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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时时间到了。 谢逾点头,他将两条长腿盘上沙发,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而后冲着房门微抬下巴,懒散道:“进。” 门外静默片刻,房门开合,推门走进来个年轻人,和谢逾四目相对,又垂眸避开,迎着对方挑剔打量的目光走了两步,而后站定不动了。 凭心而论,他长得很好看。 这个日后叱咤风云的江城大佬还很年轻,身形偏瘦,但身量高挑,穿了件老旧的白衬衫,领口浆洗到磨损发白,下装也是件褪色的长裤,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两条腿束在裤管里,看着倒是笔直修长,脚踝处的曲线也流畅漂亮,很适合捏着把玩。 谢逾挑眉:“沈助教?” 沈辞在A大当助教,给谢远山递的简历上写了。 那时谢逾沈辞第一次见面,谢远山也在场,他押着谢逾的肩膀给他介绍:“来,这是沈助教。” 谢逾从小无法无天,对他老子都不用敬称,更别提对着沈辞了,他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新来的伴读,从一丝不苟的头发丝打量到旧裤管下面一截细瘦的脚踝,直到谢远山狠狠皱眉,骂道:“走什么神?” 当着外人的面,原主多少得给了老爹几分面子,便挑眉叫了声沈助教,但被爹按着头叫人,二世祖到底咽不下这口气,回头给沈辞送《包养协议》的时候,叫得也是沈助教,话里话外满是讥诮。 听见这称呼,沈辞并不说话。 谢逾抬手:“协议呢?” 沈辞一顿,将手中的文件递过去。 谢逾翻了翻,最后果然落了沈辞的名,一笔字银钩铁画,风骨铮然,而协议后面还有厚厚一沓东西,谢逾一看,是体检报告,除了一般的检查,还明晃晃勾选着梅淋。 这玩意是原主叫人押着沈辞去做的。 谢逾心道:“怪侮辱人的。” 强取豪夺不说,还要对方证明身体清白没有疾病,才有给二世祖当玩物的资格,也难怪事后沈辞疯得彻底,直接将原主送进精神病院。 谢逾核实无误后,便将这合同收好放在一边,抬眸看向沈辞,半响没说话。 他在思考下一步如何进行。 剧本没给细节,只能自由发挥,谢逾正措辞如何开口,却见沈辞忽然抬起手,扯下了外衣,随手搭在手臂上。 外衣脱下,里头只剩件衬衫,半新不旧的,衣服扣子扣到第二颗,将脖颈牢牢包裹起来。 谢逾:“?” 沈辞并不抬眼,只把手放在扣子上,作势要解开。 他的手指修长,指腹带有薄茧,此时抖得不成样子,好好一颗扣子被他死死按着,解了好几下,都没能解出来。 沈辞的动作很快,脱衣服的姿势与其说是脱,不如说是将自己从衣服里剥出来,他面色看上去从容镇定,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但谢逾的视线落在他的指尖,那里分明在抖。 似乎只要脱得够快,他就能掩饰住不安和窘迫似的。 谢逾从沙发上坐起来:“你……” ——好好说话,别上来就脱啊! 沈辞抬眼,他已经半脱掉了上衣,露出腰腹,一截曲线在腰间内收,勾勒出腰窝的痕迹,上身唯一的遮挡只剩下了搭载手臂上的外套,看见谢逾的动作,他露出一个类似于自嘲的表情,问道:“这样不够?” 谢逾:“什么?” 沈辞轻笑一声:“工具,要我帮您拿过来?” 谢逾:“……?” 沈辞轻嗤一声,径直走向酒店的衣柜,他利落的半跪下来,从里头拉出一个皮箱,问:“你要用哪个?” 谢逾:“呃。” 在一片沉默中,沈辞了然,他起身将那皮箱从衣柜中抽了出来,放在谢逾面前的茶几上,嘲讽道:“全都要用?” 这箱子是个复古款皮箱,用的装饰性卡扣,不怎么牢固,一压就开,沈辞往谢逾身前一放,卡扣自动解锁,里面的东西就这么摊在了桌面上,一览无余。 谢逾垂眸,漫不经心地扫了眼,险些没绷住表情。 他从未见过这么多种类的鞭子。 皮的,纤维的,多股的,散的,奇形怪状的,带倒刺的……简直像民国谍战片里的审讯道具,谢逾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它们打人有多疼。 