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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从?头看到尾:“太傅为?薛晋求情,您不满,将人拖上轿子?带走了,而后阴阳怪气了几句。” 没有罚跪情节,不需要他绞尽脑汁想借口,江巡点头。 沈确下跪,他拉开,扯上马车,然后阴阳怪气。 流程明确,剧情清晰,简单。 而此时,前朝已经?忙碌起来?。 这千秋宴是皇帝的寿辰,江巡少年登基,此时还不及弱冠,这是他第一次办千秋宴,便办了格外隆重。 礼部不敢擅自决断,将宴会折子?递到了沈确眼前,由他来?主持操办。 沈确勾掉了些不必要的礼仪,吩咐道:“届时家宴,请两位公主坐到皇帝身边” 沈确还记得?江巡在?梦里叫姐姐,少年君王发着烧,声音哀切的叫着姐姐,好不可怜。 于是千秋宴当日,江巡身边一左一右,坐着两个盛装打?扮的姑娘。 不但江巡本人一头雾水,宁国安和两位公主也是一头雾水。 皇家亲缘淡薄,尤其?是先帝这样皇子?公主三四十?位的,两位公主养在?深闺,江巡见都没怎么见过,更不要说亲情,但碍于沈确这样安排,他们就别别扭扭坐了。 江巡只能问问他们的夫婿,再问问孩子?,像极了21世纪过年回家没话找话的模样,几人一番尬聊,江巡一抬头,却?见沈确远远的看着他。 沈确想得?是:“想见姐姐,见到了,总该开心一点。” 他与薛晋坐在?一处,问了些塞北的边防状况。而皇帝独自坐在?那?一桌,没与身边人说两句话,忽然起身,往他这边走来?了。 江巡强行?挤开薛晋,插入了他们之?间。 薛晋先是一愣,而后乖觉道:“陛下,先去拜访其?他人。” 他一直坐在?这里,没法触发徐平徐英的剧情。 江巡挥挥手,准了。 沈确为?皇帝夹了两根小青菜,江巡身体不好还不爱吃肉,是个属兔子?的,专挑素菜扒拉,帝师将笋也放到他面前,试探性的夹了个丸子?:“陛下不和姐姐说话?” 江巡不爱吃丸子?,他用筷子?戳了戳,犹豫片刻,还是吃了。 沈确便又夹了一块子?肉。 江巡将肉扒拉到一边,拒绝食用。 沈确的小动作越来?越多了。 前世他不会做这些,剧情没有规定?,江巡也不知道如何应对,便只是闷头吃菜:“不熟。” 沈确夹菜的动作一顿。 不熟?那?日梦中呢喃,皇帝说的姐姐是谁? 他隐隐觉着不对,像是忽略了重要的东西,手上筷子?却?没停,从?江巡碗里夹走了他不要的肉,径直吃了,在?江巡皱眉时,又给他补了个丸子?。 帝师道:“膳食讲究平衡,荤素搭配是养生的道理。” 江巡一愣,心道你?还训起我来?了,他当即皱眉,沈确却?碰了碰他的腕子?,安抚似的捏了捏,甚至腿也碰了上来?。 “……” 江巡火气发不出来?,低头咬丸子?。 沈确眼角眉梢略带了三分笑意。 ——皇帝果然心软。 接着有乐师与舞女相继表演,琴声泠泠,舞姿绰约。可江巡前世早就听惯了,又去了现代,对表演兴致缺缺,他换筷子瞬间一抬头,沈确依旧在?看他。 江巡皱眉:“为?什么盯着我?” 沈确便道:“无事。” 他只是在?想,皇帝既然对歌舞没什么兴致,那日日和徐平徐英两兄弟出门,又是为?了什么? 沈确心中疑惑更盛,思索片刻,却?没有结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们这边说着话,宴会竹林边传来?喧闹声,接着是男子?的惊叫。 不多时,王安快步走过来?,俯下身子?:“陛下,薛世子?和徐大世子?起了冲突,两人坠进河里去了。” 沈确眉头便是一跳。 徐英、徐平两兄弟是纯正的草包,却?和江巡沾亲带故,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为?非作歹,薛晋对上他们讨不得?好。 江巡也站了起来?。 沈确紧随其?后,他们一群人走到荷花池边,薛晋刚从?水里爬上来?。 他鬓发散乱,衣襟大开,腰带被徐英扯烂了一半,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大片小麦色的肌肤。 