用沉默让门外的人识趣走开。 但文森静等片刻后,并未离开,而是又稍微抬高音量,“莫长官请你们下楼,雷尼斯快要发表电视讲话了。” 正在接吻的两人戛然而止,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警觉的意味。 他们快速起身,整理好衣服推门而出,在楼梯上时便听到大厅里的幕布投影仪里响起了雷尼斯的声音。 电视讲话很简短,流程也很顺畅,雷尼斯按部就班地进行总统宣誓。 因为是提前就职,雷尼斯并没有如往届的联邦总统那样,举办隆重盛大的就职典礼,只是找来几位所谓的“社会各界代表”在议会上装装样子,便结束了他的宣誓仪式。 然后,电视节目还转播了雷尼斯昂首走入总统办公室的镜头,宣告联邦的新一任总统任期,从此刻正式开始。 转播结束后,电视台恢复正常的节目播出。 莫启关掉投影仪,整个大厅一时间寂静一片,落针可闻。 半晌,莫启才开口打破沉默,“还好今天上午我们回来了,”他讪讪的语气中尽是自我嘲讽的调侃,“否则还真不好脱身。” 莫辛看向梁秋驰,梁秋驰面色沉静,只是额头上的青筋微突,泄露了他内心的暗流汹涌。 莫辛握住他同样攥紧的拳头,沉声说:“他不会一直得意的。” 梁秋驰反握住他的手,冲他展露一丝笑意,“没事。” 八年的时间,他都一天一天熬过来了,不会在乎再多煎熬一段时间。 雷尼斯的帝国看起来庞大光彩,无懈可击,但不过就是一座由沙子堆砌起来的城堡而已,内里并不结实牢固。 只需要一根尖钉,对准雷尼斯的痛处戳下去,这座城堡便会如流沙一般崩塌溃败。 而万察,就是他楔进雷尼斯帝国的第一根尖钉。 梁秋驰让乌雅惠联系仍在医院陪护的曲承,询问万察的情况到底如何,这颗钉子最好不要有事。 “正要给你们打电话汇报,”曲承说,“好消息,三分钟前他刚醒过来,精神还不错。” 听到这个消息,梁秋驰和乌雅惠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但曲承语气一转,变得有点迟疑,“不过有个坏消息……” 这时,莫启、莫辛两兄弟的手机,连同家里的座机一起,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铃声。 “莫州长应该撑不过今晚了。” 第67章 去医院的路上,车内鸦雀无声,如同有一层浓厚的阴云笼在头顶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梁秋驰戴着顶鸭舌帽,无声陪在莫辛身边。 虽然莫辛一言不发,冷峻的脸蛋也如往常一样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波澜,但他紧攥着梁秋驰的那只手,关节都因用力变成了苍灰色的白。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重症监护室外,医生饱含遗憾地对莫家兄弟说,“州长先生现在已经完全丧失自主呼吸和心跳,全靠机器在维持。” 言外之意,只要撤掉机器,就会立刻死亡。 已经没有再抢救的必要。 “知道了,”莫启语气沉重地说,“再给我们两分钟吧。” 医生打开重症监护室的大门,心肺复苏机一下下打桩似的机械按压声格外刺耳。 莫正宏躺在病床上,病号服大敞着露出蜡白色的上半身,胸腔按压机每按一下,他的身体便跟着弹动一下,毫无生气可言。 莫辛怔怔地站在监护室的门口,迟迟没有向前挪动一步。 莫启也觉得此情此景十分刺眼刺心,他知道再这么按压下去,爸爸的肋骨、内脏怕是都要被按得粉碎,他便折身去找医护人员,让他们将心肺复苏机撤掉了。 他从梁秋驰怀里揽过莫辛的肩,语气轻得像在叹息,“走吧,去和爸好好告个别。” 莫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病床边的。 他只是呆呆望着病床上的父亲,看他花白的鬓角,额头的皱纹,还有含泪的眼角。 他常年冲在火力前线,很少回家,因而印象中的父亲总还是年轻而严肃的,从不曾像这样苍老虚弱。 “爸,我和小辛都在这里,”莫启跪在病床前,握住父亲发冷僵硬的手掌,“您未完成的抱负,我会扛起来,害您的人也不会有好下场,请您放心……” 他声音哽咽,再难说下去,只能攥紧父亲的手掌,希冀对方能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感知到家人的陪伴。 