这些东西,用在人身上??? 谢逾不说话,沈辞也不说话,他们就这么对着一箱子东西,沉默着僵持,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沈辞手指越收越紧,几乎掐进了肉里…… “沈助教,是这样的。”谢逾看他一眼,斟酌着开口:“我是一个非常专业的爱好者,在进行下一步前,其实还有个步骤……” 沈辞抬眼看他。 谢逾艰难地从贫瘠的知识里罗列出和“特殊癖好”相关的那么几条,他字斟句酌: “呃,首先,我们要有一个安全词。” 第2章 共枕 谁让你睡沙发的?还不滚上来…… “……” 沈辞一顿,皱起眉头。 在这种游戏中,为了防止攻方行动过激,突破受方底线,往往会提前约定安全词,当一人说出安全词,另一人就必须停手,结束游戏,以保证安全。 但那是一般人的玩法。 可谢逾是谁?那是江城顶级二世祖,从小跋扈惯了的大少爷,他玩游戏,从来只有他腻了、厌倦了,率先停手,何来旁人置喙的余地? 沈辞怀疑这是不是谢少爷一时兴起的新游戏,他将视线落在谢逾脸上,想从谢逾的表情中找出蛛丝马迹,但是谢逾只是懒散躺在沙发上,两条长腿随意的蜷起来,神色平静,唇角甚至噙着笑,活脱脱一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看不出什么痕迹。 谢逾任他打量:“怎么样,沈助教有喜欢的词吗?” 沈辞收回视线,平平道:“随你。” “随我?那我得好好想想。”谢逾撑着下巴,不经意看了眼窗外,此时太阳西斜,西南方有一片赤金色的火烧云。 虽然原小说大片都是马赛克,但还留有一些环境描写,比如沈辞走进房间的时候,作者带了一笔落地窗外,说是“落日熔金,暮云合璧”,而两人睡觉的时候,则描写“繁星点点,夜色渐浓”,也就是说,他们这一次要从黄昏弄到天黑。 现在刚过六点,离天黑还有个把小时,他必须拖上些时间。 谢逾状似沉思,慢悠悠地挑选。 “嗯,首先,这个词不能太普通,比如‘不要’‘不可以’,这种太常见了,你说出来的话,我分不清你是真的受不了了,还只是一种情趣;其次,这个词也不能太复杂,否则到了那个时候,你可能没有体力读出来,嗯……要找个折中的。” 沈辞:“……” 他不自在的捻动指尖。 谢逾乐得胡言乱语地拖时间,他和沈辞保持着数米的距离,不曾逾越分毫,保守的像一个恪守规矩的君子,嘴里的话却越发不着调,安全词明明是私密的事情,谢逾却拿出了学生写论文的态度,东也不好西也不好,还要逐个排除,仿佛不是和宠物商量安全词,而是在给孩子取名字。 谢逾有条不紊地分析归纳总结,最后敲定:“总之,我们需要一个发音短促的非常用词。” 他抬眼看向沈辞:“沈助教,你有什么意见吗?” 沈辞:“……” 谁会对这种东西有意见? 他一声不吭。 谢逾毫不意外,小说里的沈辞就这样,皮相好看,性格却冷得很,一把骨头尤其硬,在合约之外从不配合。 而原主就厌恶他这平民窟里养出来的清高性格,非想将这把硬骨头碾碎了雕成装饰品,捏在手里把玩,这才把人来来回回反复折磨。 沈辞不说话,谢逾索性替他说,谢少爷环顾了一圈,将视线落在了酒店玻璃橱柜的瓷瓶上,那是一个青花玲珑的净瓶,器形古朴修长,瓶身缠了圈青色莲纹,看着清雅端庄,论气质,和眼前的沈辞有点像。 于是谢逾问:“瓷器,瓷器好不好?发音简单,也不常用。” 沈辞不语,他的视线本来落在窗外,现在落回到谢逾脸上,似乎在考量这位二世祖又有什么新的点子。 谢逾探身:“说话。” 沈辞:“……好。” 两人间再次沉默下来。 此时,沈辞的上衣欲脱不脱,扣子解了大半,冷白的皮肤暴露在外,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也不拉起来,就这么安静地杵在原地,仿佛一件没有生命的货品。 谢逾看了眼落地窗。 空中有大片絮状的火烧云,此时离日落还有二十分钟,还得拖。 硬聊是不行了,他和沈辞也没什么话题,聊不了二十分钟,谢逾估计着时间,干脆摸出手机打电话。 突兀的铃声在室内炸响,沈辞微微一颤,转过头来,谢逾则起身走到橱柜旁,低声说了些什么,这卧室大,他们又离得远,互相听不清全部,只能隐约可以听见“对对对”“到我房间来。” 