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子?来说都是遥远到无?法想象的存在,仙人间的恩怨情仇不过是话本?上的故事,村里唯一一个进过魔宫还全身而?退的宋小鱼,就成了孩子?间的香饽饽。 宋小鱼自豪的声音响起:“却说那日啊,那无?妄宫主有一样重要差事交付于我,他要我从山崖之上跳下?,演一出戏,而?私下?里,早安排了魔门尊主薛随接应……” 一番话讲的添油加醋,硬生生将“宋小鱼”抬成了剧情中的二号人物,说那杀人不眨眼的无?妄宫主是如何如何的器重他,喜爱他,听得一堆小萝卜头一愣一愣,频繁发?出哇哇哇的羡慕声音。 宋小鱼得意的继续下去。 不多时?,屋内几人听腻了故事,商议着出去玩,他们推开房门,萧芜立在田埂之上,掐了个隐匿身行的法诀,看宋小鱼领着一群小萝卜头鱼贯而?出,少年正直青春,颊边尚带着婴儿肥,麦色的脸颊被阳光晒的通红,全然是鲜活的模样。 他并没有发?现田埂边的萧芜,萧芜也没上前与他说话,目送他远去,旋即敛下?了眸子? 宋小鱼还活着,活得不错,这很好,不必背负一条性命,萧芜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 但这个宋小鱼,不是萧芜的那个“宋小鱼”。 刚刚萧芜立在门外,将少年的话听了个分明。 宋家庄在群山之中,地处偏僻,宋小鱼说得不是官话,而?是东南口音的方言,这地界崇山峻岭,各个十里路方言就各不相同,萧芜连蒙带猜,才知道他说了什么。 可他的那个“宋小鱼”从不说方言,只会说官话。 咬字清晰,音色清亮漂亮,是极吸引人的少年音色。 身高也对不上,这孩子?约莫只到萧芜胸口,可无?妄宫的宋小鱼比萧芜身量还高些,每次萧芜要摔倒,他能恰巧拦着扶起来。 无?妄宫里给他送饭,带鲁班锁糖炒栗子?,逗趣解闷,搀扶着他在思幽阁一遍又?一遍踉跄行走宋小鱼,不是这个少年。 那他是谁? 萧芜隐隐有个猜测,却又?不敢相信,他的心脏像被泡在了后山的温泉中,正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迷糊怪异的心绪溢满胸腔,萧芜想了许久,却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 他是谁?为?什么要装成宋小鱼?为?什么要给他擦脸,为?什么要给他带烧鸟,为?什么要看他的伤疤,为?什么用指尖一遍一遍的描摹抚摸呢? 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平静温和?的表面下?是糊涂的一笔烂账,萧芜独自站在田垄间,定定顿了许久,他捻着松枝,不经意的拽下?一片又?一片,直将那枝条拽秃了,直站到日落西斜,插秧放牛的老伯陆续回家,村中家家户户亮起油灯,才恍惚反应过来。 萧芜想,他要回无?妄宫去。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且毫无?道理,他本?就不是无?妄宫的人,如何说“回?”,要说回,那该是回上陵宗才是。 可偏偏这念头占据了萧芜的整个脑海,萧芜想,他似乎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求证,有满腹的疑惑需要解答,而?答案只在无?妄宫中,而?寻找答案的心绪又?那么的迫切,急迫到即使养育他的上陵宗就在身后,萧芜也不愿意回去看上一眼。 ……况且。 萧芜微微顿了顿。 ——况且假如他的猜测属实,他便再也回不去上陵宗了。 来时?的松枝已?经丢了,萧芜就近折了段桃枝,他趁着枝条划破无?边夜色,往无?妄宫的方向去了。 * 无?妄宫中正乱成一团。 薛随以头抢地,几欲以死?谢罪。 他提着长刀在院中走来走去,双目赤红:“找,都给我去找,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来,否则宫主生气,我们都得人头落地!” 