江巡不由多看了两眼。 薛晋时常锻炼,身材好的出奇,胸肌、腹肌样样出挑,放在?21世纪能直接去当男模。 眼下早春时间,天气乍暖还寒,薛晋冻的哆嗦,他抬眼看见江巡,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脸色当即一白,伏跪了下去。 这时徐英也从?水里爬了上来?,他眼角破了一块,手臂也有擦伤,嘴里骂骂咧咧的站在?一旁,抬手摸了摸眼角,嘶了一声。 眼角在?流血。 徐平见状,立马拱手:“陛下,我兄弟二人与薛晋玩闹,调笑了两句,可不知怎的,他突然动手,不但将徐英推入水中,还将他抓破了相。” 薛晋面露愤慨,想要出言反驳,可他张了张嘴,又吞了回去。 可在?江巡面前,他不敢辩解,瑟缩着跪在?原地,垂头丧气,好不可怜,像只闯祸的阿拉斯加。 如今这情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徐平徐英在?找茬,这两兄弟也没想藏着掖着,连诡计都懒得?弄,但皇帝就是偏向两兄弟,于是大臣们围了一圈,谁也不敢多说。 皇帝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薛晋。 众人低眉敛目,气氛一时冷凝下来?。 虽然所有人都以为?江巡在?生薛晋的气,但其?实,江巡在?发呆。 ——在?不需要治国理政,也不需要跑剧情的时候,江巡很容易发呆。 比如现在?,他就看着薛晋的肱二头肌发呆。 凭心而论?,薛晋的身材不在?他的审美点上,他还是喜欢沈确这样修长文雅的风格,但薛晋的身材,江巡有点羡慕。 ……看这饱满的肱二头肌,尺寸宽到离谱。这就是能拉开七石大弓的手臂吗? 江巡两世为?人,都身体孱弱,病怏怏的,不像薛晋,宽肩窄腰,肌肉饱满,一看就非常健康。 沈确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在?江巡身边待了良久,他大概能从?皇帝的动作判断他的心情,比如现在?,满朝文武战战兢兢,江巡面无表情,像是不高兴了,但是并?非如此,君王其?实在?发呆。 而且是看着薛晋发呆。 他同样看向薛晋,看着世子?极不得?体的衣着,眉头皱的更死。 沈确便迈步上前,挡了皇帝的视线,斥责道:“薛世子?,在?陛下面前这样衣衫不整,何等失礼,还不速速下去,换身衣服?”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侧目,皇帝还未开口,哪里轮得?到沈确多言? 沈确静静立在?皇帝面前,没再说话。 虽然是僭越,但他不认为?皇帝会怪罪他。 皇帝没有生气,也不打?算怪罪薛晋,他甚至对薛晋有点兴趣。 江巡果然没怪罪,只微微颔首,他看着薛晋,越发神游万里。 ……沈确求情的剧情不是这里?那?这是在?……以退为?进吗? 薛晋如蒙大赦。 他当即感激的看向沈确,只当帝师在?为?他解围,匆匆站起来?,跟着王安走了。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换好了干净的衣服,杵到江巡面前,又委委屈屈地跪下了。 江巡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这衣服不太合身。 薛晋的身材实在?健美,宫中没有背他尺寸的衣服,只能委委屈屈缩在?小一号的袍子?里,胸怀之?伟大,简直直裂胸襟。 江巡看着他胸前薄薄的衣料,又开始神游。 这剧情他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站着当吉祥物就好。 沈确再次皱眉。 而皇帝宽和平静态度让薛晋有了三分勇气,他深吸一口气:“回陛下,臣,臣有话说。” 江巡:“你?说。” “徐世子?的脸不不是臣抓破的,是我们从?岸上翻下去,撞到了崖壁,您现在?,现在?去看,岸边还有蹭破的血,血迹。” 