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将其余人等全部赶了出去,独独留下了宋小鱼。 四周都是持刀枪剑戟的魔教弟子,将狭小的仆役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宋小鱼瑟瑟发?抖,噗通跪下,便?对着薛随磕头,口不多时额头便?沾了一片泥印子,念道:“尊使,小人,小人向来遵守宫规,老老实实,您这,您这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年纪不大,还是个半大男孩,俨然要哭了。 薛随握着刀站在一旁,恭敬的让出了门口的位置:“这可不是我的意思,你犯了什么错,还是等宫主定夺吧。” 话说薛随刚刚布置好思幽阁的布防,便?接了宫主的召令,围了仆役房,他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今日的宫主莫名其妙,处处透着诡异,又不敢明说,只是蒙头应了。 这才有了如今的情?况。 宋小鱼跪在庭院当中,满脸茫然,从听见无妄宫主的尊号开始,他便?两股战战,鼻涕眼?泪一起流下来,可等谢枢真?的抱着手炉从外头转进来,他反倒不敢哭出声了。 修炼魔门心法的,身体都畏寒,谢春山修为高,尤其如此,指尖冰的能掉骨头渣子,他在魔宫从不委屈自己,住在殿中时处处点着暖炉,铺着厚毯。他现在出门,便?披了狐裘,手中抱着一方?鎏金錾刻铜手炉,俨然一副富贵闲人的模样。 宋小鱼竭力将身体埋得更低,哭道:“宫主,我这种小人物?,怎么惹得您如此兴师动众……” 有着问题的,不止是他一个。 薛随面色不变,视线落在谢春山的袍尾,心中多了几分狐疑。 今日的宫主,太过古怪。 却见谢枢回头,云淡风轻的瞥了他一眼?:“薛随,我今日为何围了这仆从院,你可有看法?” 一双略上挑的狐狸眼?黑白分明,不带丝毫情?绪。 薛随冷汗都下来了。 他瞬间汗毛倒竖,有种被人看穿,无所遁形之感,旋即单膝跪地:“属下愚钝,属下不知。” 他一跪,四周呼啦啦跪了一地,一时间,整个庭院只有谢枢一个人还站着。 然而谢枢看着淡定,藏在袖中的手指却无声叩紧了暖炉。 他不是原主,不了解原主的秉性脾气,不可能和谢春山事事相同,而薛随吴不可由与谢春山相识多年,谢枢要想镇住他们,得时时敲山震虎,利用原主残存的威信。 薛随的恐惧,就是巩固地位最?好的方?式。 谢枢便?转回宋小鱼,依旧是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你呢,你知道吗?” “……” 宋小鱼惶惑:“宫主,我,我我,我确实不知啊!” 说完又是一个响头。 谢枢便?笑了声,他声线清冽,语调平和,可在其余人眼?中,便?像是不满的阴阳怪气。 谢枢俯下身,轻声问:“你床脚的柜子里?藏了什么?” 宋小鱼两脚一软,彻底失了力气。 谢枢便?微微偏头,看向跪地的薛随:“薛随,你去拿。” “……是。” 薛随连忙站起来,豆大的冷汗从下颚滚下,他快步走到宋小鱼的床角,抽出柜子,之间衣料的最?底层,赫然压着一张符咒。 太上清心符。 符纸乃朱红一笔挥就,墨意连绵玄妙,右下角有个小小的花押,细细看来,正是个“芜”字。 这是平芜君萧芜的笔法。 薛随抬头,陡然捏紧了衣袖:“您——” 这符咒只是普通的清心符,不是什么稀罕玩意,用来固本培元,稳固心性的,凡人若是有点天?赋,学上几年也能画。 倒不是平芜君小气,只是送给?普通百姓,清心符就到顶了,要是画些稀罕的,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问题就出在,这符咒只是最?简单的清心符。 经年累月,符咒上的灵气早散了十之八九,剩下的一丝微不可察,所以?这宋小鱼将东西藏在行李里?