属下?们苦着脸战战兢兢:“尊主,这宫中除了宫主的地界,我们都犁过一遍了,别说是人了,就算是苍蝇也没有啊!” 薛随咬牙:“继续找,否则宫主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真想死?吗?” 无?妄宫中的巡逻陡然增加了一倍,无?数魔修严阵以待,将宫中里里外外寻了个遍。 ——平芜君萧芜,不见了。 负责小院洒扫的仆从今日进了房间,里外转了一圈,没找到人,报到薛随这里,薛随心急如焚,却想着或许是平芜君出去逛了,结果等到中午,等到晚上,薛随才不得不承认,萧芜不见了。 他从无?妄宫中离开,去向不知。 薛随冷汗都下?来了。 昨日萧芜执着桃枝拦下?他时?,薛随就知道平芜君修为?恢复,可宫主什么都没说,薛随当然屁都不敢放,他装作不知,连夜跑了,谁知道隔天萧芜就不见了。 以他们宫主对平芜君的重视程度,平芜君离开他却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薛随的脑袋还能在吗? 指挥手下?翻遍了宫中每一个角落,思幽阁看了,吴不可的药柜看了,连疯药师的担架都抬起来看了,如此两三?遍后,薛随不得不接受萧芜离开的事实。 他心情沉重的敲响了院门。 谢春山难得有兴致,正在庭院中赏花观鱼。 薛随很不想来禀告,他想直接舍了魔门身份叛出无?妄宫去,可以宫主的手段,那样只会死?的更惨。 两害相较取其?轻,薛随几乎将后槽牙咬碎了,还是推门进去了。 只见宫主斜倚在花架旁,玄黑长袍跌落于地,他单手支着额头,正在读书,桌上零星摆了几个酒菜,还放着一坛新开的桃花酿。 瞧见薛随,谢枢放下?书卷:“薛尊使,怎么了?” 薛随无?事不登三?宝殿,一般是不会来打扰的。 却听薛随砰的一声跪地,声音发?涩发?紧:“请宫主责罚!” 谢枢偏头:“罚什么?” 他越是轻描淡写心平气静,薛随越是两股战战几欲昏厥:“回宫主,平芜君……平芜君,他,他……” 谢枢:“嗯?” “洒扫仆从来报,说是他……不见了!” 说完,薛随砰得磕了一个响头,等待谢枢的裁决。 可他等了许久,都无?人说话。 随薛战战兢兢的抬眼,却见谢春山正兀自出神?,视线落在花架上落了许久,才笑道:“随他去吧。” 薛随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枢:“他本?也该走的,随他去吧。” 主要剧情结束,萧芜本?就该离开,他将游历四海,直到下?一次仙魔大会,将谢春山一剑穿心。 可谢枢取过酒杯,却忽而?生了两分寂寥。 他知道萧芜要走,只是他没想到,萧芜走的那么快。 由“药师”鼎立相助,萧芜的修为?复原的快了些,走的也快了些,还有些剧情台词没有念完。 谢枢来这里就是为?了萧芜,在这于现代截然不同的异世?,萧芜是他唯一熟悉且了解的人,这个人的外貌由他赋予,这个人的秉性才情由他拟定,谢枢可以放心的把后背交给萧芜,即使他们是宿敌。 平芜君不屑于搞阴谋诡计,这是谢枢亲自盖章的。 至于魔宫其?他人,无?论是薛随还是吴不可,甚至最平常的舞女?歌姬,一旦有机会,都有可能要谢枢的命。 谢枢习惯了算计,可来到魔宫这么久,除了萧芜身边,他竟然没有放松过一天。 以至于现在,院中春花开了满院,谢枢本?打算不轻不重念两句剧情台词,顺便约萧芜赏花喝酒,再喂上两道清甜菜式,却是没有机会了。 下?次见面,便是宿敌重逢,一剑穿胸。 宫主语气略显古怪,薛随试探着出声:“宫主……” 谢枢:“你下?去吧。” 他说着,执起了酒杯。 这具身体海量,小酌两杯是没事的。 谢枢面前的桃花酿价值千金,酒液中有馥郁清香,唯一的缺点是保存时?间极短,开坛后若不速速喝完,清香散尽,和?普通的酒无?异了。 他自顾自的满上一杯,摇头笑道:“自斟自饮是寂寥了些,到也无?妨。” 谢枢仰头,将杯中酒饮尽了。 第272章 酩酊 下月十五山下庙会,想要你陪我一…… 日落时分, 萧芜乘着桃枝飞上百步亭,落在了鲫鱼背上。 