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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与元裕一同走?了。 萧绍则翻开书,见压着的信纸墨痕已干,他从到到尾通读一遍,不由生出两分惜才之心。 策论经过完善,更加逻辑顺畅,鞭辟入里,将改革的阻碍困境一一说罗列了,思虑之缜密,即使萧绍亲眼见证了他皇兄的改革,也不得不为之叹服。 他翻阅书信的时候,戚晏就?就?端正的跪在原地,任由萧绍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从头到尾的打量,那目光极有侵略性,像要将他里里外外看个?分明?。 萧绍在思考。 他瞧着戚晏,心道?宋太傅没看走?眼,他这个?学生确实有济世救人、匡扶社稷的才干,倘若他萧绍后世登基有这样?一位佐臣时时提点,必将事半功倍。 将戚晏困在后室,就?像将飞鸟困于笼中,可惜了。 萧绍讨厌前世的九千岁是真,那时两人所属势力不同,戚晏手段凌厉,难免让人忌惮,更何?况他与谢广鸿的死脱不了关系,萧绍和?谢广鸿一起?长?大,谢广鸿死了,萧绍感情未必有多深,还是不悦的,但现在…… 萧绍心道?:“我若是戚晏,我也要搞死谢广鸿。” 在最低谷时被人落井下石,污蔑偷盗,辱了他最在乎的老师,可不得死上一死? 前世萧绍是局外人,乐得当个?逍遥闲王,他不准备夺位登基,也就?不关注京城的是是非非,但以谢广鸿直来直去睚眦必报的性格,想必戚晏在他手里也受了不少磋磨。 萧绍托着下巴,心道?:“大的戚晏固然令人憎恶,可现在这个?小?的这个?看着倒没那么讨厌,我捡回去养着玩,日后压榨他给我批奏折,好像还不错?” 前世萧绍死于过劳,整个?帝国的事务压在头上,从鞑靼扰边到江南水患,忙得脚不沾地,日日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偏偏本朝没个?信得过的治世能臣,连个?分担的人都?没有。 ……如果?让戚晏批呢?似乎可行?? 宦官没有母家,天然依附皇权,况且以戚晏清风朗月的劲儿,也做不出蠹政害民的事儿。 只要他将戚晏养的好一点。 萧绍自觉可行?,于是在戚晏越来越紧绷时候,他一提衣摆,不再难为:“起?来吧,人都?走?干净了,还跪这儿干嘛,和?我回家去。” 他在前面悠悠闲闲,走?出好长?一段距离,一回头,却发现戚晏没跟着。 萧绍挑眉,心道?莫不是戚晏得了两分好脸色,就?开始与他对着干了?于是踱步折返,在书房门口,恰好撞着戚晏。 戚晏不知为何?,脸色比方?才还白了三分,他用力咬着下唇,咬出一片深深的齿痕,那处皮肉细嫩,牙齿一磨,便血肉模糊了。 萧绍隐隐有些不悦。 才决定要好好养着,就?出了岔子。 他啧了一声,上前两步,责怪的话刚到嘴边,视线又被戚晏的膝盖吸引了 ——天青色的布料濡湿了一片,猩红从里头透出来,染了碗口大小?的血渍。 方?才他直挺挺向下跪,恰好跪在了石头上,碎石边缘刺入皮肤,嵌入膝盖,伤口留出的血将裤子浸透了,可萧绍谢广鸿在场,他不敢动。 本就?是千夫所指,若再在皇子面前失仪,就?不是二十棍那么简单了。 腿上有伤,便走?不快,饶是戚晏提着气儿,也慢了萧绍一大截,他见萧绍去而复返,一咬牙,硬提着伤腿,便要迈过门槛。 萧绍皱眉:“站着。” 冬日的外裤都?是两层,还垫着里裤,外头给血染成这样?子,里头早就?惨不忍睹了。 他上前两步,按着戚晏让他在门槛处坐下,而后捏着他的脚踝,就?要往上掀裤子。 戚晏先是一顿,却在他握住脚踝时剧烈挣扎起?来,他颤颤巍巍的发着抖,仿佛萧绍的指尖烧着红碳,将他的皮肉灼伤了似的。 萧绍:“安静,我看伤。” 从他将戚晏选回来,戚晏还没做出过如此忤逆的事情,可现在他扑腾的太厉害,像一尾离水的鱼,萧绍按都?按不住。 “不……”戚晏哆哆嗦嗦,嘴唇泛白,下唇的伤被他咬的更深,他一手抵在萧绍肩头,却顾及着身份不敢施力,只虚虚撑着抵抗,分外可怜。 