带上山,没有一个人阻拦。 薛随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宋小鱼就在水狱做事,一天?下来,少说和薛随打?三四场照面,可他却从未察觉。 而谢春山的宫殿隔着两重山峰,神识却能透过山石屏障,捕捉着微不可察的一点灵力? 谢枢已?然从他手中取过符咒,轻飘飘道:“薛尊使,有待历练啊。” 他信步走出庭院,难得没御剑,薛随心中却不敢升起半点怀疑,只是恭敬应了。 谢枢的声音远远传来:“那?个仆从,不要动他,好吃好喝的养在宫中,我日后有用。” 暂时糊弄住了薛随,谢枢抱着手炉,额外拎了一碗粥,一路畅通无阻,走到了思幽阁。 宫主驾临,四周的巡逻早已?退下,谢枢握住生锈的门环,木门吱嘎一声,向两边侧开。 杂草已?被清理干净,白衣仙君正坐在牢房内侧,闭眼?小憩。 看见萧芜,66终于发?现不对,警觉的抬起头:“宿主,我们——” 谢枢:“乖,我们在走剧情?。” 66:“……?” 谢枢语调不变,半点没有忽悠人的羞耻感:“薛随加强了戒备,牢房内外水泄不通,宋小鱼进不来,没人能给?萧芜送水米,这剧情?要崩了。” 他根本不提薛随为什么忽然加强戒备,宋小鱼又为什么进不来。 66:“啊!那?怎么办?” 谢枢:“萧芜看不见,他也不知道宋小鱼是谁。” 说着,他在门口放下手炉,捻起太上清心咒,鲜红的朱砂映在指尖,越发?衬得肤色冷白。 谢枢道:“我给?他补上一个宋小鱼,不就可以?了?” 第250章 拭面 谢枢早就想看了 萧芜听见了脚步声, 由远及近,不轻不重,是朝他这边来的。 或许是薛随, 或许是其余的刑官,手上拿着器具, 正准备在他这副残躯上试上一二。 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萧芜敛着眸子, 靠坐在墙边, 心想:“没什么?关系。” 断脉还一抽一抽发着疼, 着疼不是划伤皮肉, 而是深入骨髓,像成群结队的蚂蚁顺着血管,一点点向内蚕食,他实在提不起?精神,也没有力气。 左右不过薛随殿上提的那些, 受便是了。 可他听着那脚步停在跟前,有人用钥匙开了牢上的锁, 铁门?吱嘎一声, 便没了动响。 谢枢在打量他。 作?为游戏前期最重要的角色, 萧芜的脸模就足足建了七版,每版都颜如冠玉, 俊逸出尘, 却?又各有千秋,不尽相同, 建模和美术组拿不定主意,将方案递到了谢枢面前。 谢枢一眼挑中了其中一个,又让建模改了些细节,改到最后定稿, 倘若那模型能变成真人,再?添上几分颜色和模型建不出的清冷气,就该是萧芜这样的。 唯一可惜的是,萧芜脸上有大片血污,硬生生将他的好颜色压下去大半,谢枢没法尽看,略有些遗憾。 他在萧芜身边跪坐下来,铁质食盒放于地面,溅起?些许泥土,谢枢将声音压的清亮了些,像个未长成的少年?:“仙君,下仆是这归墟水狱的杂役,来给您送粥的。” 他说着,从食盒中取出粥饭,温度恰到好处。 他拉起?萧芜的手,作?为魔修,谢枢的体温已经?很低了,萧芜却?比他还冰,指尖泛着乌青,简直像是冰雪的温度。 谢枢一顿,执着萧芜的手碰到了粥饭:“仙君快吃吧,您多日不曾用饭,该好好吃些东西。” 萧芜一愣,像是没想到他这等阶下囚还有人送饭,但是指尖敛住瓷碗,粥的热度又清晰的传来,便下意识的露出微笑:“多谢小友,有劳。” 谢枢很轻的捻了捻手指。 剧情是他过手的,他当然知道筋脉寸断有多疼,设定中,这苦楚足以让最顽强的铁汉痛哭流涕,跪地打滚,凡间刑狱里的几百样刑法加起?来,也未必比得上。 但现在,他还能对着牢狱里的仆从露出微笑,说上一句:“小友有劳。” 设定中仅有平平无?奇的八个字,说是平芜君“克己复礼、霁月光风”,真到了近前,才知道这八个字是何?种分量。 他停顿见,萧芜已经?摸索到了碗沿和汤匙,正想将它们端起?来,可废了经?脉的手虚软无?