他收了枝条,原路折返, 正想回自个的小院子?,却见门前给围的水泄不通, 打头的魔修远远瞧见他, 居然?双膝一软, 跪了下来。 萧芜莫名, 路过?他身边, 见那?魔修正被?属下架着,望天流泪,喃喃自语:“老天爷,我们的人头保住了,尊使的人头也保住了!快快快, 去?找薛尊使,让他不必和宫主通传了!” 萧芜:“……” 他心?想离开一天, 谢宫主的下属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便迈步进?屋, 不多时,远处流光一闪, 却是有人御剑往这块来了。 萧芜还来不及做出防备姿势, 薛随已经一头从飞剑上栽了下来,激动道:“仙君!” 萧芜:“……” 仿佛叫的不是仙君, 而是他多年?未见的老母。 平芜君微不可察的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蹙眉道:“薛尊使何事??” 薛随额头还有未擦去?的冷汗:“之前来替宫主传话,发现仙君不在, 仙君去?了哪里?” 萧芜:“散了会步,怎么这要和薛尊使交代?吗?” 一路散出无妄宫,散到?犁地三尺都?挖不出来,这步可散得够远的。 薛随暗暗腹诽,面上却不敢表现分毫:“哪里哪里,仙君想怎么散步就怎么散步,只是宫主……” 萧芜一顿:“宫主如何?” 薛随:“宫主想邀请仙君赏花喝酒,下属却找不着仙君,故而着急。” 谢枢当然?是不可能“邀”萧芜赏花喝酒的,这有违他的人设,依照谢春山的脾气,他只会说“将平芜君带来给本宫逗趣解闷。” 但修为不知?道恢复了几成的平芜君就在面前,薛随审时度势,很?好的屏蔽了宫主的烂话,他在前头引路:“仙君随我来吧,之前找不着仙君,宫主在后花园里自斟自饮,您再晚来两?步,他大概就要醉了。” 萧芜:“一个人?” 他说得太言简意赅,薛随:“啊?” 萧芜转身看过?来:“他一个人喝酒?” 世间传闻无妄宫主生性风流,好美人美酒,宫中日日宴饮,主殿歌舞不休,酒池肉林通宵达旦,他是万万不会一个人喝闷酒的。 薛随道:“还能有谁,宫主就在后花园紫藤花架下,仙君快些去?吧。” 若是前些日子?的萧芜,大概会说:“他喝闷酒,我为什?么要去??”可今日,某种古怪的情绪一直溢满胸腔,他指尖微动,居然?真的和薛随一起,走到?了庭院前。 薛随推开木门,自个回避了:“仙君,请。” 萧芜迈步而入。 阳春三月,紫藤花初现花蕾,朦胧一片浅紫,谢春山独自坐在花架下,单手支撑着额头小憩,他闭着眼睛,脸颊泛着薄红,摇曳的枝条在面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配上一身曳地洒金的玄袍,说不出的写意风流。 萧芜放慢脚步,走到?了桌前。 他伸手拿过?酒坛,桃花酿已经半空了。 “谢春山。”萧芜听见自己极轻的声音,他将这三字咬在唇舌间,竟有种奇妙的韵律,舌尖抵着下颚,带着说不清的缱绻,“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仙人的酒酿都?易醉,桃花酿也是如此?,入口绵软清甜,后劲却很?大,萧芜以为谢春山没法?回答了,却见那?人缓缓睁开眼瞳,露出一双茶色的眸子?。 华光流传,竟剔透如琉璃一般,那?视线定定落在萧芜身上,许久没有动作。 他似乎没醉,又似乎已经醉了。 萧芜便一撩袍子?,在他对面落了坐,又问了一遍:“谢春山,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像是很?执着于问题的答案。 谢枢正昏昏然?不知?身在何处,恍惚间又是集团的办公室,又是医院的ICU,他视线模糊,定格了好一伙儿,才定格到?萧芜身上。 ……哦,是测试服的新手任务。 当玩家新进?入游戏,第一个交互的对象就是萧芜。 谢枢俨然?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他昏沉的想:“我设定了这个对话吗?” 