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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而止,他熟悉青萍关战役之前的所?有史料,也知道该如?何挽救,可之后?的呢? 之后?,本该是薛晋的舞台了。 可倘若薛晋不登基,江巡继续当皇帝,没有了改朝换代这一前提,历史便完全驶入另一条路径,史料已不可靠,一切都是未知。 而假如?没有了史料参考,没有推演依仗,江巡扪心自问:他能当好皇帝吗? 他会?是个好皇帝吗? 大魏的江山交到他手上,前世噩梦般的一切,会?重?演吗? 他不知道。 江巡垂下眼?帘,睫毛轻微发抖,他视线模糊看不清楚,斑斓的色块在眼?前交替扭曲,最后?定格成了王城沦陷那日漫天的硝烟与血火。 毕竟前世,他曾做的那么糟糕。 魏废帝江巡,横行?无道,昏聩无能,这是史书盖棺定论的评价。 江巡心想,他或许是个在考试前拿到了参考答案的学渣,凭着答案勉强答好了一次,可学渣终究是学渣,一旦下次考试没有了答案,就会?原形毕露,沦为?笑柄。 江巡不想原形毕露,也不想沦为?笑柄。 沈琇和薛晋都没察觉皇帝的异常,还?在试图劝江巡,沈确却冷不丁开口:“两位,陛下累了,先退下吧。” 沈琇薛晋一愣,才发现皇帝垂眸不语,脸色发白,像是很?难受的样子。 沈琇:“陛下是身体不舒服吗?” 江巡挤出个虚浮的笑容,沈琇薛晋也是为?他好,他不想两人担心,只摇头道:“我无事。” 沈琇还?想再问,沈确冷下脸色:“两位,请先退下。” 在场除了江巡,他地位最高,又是沈琇的叔父薛晋的老师,沈确开口,两人对视一眼?,当即退下了。 他们掩上房门,从院中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一片寂静。 江巡捏着桌沿的手指渐渐放松,收回到膝盖上,他的坐姿很?端正,像是高中课堂上认真听讲的学生,无端显得很?乖,可那视线空茫的落在远方?,又有些愣。 君王在发呆。 沈确并没有询问君王的异常,只是将手搭在他的肩头,故作轻松道:“陛下晚上想吃些什么?两湖新上供了一些资江鱼,昨儿才?运到京城,巴蜀的竹荪也运到了,可要尝尝?” 江巡体?温偏低,坐久了体?温更低,但沈确的手掌却很?温暖,热度透过衣料源源不断的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江巡垂眸道:“都可以,你看着上吧。” 沈确蹙起眉头,君王的食欲一直不太好,对食物风味也并不挑剔,似乎你要是给他端上来一碗粥饭,几个馍馍,他也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去。 皇帝不重?口腹之欲本该是好事,但沈确却觉着不好。 江巡太瘦了,该养胖一些才?好。 但面?上他依然不显:“那我吩咐御膳房炖碗鱼汤,熬得浓稠一点。” 江巡只敛眸道:“……嗯。” 他们用过晚膳,天也差不多黑了,古人缺乏娱乐活动,江巡早早休息,沈确也陪他一起上床,在皇帝身边躺了下来。 帝师耐心的等君王熟睡。 一般而言,江巡不到半个时辰便会?熟睡,沈确听着他呼吸逐渐平缓,便翻身下床,打?算去另外一个屋子。 帝师事务繁忙,今日还?压了许多折子没批。 但这回,他的衣摆被轻轻拉住了。 拉扯感转瞬即逝,像是错觉一般,等沈确回头,江巡已经放开手,缩回了被子里。 君王侧躺着,面?对着沈确一边,他略微蜷缩着,眼?睛茫然注视着黑夜,极不安稳的样子,散乱的长发顺着肩膀散到床上,被他自己用胳膊压住了。 沈确轻声:“怎么了?” 江巡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闷声:“没事。” 沈确在床沿坐下来,拉了拉被子,试图将江巡的鼻子从被子里拯救出来:“怎么没事?” 江巡只道:“你去忙吧。” 他知道沈确常在夜里起来批折子,江巡不想耽误他时间。 沈确:“本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务。” 比起折子,还?是今日不同寻常的君王更让他在意。 