力,还不如个普通人,碗端的歪歪斜斜,眼看就要落了。 谢枢单手扶住,接过汤匙:“仙君用不上力,还是我来吧。” 萧芜便放了手,他一界仙君,落得碗筷都拿不稳的下场,却?也不见怨怼,依旧是平和斯文的模样:“麻烦了。” 谢枢执起?汤匙,递到了萧芜唇边。 说来也奇怪,谢枢后世身价不低,做起?这伺候人的活儿却?熟练的很,他将粥吹冷了停在萧芜唇边,等那淡色的薄唇将粥含走,才继续舀下一勺,手稳得很。 热粥顺着咽喉滚下,很好的熨帖了饥饿的胃袋,连冰冷的身体也有些许回暖,闷痛在热意下缓和些许,变得没那么?尖锐胀痛了。 但是等下一勺递到唇边,萧芜抿住,偏头没用了。 他像是有话要说,谢枢便收了手:“仙君?” “小友,这粥名贵,你是从何?而来的?” 谢枢这碗是瑶柱鲜虾粥,他来前吩咐厨房现煮的,因?着谢枢不了解魔宫饮食,怕多说多错,便没指明,只说要碗好克化的粥饭,而宫主点名要粥,厨房自然卯足了劲儿烧好的,这才有了萧芜吃的这碗。 但鲜虾瑶柱这东西,怎么?也不应该出现在俘虏的饭食里。 谢枢早打好了腹稿:“哦,是宫中大人物们用餐用剩下的,浪费可惜,赏了我们下人。” 萧芜微顿:“这粥给了我,可会?牵连到你?” 在他的视角中,仆役说“赏了下人”,那便不是该给他送的饭食,而魔宫规矩繁多,这仆役要是被薛随发现私自给重刑犯食水,怕是要吃好大一顿苦头。 谢枢敛着眸子:“不会?,您这牢房偏僻,尊者不常往这边来。” 顶着仆役身份,他敬称薛随一句“尊者”。 而此时,“不常往这边来”的薛尊者正远远站在思?幽阁一里开外,和个霜打的茄子似的,看着紧闭的大门?发呆。 宫主在他的地界上,他就得随叫随到,不能近了打扰宫主,也不能远了听不见宫主传召,要是宫主在思幽阁和那平芜君住上一晚上,他就得在这儿装一晚上门?童。 萧芜自然不知。 听见谢枢解释,他才重新?张口,将粥含了进去:“麻烦了。” 谢枢一勺一勺的喂着粥:“仙君不必这么?客气,您见过我的,您可能不记得了。” 他笑了声,装出恰到好处的腼腆:“上陵宗山脚下的洼洼里,有个宋家村,那一年?山上凶兽作?乱,叼走了好几个村民,包括我父亲,我们求到上陵宗,就是仙君你提剑斩了凶兽,将我父亲救回来的。” 萧芜眉头微动,似在回忆。 谢枢:“后来仙君开坛讲道,为天下有仙缘者开蒙,我也去听了,可惜我没什么?慧根,终究没找到入仙廷的法门?,不过倒是向仙君求了道符咒,我现在还带在身上。” 他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了那道太上清心符:“仙君请看。” 萧芜指尖微动,摸索到了符咒表面凸起的朱砂痕迹,他顺着笔迹仔细描摹,认出了落笔的“芜”字信印。 确实是他的手笔。 萧芜轻轻松了口气,回忆道:“我知道了,我记得这事。” 他将符咒还给谢枢,谢枢好好的收进袖中,继续喂粥。 等一碗瑶柱粥喂了大半,萧芜的脸色好看了些许,谢枢又道:“仙君是为何?……嗯,我听说,您的修为出了岔子?” 若非修为出了岔子,也不至于被宗门?当弃子一般丢出来,落的如此狼狈,浑身血污的关在魔宫牢狱中等死的下场。 只是萧芜的断脉剧情在游戏中属于未补完的阶段,还未定稿,谢枢也不了解。 他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让天之?骄子跌落神坛,平白遭此劫难。 萧芜苦笑摇头:“来得突然,我也还未有头绪。” 他不愿多提,谢枢的仆从身份也不好多问,等两?人静静喝碗粥,谢枢才引入今日的正题:“仙君,其实下仆……” 他顿了顿,装作?犯难,一副不知道该说不该说的模样。 萧芜莞尔:“落难此处,也没什么?下仆仙君的了,小友姓甚名谁?直呼其名就可,有事尽管开口。” 谢枢:“哦,下仆宋小鱼,这回是想……哦,下仆虽然资质愚钝,但看着仙人们御剑凌空,很是羡慕,现在在这魔宫做活,也总想着有一日能逃出生天,但是四周都是绝壁,我这逃也没法逃,于是想问问仙君,这修炼的事,能否指点一二?” 