显然?是没有,可梦境乱七八糟的很?正常,谢枢笑了声:“无人可共饮。” 谢枢是商人,讲利益,他没与人交过?心?,他的朋友都?是生意场的酒肉朋友,吃饭喝酒也得提个心?眼,否则要是给人做局,哄骗着签下什?么合同,后果就难以预料了。 唯独萧芜面前,他倒是敢放心?醉过?去?了。 以平芜君的秉性,不会暗中害他。 与其说萧芜是他游戏里最重要的NPC,不如说谢枢是在尝试拟出一个,现实中没有的美好样子?。 萧芜顿了顿:“你有舞姬三千。” 谢枢:“不感兴趣。” 萧芜垂眸:“你可召薛随或吴不可。” 谢枢半阖着眼帘:“他们巴不得我死无葬身之地才好。” “……” 萧芜看他,谢春山唇角噙着微笑,可笑意不达眼底,便像是自嘲,配上今日料峭春寒,无端的孤寂萧索。 萧芜不知?为何,忽然?执了枚酒杯,倒过?桃花酿,一声不吭的闷头喝了。 平芜君喝不来酒,又给呛的咳嗽,谢枢看着他,眉间溢了点笑意,筷子?点了点酒菜:“喝不惯就别喝了,试试这几道菜吧,我猜你喜欢,专门给你点的。” 萧芜又是一顿。 谢春山确实醉了,清醒时,他说不出这种话。 谢枢特意避开了药师点的菜,他点了糖醋鱼和蜜汁山药,总之都?是甜口,糖汁点在筷子?上,拉出金棕色的糖汁。 萧芜动了筷子?,却没吃,没头没脑道:“我修为恢复六成了。” 谢春山毫不意外:“恭喜。” 诚恳坦然?。 萧芜:“我今日出了无妄宫,还回上陵宗看了一眼。” 谢春山:“那?很?好。” 萧芜蹙眉:“我可以自由来去?,你已关不住我。” 谢春山一顿:“我从未想过?关你。” 萧芜:“你今日在此?醉酒,毫不设防,你可知?我的修为已可取你性命?” 谢春山笑了:“来取。” “……” 萧芜闷声不语,手中的筷子?无意识拨弄着鱼肉,将那?一整鱼戳的坑坑洼洼,鱼肉全弄烂了。 谢枢叹气:“仙君别折腾鱼了,放过?它吧。” 萧芜恍然?惊觉,便想放下筷子?,这举动放在上陵宗是极失礼的事?情,依照惯例,是要去?刑堂挨罚的。 依照师傅的脾气,几鞭正常,十几鞭不意外,几十也算合理。 在无妄宫呆了这些时日,往日的端庄仪态倒松懈了不少。 可谢春山当然?不会罚他。 他只是将鱼肉推到?了萧芜面前:“仙君尝尝吧。” 萧芜垂眸下了筷子?,酸涩的滋味在唇舌间炸开,却没吃出个所以然?,他拨弄着鱼肉:“你说从未想过?关我,那?为何把我从上陵宗要过?来?” 半废之躯跋山涉水,一路囚车颠簸来到?无妄宫,险些要了他的性命。 谢枢只当是游戏,面前又是素来有君子?之风的萧芜,也不藏着掖着:“上陵宗的心?法?有问题,仙君不来,断脉如何重续?” “……” 萧芜一双筷子?戳烂了鱼,又去?戳山药,将好好的山药捣成了药泥,他嗓音极涩:“你竟然?知?道?” 谢枢嗓音清浅,带着最后的鼻音:“嗯。” “……” 谢春山醉酒后乖的很?,问什?么说什?么,萧芜却一句话也问不下去?了。 谢枢看着他将山药戳烂,忽而问:“你不喜欢吗?” 萧芜连味道都?没尝出来:“……还好。” 谢枢:“那?你喜欢什?么?下次点你喜欢的。” 全然?是诱哄的模样。 “……” 古怪。 萧芜长这么大,所有人都?告诉他应该如何,他是仙家弟子?,应该餐风饮露,他是道门玄首,应该明月清风,可从未有人问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甚至说要将喜欢的东西带给他。 萧芜记不得他有多久没说过?,他想要什?么了。 只有给他“宋小鱼”带了鲁班锁,“药师”给他带了松鼠鳜鱼,现在谢春山……也想给他带什?么吗? 萧芜忽而道:“这个鱼不如松鼠鳜鱼好吃。” 谢春山含笑:“那?下次给你带松鼠鳜鱼。” 萧芜:“还想要糖炒栗子?。” 谢春山:“给你买糖炒栗子?。” 萧芜:“还想……” 他指尖微动,到?底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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