萧绍轻而易举地压制了他的反抗,略有些稀奇:“你?怕这个??” 刚将戚晏带回来时,戚晏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看,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萧绍做什么,他都?只平平淡淡的应了,逗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 萧绍训过马玩过鹰,他喜欢那些反抗激烈的宠物,最起?码也得像逗猫,亮爪子也好,扯头发也罢,得给他点反应,可戚晏像个?端庄的木偶,漂亮是漂亮,却没有意思,却少了点生气。 现在他挣扎的样?子,才像是活着。 萧绍被他猛推了一下,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吟吟道?:“怕我碰你??我只是想给你?看伤,你?忌讳什么?” 却见戚晏扯着裤脚,哆嗦着罩住脚踝。 他脚踝细瘦,此处常年不见阳光,肤色白如美玉,没入鞋袜的线条流畅漂亮,这当真适合捉在手中把玩。 萧绍的视线一扫,掠过额头“万世师表”的贡台,又见上首挂着副楹联,上联“业精业勤业沉香”,下联“敬天敬地敬文章”,萧绍一顿,升起?个?荒谬的念头:“你?觉得这是读书的地方?,不该暴露身体?” 萧绍知道?读书人有些奇奇怪怪的礼节,譬如读圣贤书要焚香沐浴,书房里不得袒胸露乳,可都?伤成这样?了,还忌讳这些做什么? 萧绍:“这是我家的书房,我小?时候在这里烤过御花园的鸭子,还拔过它们的毛,你?现在去看,说不定还能在书架地下找着鸭毛,有什么好忌讳的?” 他说着,去拉戚晏的脚踝。 手指刚刚碰上去,戚晏又是一抖,而后忽然泄了力气,死了一般坐在地上,紧紧闭上了眼。 萧绍更觉奇怪,他方?才摸戚晏,戚晏也不是这个?反应。 可忽然,他觉着手下的触感有些不对。 脚腕处的皮肤凹凸不平,有奇异的突起?,突起?笔画连绵转折,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律。 萧绍一顿,微微摩挲。 是个?“贱”字。 是个?用烙铁在脚踝处生生烫出来的“贱”字。 “……” 萧绍松开手。 他认得这东西。 东厂的手段,入了东厂刑狱,逼供的时候,便会用上这个?,专门烙在官员或有功名在身的书生身上,将人的脸面清白往土里按,戚晏得了圣旨特赦,用不得脸上,便落在脚踝处。 难怪戚晏不让他碰。 说来前世戚督主大权独揽,却从来都?用包住小?腿的靴子将脚踝挡的严严实实,谁能知道?他身上竟有这样?一块暗疮。 萧绍不自觉地捻了捻手指。 难怪前世戚晏上位时将东厂洗了一遍,如果?他是戚晏,他会比戚晏做的更绝,更狠。 从萧绍摸索到那处开始,戚晏便安安静静地不动了,他任由萧绍动作,似乎已经认命,萧绍做什么都?不会反抗。 然后,他便被人抱了起?来。 萧绍用大氅拢住他,连着脚踝一块包严实了,然后掂了掂,就?这么抱出了门。 他安抚地拍了拍怀中的卷,放轻声音:“别折腾了,宫里人多眼杂,回家给你?叫太医。” 第97章 有趣 原来戚晏怕这个? 身体骤然悬空, 戚晏下意识一抖,手指攥住萧绍的袖口?,又仓促地松开?了?, 他脚不沾地,身体便格外紧绷, 僵硬的挺直了?, 像萧绍怀里的一根棍子。 萧绍垂眼看他:“放轻松, 我又不会把你丢掉。” “……” 戚晏往大氅里缩了?缩, 不说话了?。 萧绍个?高, 他的氅子也格外长?,戚晏的身体被柔软的大氅罩了?个?完全,就连脚踝也被紧紧地包裹着,细密的兔毛贴着皮肤,热度暖暖的包裹上来, 戚晏被环绕着,久违的感到了?些许浅薄的安全。 在戚家?抄家?落败, 全家?老小下狱, 死的死散的散后, 他第一次感到安全。 戚晏显然没?怎么被抱过,不懂怎么配合发力, 萧绍揽着他, 像抄着一块石头,他道?:“伸手搂着我, 这样不好?受力,别把你滚下去了?,这四周都是湖,你掉下去就算了?, 别连累我寒冬腊月的跳湖捞你。” 