莫辛僵硬地挪到他身边,同样跪下,不发一言地将手覆在了大哥与父亲的手掌之上。 在监护仪的报警声中,莫正宏的心电图拉成了一条直线。 插在喉间的呼吸机也被撤掉了。 莫辛在将白布盖上父亲面容的前一刻,伸手帮他将眼角的那滴泪痕擦干净了。 陪护父亲的遗体走完最后一程,莫辛突然脱力般腿软,梁秋驰眼疾手快将他拽到怀里,才避免他摔跤。 梁秋驰让文森去买块面包,他扶着莫辛在医院的长廊中坐下。 莫启问:“还好吗?”他的鼻音很浓,身上也有一股烟味,应该是刚才在无人处哭过了。 梁秋驰看他的精神也不太好,而且此刻肯定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便对莫启说:“你先去忙吧,这里有我陪他,放心。” 莫启点点头,拍拍莫辛的肩膀,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 文森小跑着,将买来的面包牛奶递给梁秋驰,梁秋驰撕下一小块面包,耐心又体贴地喂到莫辛嘴边,“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先垫垫肚子,不要真把自己累垮,好吗?” 莫辛垂着脑袋,张嘴将面包吃了下去。 文森见状松了口气,默默走了。 梁秋驰就这么将面包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喂莫辛吃,莫辛始终低着头,眼睛一直盯着脚尖发呆。 直到后来,面包咽不下去,被他叼在干涩的嘴里,眼泪就那么“啪嗒”“啪嗒”地掉下来,落在裤腿上,砸在地面上。 “莫辛……”梁秋驰看他这副模样,不禁喉间发紧,他伸手搂住莫辛的肩,沉声说:“想哭就痛快哭一场吧。” 可莫辛不会放声痛哭。 从小他接受的教育向来都是冷酷而严厉的,不允许他有情绪如此失控的时刻。 他只是沉默地落泪,偶尔压抑不住时,才会肩膀轻颤着发出两声啜泣。 梁秋驰轻抚着他的后背,陪他默默宣泄内心的悲痛。 过了许久,莫辛才找回自己沙哑的声音,“我半年前见他的时候,他还没有白头发。可刚才我看他的鬓角都白了……” 梁秋驰抬手为他擦掉脸上的泪。 “从小到大,我其实和他交流不多,我都不明白我现在为什么这么难过。”莫辛再次低下头,用双手捂住了泪湿的脸。 “交流不多,不代表感情不深,”梁秋驰抚上他的后颈,“你们是一家人,血缘亲情是很难割舍的。” 莫辛歪靠进他怀里,头也埋进了他的胸口。 梁秋驰抚摸着莫辛的脑袋,一下下,温柔安抚他的情绪。 莫辛又哭了一小会儿,就止住了泛滥的情绪,只是他没有立刻起来,仍窝在梁秋驰的怀里静静整理心情。 梁秋驰默不作声地等他。 半晌过后,莫辛突然闷声问他:“当年你也是这种心情吗?” 梁秋驰抚摸的手微顿,“嗯”了一声,“我还很自责,”他的声音透过胸腔沉沉地传到莫辛的耳中,听起来有些失真,“如果不是我坚持要揭发雷尼斯,我爸也不会落到那样的境地。” 莫辛转过脸来,靠在梁秋驰的胸口上,用那双哭红的水汪汪的眼睛静静仰视着他。 梁秋驰垂眼与他对视,指尖在莫辛的脸颊上轻轻刮蹭,“好几次不想坚持,痛苦到想一死了之,但想到你,又舍不得,没那个勇气。” 莫辛没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指尖。 梁秋驰目光深沉地注视着他,喉结轻滚,低声说:“现在看着你,好像又重新经历了一遍那些事,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莫辛鼻音浓重地问他。 “后悔没有在这八年里动手除掉雷尼斯。” 梁秋驰有很多机会可以动手,但为了坚持追寻他所谓的公义,他没有这么做。 “如果他死了,你父亲就不会死。” 莫辛垂下眼睫,沉默片刻才说:“想这些没有意义,谁也不能预知未来。” 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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