沈辞本来好好站着,听见这话,陡然抬头,死死攥住衣摆,不可思议地看向谢逾。 谢逾还在打电话:“对对对,2301,顶楼那个总套。” 他抬头,恰好看见沈辞惨白的脸色,不由问:“怎么了?” 沈辞捏着衣摆,用力到能看见手腕上的青筋,他竭力稳住情绪:“不,不行” 谢逾问:“不?什么不?” 沈辞闭眼,身形紧绷,身体微微发颤,连指尖都开始抖,他像是难堪到了极点:“……只你一个,不要多人。” 于此同时,谢逾问:“不要小葱还是不要香菜?” 他们一起看向对方。 谢逾茫然:“啊?” 他打着电话,电话那头也在说话,音量还不小,就没听清楚沈辞说什么,追问:“你是有忌口吗?” 谢逾确实没想到还有多人玩法,只是时间还差二十分钟,他觉着两人干耗着也不是事儿,就打电话给酒店订餐,按着自个的口味点了几个菜。倒也不是他刻意忽略沈辞的口味,只是估摸着就算问了,沈辞也不会说,这才干脆帮忙点了,结果没想到他直接开口说不。 谢逾没听清,但他琢磨着,沈辞估计是说“我不吃”。 他心道:“不愧是未来大佬,小说主角,这穷困潦倒的,口味还挺挑。” 小说里沈辞家庭条件不好,平常在食堂吃饭,也就吃个五块十块,什么小葱拌豆腐,蒜泥空心菜,都是叶子和草,不见荤腥,谢逾还以为他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 他一转念,又想:不过挑剔就挑剔吧,原主财大气粗的,食物上挑剔一点,也不是养不起。 谢逾将手机递过去:“那你点吧。” 沈辞:“……” 他表情迟疑,紧绷着的肌肉却缓缓放松下来,沉默着接过手机,电话那边甜美的女音响起:“您好,这位先生,请问您想吃点什么?本酒店的法式甜点非常出名,主厨曾斩获多项国际荣誉,向您推荐黑松露慕斯,香草可露丽……” 沈辞感到荒诞。 他在纠结着如何克服耻辱脱下衣服,对面却在说黑松露慕斯和香草可露丽。 电话里絮絮叨叨的推荐菜品,都是些贵价菜,沈辞没立马回话,只看着谢逾,表情怪异,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让我吃饭?” 谢逾:“当然让,为什么不让。” 这纯粹是下意识的反应,但话一说出口,他就知道说错了。 谢大少爷挑剔且有轻微的洁癖,过夜前,他是不从许人家吃晚饭的。 不过话说出口了,谢逾也不能吞回去,便摆摆手,示意沈辞点餐。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还在喋喋不休地介绍,沈辞随意点了两个,便不再说话了。 十几分钟后,工作人员推着小推车敲响房门,将饭菜摆了一桌子,谢逾示意沈辞坐下,然后开始刷原主的手机。 原主是个纨绔富二代,混的圈子也是纨绔富二代,他的聊天软件有个顶置群聊,叫F1小组,此时刷了99+的消息,谢逾点进去一看,有人在@他。 何致远:“@谢少,看上的那个搞学术的弄到手了没?” 何致远:“什么滋味啊,看上去真不错,那气质,真清高,我还没搞过名校生呢,还是谢少有口福。” 何致远:“什么时候谢少玩腻了,给我也尝尝?” 谢逾不说话。 二世祖的朋友也是群二世祖,嘴里不干不净地惹人讨厌,他正要关手机,又刷出来一条。 李扬:“呦,有新目标啊,看样子今晚谢少游戏不上线了?” 谢逾这才打字:“上线。” 群里都是富二代狐朋狗友,李扬算是其中比较正常的,爱好是打游戏,平日里找不到队友,拉着谢逾玩,而谢逾正愁晚上找不到事干,一口答应。 他吃完了饭,连上耳机,便自顾自地躺到了沙发上,一点眼神也不分给沈辞,全神贯注地打游戏,打到了十点,才打了个哈欠起来,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沈辞目送他走入洗手间。 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水声响起,谢逾囫囵洗完,裹着浴袍出来:“你去洗澡。” 这是原文不多的几句没被屏蔽的台词。 他在沈辞身上巡视一圈,从头扫视到尾:“你该知道怎么做。” 