戚晏毕竟是个?成年男人,就算萧绍从小弯弓射雁,抱他也是要几分力气的。 “……” 责怪的语气,可听?着怪别扭的。 戚晏偏头:“殿下,这般行事太过招摇,有违礼法,您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在皇宫内院被人抱着,还是被名义?上的主子抱着,戚晏从未做过这样离经叛道?的事情,他已然害臊的不知如何是好?,更不要说让他伸出手,主动去搂萧绍的脖子了?。 萧绍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还未等戚晏揣摩这一眼的含义?,萧绍忽然松手,向上做了?个?往外抛的动作。 戚晏:“!” 失重感袭来,他尚来不及反应,就一把拽住了?萧绍的领口?,将自己紧紧贴了?上去。 “呵。” 萧绍扬眉看他,心情像是好?极了?,挑刺道?:“你走回去?你那膝盖,本殿下就算等你等到天黑,你能走的回去吗?到时候害我摸黑在皇宫里乱转,这罪责算谁的?你帮我担?” 辰时宫门落锁,外臣无诏滞留宫内是重罪,萧绍虽是皇子,却也是成年男人,不便留宿宫中?。 “……”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上来,戚晏惊魂未定,只攥着萧绍的领口?,又不说话了?。 萧绍也不在意,就着这个?姿势,稳稳的将人带出了?皇宫。 福德海已经等候了?许久。 他毕恭毕敬站在车架前,不时眺望,等主子从宫门出来,远远看见萧绍,正要迎上去,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殿下手中?抱了?个?人。 那人被大氅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鸦羽似的头发,蜷在萧绍怀中?,看不清脸。 福德海眉头一跳,还以?为这祖宗从宫里招惹了?什么不该惹的女人,但看靴子的大小,又分明是个?男人。 他暗暗松了?口?气:不是皇帝的女人就好?……等等,男人?!?! 那是双黑青色的皂靴,宫中?仆役的常见款式,鞋底沾着松软的泥土,应当是奔波行走的,可见不是宫中?圈养着的娈/d宠少年,可宫中?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男人? 等萧绍行到近前,福德海隐晦地往氅裘中?看了?眼,险些掉出眼珠子。 戚……戚晏? 怎么抱回来了?? 殿下不是嫌弃极了?这新来的近侍,连安排房间都安排在离主殿最远的偏殿吗? 萧绍却并不理会福德海的讶异,只带着人上了?马车,转头道?:“福德海,去找个?能看外伤的太医,要与我们熟识,嘴巴紧的。” 福德海躬身应了?。 萧绍这辆马车宽三尺五寸、深三尺有余,足足由?六匹马拉动,车内空间极大,萧绍将人安置在座椅上,拉下四周的帘子,将马车形成密闭空间,这才伸手,扣住了?戚晏的脚踝。 戚晏又是一抖,却敛着眉目没?说话,萧绍将他的腿拉高架在凳子上,撩起袖子:“现?在四处无人,我总算可以?看了?吧?” 他指膝盖上的伤。 血留了?那么多,要尽早止血,否则戚晏这个?病秧子,萧绍怕他厥过去。 ……真要厥过去了?,以?后谁给他压榨,谁帮他批奏章呢? 再说,那推行到一半的改革,没?了?戚晏,又该如何继续下去? 萧绍:“我不碰你脚踝,你把裤子撩上去,我看看伤,这总可以??” 戚晏穿着扎裤,裤腿是束在袜子中?的,萧绍要看,他就得一路提上来,小腿、膝盖、脚踝,一览无余。 对读书人来说,衣冠即是脸面,天子召见朝臣,尚且不能衣冠不整,何况戚晏在皇子面前?这些部位本该常年束在服饰下,却要他当着一位天潢贵胄的面,亲手拨开?,撩起衣物? 虽然如此,戚晏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膝盖上的伤口?涓涓渗血,沾染了?一裤子,他一咬牙,便扯了?靴袜的系带,将裤腿撩了?