想到江巡刚刚的表现,沈确问:“不想我走?” “……” 沉默。 过了好一会?而,“被子”才?道:“……嗯。” 沈确便重?新睡下来,拉过江巡匀给他的一截被子,与君王相对:“今日怎么了?” 前些日子都还?好好的,今日沈琇薛晋一来,就成了不愿意说话的闷葫芦。 他试探性?的伸出手,安抚的摸了摸闷葫芦的脊背,见他没有反抗,又试探性?的将闷葫芦往身边扒拉,最后?将他扒拉到怀里,将下巴抵在君王的脑袋上。 江巡发质细软,毛茸茸的,摸上去很?舒服,沈确听说这种人最易心软,江巡也确实如?此。 他再度放轻声音:“怎么了?” 江巡脑子里乱糟糟的,一闭眼?便是各种纷乱的画面?,只能一直睁着眼?睛。 可他本来就看不清楚,夜晚眼?前更是只有大片的黑色,今夜夜宁人静,连风声都歇住了,周遭唯一的声响便是沈确的呼吸,他便下意识的拉住人,不想要他走。 沈确摸着他的发顶:“你不说话,那我猜猜看?今日沈琇薛晋说要你回来主持政务,你不开心了吗?” 皇帝不愿意治国?理政,这当然是沈确不愿意看见的,可现在他选择纵容:“若是暂时不愿意,也没什么关系,你只管好好修养,高兴了再上朝,我先替你看着,总不会?叫朝中出什么问题。” 江巡迟疑:“……不。” 他不是不愿意治国?理政,然而薛晋太青涩,朝野的环境也不适合让位,确实需要有人顶一阵子。 他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顶的这一阵子,又出了什么岔子。 江巡扪心自问,倘若这一遭再来一遍,他大概是受不住了。 沈确揽着他:“嗯?不,那是因为?什么呢?” 夜里不能视物,其余感官便格外敏锐,比如?沈确身体?的温度,比如?他的呼吸,比如?他胸膛中心脏跳动的声音,又比如?他揽在江巡背后?,烫的惊人的那只手。 江巡迟疑片刻,回抱了上去。 他将脑袋蹭在帝师的怀里,闷声道:“我做不好。” 沈确一愣,自打?温泉那夜后?,皇帝对他疏远有余,亲近不足,几乎没有主动回抱过,他的手顿了片刻,再度抚上君王的脊背:“怎么会?呢?” 沈确轻声道:“不会?的,你能做好,而且如?果你做不好,我会?帮忙的,我替你看着呢。” 怀里,君王的呼吸停住了。 江巡一顿,茫然重?复:“你替我看着?” “嗯,我替你看着。” 沈确察觉到了异常,但他没问为?什么江巡觉着做不好,只是自然而然的许诺,他会?替江巡看着。 很?平和的声音,带着本该如?此的笃定,似乎无论江巡做了什么,他都有办法将江巡拉回来。 “……” 怀中人平静下来。 “是……”江巡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自语,“你还?在这里啊。” 他长长的松了口气,像是被人从噩梦里拽住了,有人在悬崖上用斧头和钉子定下锚点,将他拉了回来。 前世到了最后?众叛亲离的时候,沈确也没放弃过劝谏。 他是史书有名的能臣,是三朝帝师,是后?世无数人缅怀纪念的丞相,他曾主导大梁二十年的盛世,他在这里,江巡就不会?重?蹈覆辙。 沈确会?拉住他。 可江巡刚刚放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又揪了起来,他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拽住了沈确的衣领,手指蜷缩着,几乎要将那布料揉烂了。 然后?,他忽然松开了沈确,有些迟疑的往后?退了退,将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沈确探手,想将他再度拉过来,受到了君王小小的抵抗。 抵抗力度不大,很?轻微,一只手就能镇压,但沈确还?是停下动作,疑惑道:“还?是不高兴吗?怎么了?” “……” 没人说话。 沈确耐心的等候,他在黑暗中注视着江巡,虽然江巡看不清,却依然能感知到他的视线。 君王不自在的动了动身体?。 僵持许久,很?久很?久之后?,沈确才?听见君王小声的嘀咕:“可是你应该讨厌我。” 如?果沈确讨厌他,那辅佐薛晋会?比辅佐他更开心吧? 在江巡看来,沈确当然该讨厌他,当老师的时候沈确就讨厌江巡这个学生,前世后?