沈辞顿了片刻,他起身走入浴室,面上无悲无喜,等浴室门合拢,彻底隔绝谢逾的视线,他才将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无声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间两百多平的套房里,只有这件浴室,能暂时容纳沈辞的崩溃。 但饶是如此,他不敢,也不能耽搁太久,在无声地镇定情绪后,沈辞抬手按住花洒,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浇在皮肤上,水流喷溅,沈辞这才发现,他握着花洒的手居然在抖。 毕竟门外坐着的那个,绝不是什么善茬。 谢逾谢大少爱玩,还玩得尤其花哨,整个江城上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沈辞之前从未接触过这个圈子,也从未想过会与谢逾有所牵扯,他一路走来的所有成就,骄傲,甚至尊严,在谢逾面前都轻飘飘的像一张纸,随时可以踩在脚底,用鞋压着碾成烂泥。 一墙之隔,谢逾在翻看沈辞的体检报告。 据小说里描述,在拟好协议的当天,谢逾就要求对方去体检,沈辞并不配合,照常打工,上下课,谢逾叫人直接停了辆宾利怼到实验室门口,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惹来不少围观,沈辞不堪其扰,勉强低头去了医院。 他翻着翻着,有点触目惊心。 沈辞的身体状况常年处于亚健康状态,失眠,贫血,谢逾甚至怀疑来一场感冒,就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统啊。”谢逾对着血检数据呼唤系统,“你确定主角这身体状况,他能撑过那么多的马赛克?这两个字母玩着玩着,不会变成杀人现场吧?” 系统无所谓:“放心吧宿主,主角都是很耐折腾的。” 死肯定死不了,至于会感到痛苦……虐主文的主角不痛苦,那还叫虐主文吗? 谢逾:“……” 他侧目而视:“妈的,你们这到底是什么鬼组织啊?” 死变态吗? 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谢逾将文件塞入床头柜,将柜门扣好,装作无事发生。 沈辞穿上蔽体的衣衫,将扣子扣到锁骨上方,对着镜子仔细理顺了每一丝皱褶——就仿佛用着发白褪色的布料裹住身体给他一丝安全感似的,而后他垂下眸子,拉开了房门。 事已至此,逃避毫无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将表情调整至毫无波澜,这才走到了床边,看向床上的谢逾。 而后,他便顿住了。 谢家不可一世的少爷安安静静地将脸埋在被子里,半张脸蹭在枕头上,露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褪去了白日里嚣张做派,看着居然挺温和。 他睡着了。 * 沈辞定定看着谢逾的睡颜,沉默了许久,走到床边,抬手关了大灯。 他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靠着沙发靠枕,合上眼睑。 而另一边,表面睡得沉静的谢少爷正和系统讨价还价。 系统:“唔,我看看,全部非马赛克台词表演完毕,主角感到羞辱和不安,关键任务节点完成,基础得分80……额外添加非必要台词,扣分40……综合评价40分。” “等等。”谢逾打断,“我添加了什么非必要台词?” 系统:“原文没有安全词,这行为违背了人设。” “没有吧。”谢逾思索:“我记得,原主是个在特殊游戏上异常“专业”的富二代?” 系统:“是的。” “正常情况下,这个游戏在应该约定安全词?” 系统:“……是的?” “作为一个专业的人,他必须具备相应的专业素养,所以,他应该约定安全词?” 系统:“……” 系统谨慎思考,最后松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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