上去。 萧绍嘶啦一声,扯下里衣一块布料,覆盖上去,牢牢扎紧了?,为了?止血,他下手颇重,戚晏嘶了?一声,没?敢动。 而萧绍表面古井无波,只是困扎伤口?,心中?却想:“有趣,实在有趣。” 戚晏来了?府中?这么些时日,不是重病垂死,就是低眉顺眼,平静的像个?死人,好?像世上没?什么事情值得他留恋了?,随时可以?赴死似的,即使来书房读书,无论是被要挟惩罚,被诬陷,当堂下跪,他都没?太大反应,萧绍逗起他来,就像逗个?没?生气的人偶,好?没?意思。 可不过是摸了?摸脚踝,抱一抱,看了?看他的腿,什么出格过分的事情都没?做呢,戚晏却成了?这副模样? 萧绍低眉看去,戚晏端正的坐着,表情平静,好?像与平常没?什么不同,可他垂着视线,完全不和萧绍对视,细细看去,耳后的皮肤也红了?,像是窘迫到了?极点。 多有趣。 萧绍心道?:“原来戚晏怕这个??” 不畏惧追罚,不忧虑死亡,却非要维持着君子的体面,畏惧着打破礼法的束缚? 这样欺负起来,可就有趣多了?。 世人都说戚探花知礼守礼,是最中?正平和的君子,也就是说,只要萧绍对他做一些不那么“君子”,不那么“守礼”的事情,甚至不用多过分,戚晏自己就能恼起来。 不过有趣归有趣,日后逗弄人的时间有的是,萧绍也不至于没?品到欺负病人,他将戚晏的伤口?处理好?,便大发慈悲将他的裤子放了?下去,戚晏于是俯身,吃力地扎好?了?。 萧绍在一边凉凉道?:“那么赶做什么,反正太医来了?,你还要解的。” “……” 戚晏系袜带的手一抖。 袖子跟着颤了?片刻,一张巴掌大的纸片掉落出来。 恰好?落在萧绍鞋边。 戚晏望着那纸,刻意移开?视线,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可放松下来的身体却再次紧绷,染着薄红的面孔也重新变为惨白。 萧绍将纸捡起来,只见上头铁画银钩的两?个?大字“平章”。 他当了?宋太傅那么多年学生,只一眼,就认出了?宋太傅的字。 私通内臣是重罪,这张纸要是递给皇上,宋太傅或许不会有事,可皇帝正在白银失踪案的气头上,戚晏免不了?一顿棍棒。 少说二十,也可能三十四十,总之,不丢掉半条命,这事儿?别想善了?。 萧绍道?:“宋太傅给你取的字?” “……” 顷刻之间,戚晏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他动了?动膝盖,似乎想从榻上移下来,跪倒地上。 那样大的血口?,接着跪,萧绍不想知道?该有多疼。 他挥手制止了?,淡然开?口?:“君王坐朝问道?,垂拱而平章,然后海晏河清,天下彰明。” 萧绍将字条递还给他:“你确实有辅佐君王的本事,也或许真能许天下海晏河清,这字取得不错。” 而后他没?再多说,转身出了?车厢。 “……” 戚晏接过那纸,静静看了?很久,而后贴身收在了?衣襟之中?。 他将手指压在字条上,指腹的热度仿佛将胸口?烧灼出了?大洞,越发的虚无空茫,而戚晏勾了?勾唇角,像是讽笑。 辅佐君王? 他如今,也配吗? * 马车一路悠悠驶入府邸,等将人放到卧室,太医也提着药箱过来了?。 戚晏身份特殊,不好?见人,白银失踪案闹得满城风雨,皇帝雷霆震怒,厂卫倾巢而出,人心惶惶,如今这京城里,姓戚都是罪过,不少人想要戚晏剥皮囊草偿还罪过,贸然宣诏太医,即使是皇子传召,说出去也不好?听?。 于是萧绍在他面前垂了?个?帘子。 福德海欲言又止,担看着自家?主子,终究没?说话。 ——谁家?正经近侍看病,还用个?白纱挡着啊? 而戚晏蜷在帘子后,太医先?瞧了?腿,止血消炎后,又摸了?摸脉搏,戚晏在牢中?住了?些许时候,还遭了?刑罚,身体亏空的厉害,脉搏虚而无力,总而言之一句话,得好?好?将养着,否则时日无多。 萧绍颔首。 前世戚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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