江巡心道造孽,他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将好好的小将军吓成了结巴。 王安依言查看:“回陛下,岸边确有血迹,还挂着油皮。” 薛进便抬眼殷殷切切的看着江巡,像是在?求他主持公道,然而目光从?徐平、徐英两兄弟身上掠过,又无声暗淡下来?。 两兄弟是皇帝的宠臣,而他前些日在?秋猎冲撞了皇帝,两相比较皇帝会偏向谁,不言而喻。 于是他求救似的看向了沈确,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在?说:“老师救我。” 江巡也在?等沈确求情。 他还得?走将人带回轿子?,阴阳怪气的剧情。 然而而在?薛晋殷殷切切的企盼中,沈确居然后退一步,移开了视线,颇有点任薛晋自生自灭的意思。 江巡&薛晋:“……” 江巡只得?点他出来?,干巴巴的问:“沈爱卿,你?有何看法?” 沈确拱手:“听凭陛下做主。” 薛晋不可思议的看向他:“……老师?” 江巡:“……薛世子?言行?无状,闭门思过吧。” 便这样轻轻描淡写地放过了。 薛晋呆住了。 徐英一愣,刚要上前,又听江巡道:“徐平,徐英两人,欺君罔上,陷害他人,罚跪诫石一夜,闭门思过。” 竟是将前世薛晋和徐平的惩罚调转了过来?。 徐英不服,正想说话,却?见沈确已然握住江巡,低声询问:“陛下可是乏了?宴会也到了结束的时候,更深露重,容易风寒,陛下披上大氅,与臣一起回宫可好。” 四处落针可闻。 江巡便这么被帝师温和的扣着,带上了马车。 江巡:“……” 时间:晚宴后。没错。 地点: 轿子?。没错。 剧情:扣住某人的手,带上马车。没错。 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66擦了把汗,强行?道:“时间地点人物三要素全对,我们至少拿75,剧情大差不差,也能补点分……宿主,你?的阴阳怪气呢?” 江巡:“帝师好大的威风,此番越俎代庖,将朕放在?何处?” 沈确:“臣知罪。” 干脆利落。 江巡:“……” 他坐到一边,不愿意搭理沈确了。 千秋节过后,江巡与沈确都忙了起来?。 沈确不知道在?忙什么,他喜欢上了散步,时常在?宫中迷路,被王安领回去,还常常散到冷宫旁边。 至于江巡,则是忙着筹备北狄战事?。 他频繁出宫,以洵先生的身份联络三人。 那?种枇杷的院子?早已荒芜破败,江巡请人人修缮,重砌了院墙,加固了榫卯结构,而后他自己动手,清理了院中的杂草,补上了紫藤和迎春。 紫藤和迎春是江巡从?花匠那?里买的,都还是手指细的小苗,嫩生生卷着叶子?,怯怯的缩在?架子?旁。 江巡心想,他是看不见花开了,但明年这个时候,花会开得?很热闹。 最后江巡将屋内的陈设也换了一遍,宫里的家具喜欢花团锦簇,风格富贵热闹,江巡却?照着后世的口味,专门挑素净淳朴的。 杉木的牙床,水曲木的桌子?,放上新?买的茶盘,摆好京城不知名匠人锻造的铜壶和紫砂,再配一些碧螺春,枇杷院子?焕然一新?,与昔日截然不同了。 三人中,沈琇是与他来?往最频繁的,这孩子?性子?跳脱,他先是试探性的上了两分折子?,罗列了不大不小的两个贪官,江巡随手盖印,准了。 沈琇不觉着他的折子?有什么用,可不出两月,这两人便被检查清算,褫夺职位,而后中央发布调令,又调了两个新?的上去。 新?来?的两个人都是地方小官,年纪轻轻,声名不显的,但江巡来?自后世,他查阅地方县志,知道这两人无论?能力,才情,人品,都是上上之?选,于是放心丢给沈琇,要他带着历练。 沈琇将信将疑,试探着用了用,却?发现真是人才。 沈琇便一脸惊异地告诉洵先生,得?到了洵先生敷衍的夸赞,然后便越发有干劲了。 他开始事?无巨细,频繁往枇杷院子?寄信,从?水患治理到银钱分配,其?中细节江洵虽不能一一解答,却?能给出大概的方向。 两人熟识后,江巡便不单单问贪腐和水患,而是向沈琇介绍些新?的概念,比如在?山间修渠,拦水做梯田,减少水土流失,又比如桑基鱼塘。 沈琇的第一要务还是治理贪腐,这些东西江巡并?