萧芜:“可。我上陵宗的秘法不好告知于你,通用的法诀却?是不缺的。” 他说着,便伸手轻轻搭上谢枢的腕子,谢枢一惊,刚想躲,却?躲避不及,被扣了个正着。 “……” 摸脉是仙门?百家收徒时的常用法门?,将灵息灌入经?脉,便能查看此人天赋如何?,是否仙缘深厚。 谢春山是百年?不世出的天才,天赋当然是极好的,唯一的问题是,他是个魔气深厚的魔头。 谢枢的视线落在腕上,落在萧芜白玉似的指尖,硬生生忍住了挪开的冲动。 二息之?后,萧芜怔然收回手,失笑道:“抱歉,萧某一时忘了修为已废,探脉探不出东西了,我便与你讲些修炼的法门?吧。” 谢枢不动声色的收回手:“嗯。” 萧芜便叙述起?来。 他先前在人间开坛讲道,接引仙缘深厚之?人,听众都是没入门?的凡人,故而萧芜习惯了将浅显的法门?拆开了嚼碎了,没半点卖弄高深的东西,谢枢从未了解过,却?也听的明白。 他语调清晰,叙述平和,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讲完了运气的诀窍。 萧芜:“你可知道我说的几个穴位在哪里?” 谢枢神色一动:“不知,可否请仙君指给我。” 仙君也好,魔尊也罢,功法再?千变万化,运气的法子就那么?几个,穴位也大差不差,萧芜给他将明白了,谢枢就能回去照猫画虎,练他的《无?妄心经?》。 萧芜便指了指自己小腹下的某处,示意谢枢:“这是气海,丹田便在此处,是灵气的起?始之?地。” 谢枢微微蹙眉。 小腹他明白,但是隔着两?层衣料,萧芜用指尖随意一点,谢枢却?摸不准位置。 谢枢从小就是学霸,还是第一次别人讲了,他却?听不明白。 他干巴巴:“仙君,我找不到。” 倒真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弟子了。 萧芜平和道:“你第一次研习仙法,这很正常。” 他又在自己身上示范了两?次,但隔着厚厚的衣料,看不清演示,他又没学过中医,每个参照,谢枢又不能叫萧芜把衣服脱了给他演示,眉头越蹙越死,还是不得法。 萧芜轻声叹息,伸出手悬停在虚空:“抱歉,小友,你介不介意……” 话音未落,平芜君猝然顿住,有两?分不好意思?。 新?弟子第一次入门?,一百个有九十九个摸不准穴位,只需要让仙君看上一眼,手把手的点出来就好。 可问题是,萧芜他看不见。 看不见,就只能靠摸了。 平芜君捻着指尖,轻声道:“小友若不介意,可以将我的手指放在你摸不准的几个位置,我帮你指出来。” 谢枢:“无?妨。” 这宫主当的,命都要没了,让萧芜摸两?把算什么?,况且萧芜这档次的美人,他也不算亏。 他当下想握住萧芜的手指,引着他放在小腹,但视线一落,又道:“仙君,我这外袍几日没换,全是汗水泥泞,稍等片刻。” 无?妄宫宫主的外袍当然不可能泥泞,而是真丝所制,袍服顺滑软糯,袖口滚了一圈银丝。 这袍子,可绝不是下仆能穿的起?的。 可是谢枢脱掉一层,中衣也是好料子,再?脱,贴身里衣的料子更加名贵软糯。 “……” 眼看着脱无?可脱,谢枢表情一顿,最后将保暖的中衣扯出来,往草叶上摩擦两?下,让布料勾丝起?球,变得手感粗糙,这才覆在了胸腹。 谢枢垂眸,引着萧芜的手放了上来。 隔着一层中衣,冰凉的手指便点在了腰腹。 他们两?人都不说话了。 一个是光风霁月克己复礼的仙君,一个是独来独往不与人亲近的总裁,这距离对彼此而言都有些越界,谁都不自在。 谢枢腰腹皮肤光滑,萧芜的指尖却?带着薄茧,热度传递间,他们同时屏住了呼吸。 萧芜试探着摸索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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