不强求。 可沈琇对此展现了极大的热情,他不羁的天性终于在?田间地头得?以释放,每日提着锄头下田,与当地居民打?成一片,几月下来?,倒真的小有成。 数月内,他们通信上百封,沈琇是个话痨,说着说着就跑偏,喜欢天南地北的胡扯,不但吐槽朝政,还谈起了私生活和两湖官员的感情八卦,俨然将江巡当成了树洞和知心姐姐。 江巡不堪其?扰,但他用得?着沈琇,不得?不维护关系,于是敷衍回复。 沈琇一点没觉着他敷衍。 某一天江巡正坐在?枇杷树下乘凉,侍者居然给他送来?个来?自两湖的盒子?,里头放了一箱桃。 沈琇在?桃子?底下压了封信,扭扭捏捏的写:“按您说的方法在?山上开辟了片果园,这是新?收的桃,想寄给您尝尝,嗯……” “还有个问题,您教了我这么多东西,我能不能叫您老师啊?” 他下笔一团糟,字都纠在?一起,似乎有点紧张。 江巡原本在?喝茶,闻言噗的一口,喷了一地。 在?这个时代,拜师是件很严肃的事?情。师者,如兄如父,而江巡与沈琇同岁,前世他们相看两厌,沈琇自诩清流,100个看不起他,现在?这个小瓜皮娃子?要认他当老师? 江巡严词拒绝。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将这冷酷的词汇送到两湖,沈琇口里的桃子?都不香了,他蔫蔫的问:“为?什么?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您虽不是我名义上的老师,却?胜似我名义上的老师。我心中早已认定?了。” “……” 认定?你?个头。 江巡感到牙酸。 他磨着后槽牙,手将信件捏的皱巴巴,心里蠢蠢欲动,想要将沈琇从?两湖押回来?,再扒了裤子?打?上一遍。 可如今两湖离不开人,他只好作罢。 而沈琇又时常与沈确薛晋互通书信,一来?二往,三人都对洵先生有所耳闻。 沈确依旧被扣在?宫门内,每日战战兢兢批折子?。至于薛晋,剧情时间没到,小将军依旧被他扣在?京城,送去了城郊的军营。 军事?上江巡不太懂,便也没有瞎指挥,只是将后世闻名的两个小将军提前塞了过去,给薛晋当副将。 三人中,沈琇远在?两湖,沈确困在?宫门,只有薛晋还算自由,与与江巡互相熟识后,偶尔提着酒来?枇杷别院小坐。 他本是塞北骑马弯弓的世子?,如今被困在?京城,方寸之?地,点头哈腰如履薄冰,很不痛快。时不时来?江巡这里,喝喝闷酒。 江巡便问他塞北如今的状况,问他与北狄交手几次,感受如何:“以小将军的看法,倘若北敌倾全族之?力,挥师南下。可有胜算?” 薛晋便闷了口苦酒:“难啊,洵先生,很难啊。” 江巡:“你?是万里挑一的将才,而除你?之?外,军中也不缺能人志士,为?何不行??” 薛晋摇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行?军打?仗,将士们是一部分,兵是另外一部分。” “朝中贪腐横行?,粮草补给都跟不上,派发下来?的粮食东苛扣一点西苛扣一点,棉衣供给也时常空缺,将士们饿着肚子?,穿着单衣,在?塞北守卫边防。” “北狄南下劫掠,是因为?族中粮草匮乏,只要冲破防线,抢劫便能活下去,还能将食物带给妻儿,而塞北守军这边,赢了也没什么好处,此消彼长,当然不成。” 江巡微微闭目。 片刻后,他睁开眼,视线空茫的落在?面前的茶具上:“皇帝昏庸无道,国家积贫日久……” 后世史官对将许立朝的评论?放在?这里,再合适不过了。 薛晋却?道:“先生慎言,不可如此诽谤君王。” 江巡先是一顿,而后便笑出了声:“诽谤?” 这可不是诽谤。 他的所作所为?,青史早已盖棺定?论?,说一句“昏庸无道”已经?是很客气的评价了。 “请您以后别这么说了。” 洵先生“德高望重”,薛晋不好公然顶撞他,便嘀嘀咕咕:“我不觉得?皇帝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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