来被迫雌伏,好好的清贵文臣成了君王脔1/&宠,清白的履历有了江巡这个污点,数百年后?都逃不过好事之徒的编排。 今生虽然没有实质进展,但朝野上下看来,沈确依然是他的脔1/&宠,他依然坏了帝师的清誉,被讨厌理所?当然。 “……” 沈确长长的叹息一声。 帝师迷茫又困惑,兀自想了许久,最后?一把拉住江巡的手,没好气的问:“我什么时候讨厌过你?!” 第138章 吻技 怎么会有这么烂的吻技? 沈确好气又好笑, 他试图把缩在被子里装乌龟的君王刨出?来:“我什么时候讨厌你了??” 但是江巡打定主意?乌龟到?底,将被子拉得死?死?的,仿佛在说:“明?明?就是”, 沈确拽了?半天,硬是没把他拽过来。 于是帝师开始沉痛反思, 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君王有这种错觉, 但他苦思冥想, 还是没想出?来。 沈确:“陛下总该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讨厌陛下吧?” 听上去?有点荒谬, 雷霆雨露具是君恩,哪有他讨厌江巡的道理? 江巡闷声:“我罚跪过你。” 他刚穿越回来的时候,沈确便跪着。 沈确:“……只?跪了?一盏茶,还垫着垫子,我家里的规矩都繁琐些。” 江巡还是低着头, 闷声:“我还囚禁了?你最喜欢的学生。” 沈确:“?” 他又想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最喜欢的学生是薛晋。 ……但是薛晋什么时候成了?他最喜欢的学生了?? 小将军在军事上确实有天赋, 但论起经?史子集就缺了?根筋, 沈确教得头都大了?, 要不是看在镇北侯与沈家是世交,沈确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他怎么也算不上更喜欢的学生。 硬要说的话, 还是江巡更可?爱一点。 沈确在青萍关指导过江巡写文书,皇帝天资聪颖, 一点就通,沈确特别喜欢。 于是沈确道:“薛晋不是我最喜欢的学生,况且他身为武将,在君王左右伴架, 却使得你受了?伤,是该入狱磨磨性子。” “……” 江巡又道:“我还打了?你的侄子。” 说的是沈琇。 沈确更加摸不着头脑,沈琇那顿打挨了?和没挨一样,只?蹭破了?一点皮,沈琇自个都不在意?,哪里轮得到?他来在意?? 于是沈确道:“他是该打一顿。” 江巡不说话了?。 他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沈确平静的等?他说出?来,过了?好一会,江巡才轻声道:“我宣了?你入宫,坏了?你的名誉,还……亵玩你。” 自古以来,文官将名声看得比命还重要,无数人为了?清誉名节甘心赴死?,而沈确一生清正,风评极佳,若非有江巡这个污点,他本该是青史之上堪比管仲乐毅的能臣。 更不用说江巡对他做了?什么,触碰皮肤,把玩身体?,虽然?是系统要求,但他确实做了?。 没有臣子能忍受这种屈辱,沈确当然?也不能。 这是横在江巡心中的一根刺。 他前世肆意?妄为,葬送了?江山社稷,今生虽然?来得及挽救,可?对沈确的名誉,却是于事无补了?。 日后无论沈确走到?了?何种地步,史官都会记录,某年?某月某日,皇帝曾召幸于他。 说完,江巡将被子捂的更死?。 他不敢去?看沈确的表情,只?是鸵鸟一样扎进床榻,自闭的闷头不说话了?。 沈确表情略显古怪:“只?是因为这个吗?” 他拍了?拍被子卷,好声好气的解释:“我不在乎这个,真的。” 沈确从不是什么死?板的人,皇帝喜欢摸他的腿,他便将腿让出?来给江巡摸,他连真的服侍都不抵触,何况朝野上下的几句流言蜚语。 被子卷动了?动,可?里面的人还是不肯出?来。 沈确叹气道:“陛下,幸臣纯臣不过虚名,百年?过后黄土白骨,臣只?求在位期间于江山社稷有益,问?心无愧即可?,至于其他的臣不在乎,亵玩一事也没什么要紧的。” “……” 亵玩都没什么要紧的,那还有什么要紧? 许久之后,沈确听见江巡小小声:“不信。” ——声线又轻又闷,若非沈确一直仔细在听,什么也听不清楚。 沈确在历史上的名声如何,沈确自个不知道,江巡却是知道的。 正史之中,沈确是光风霁月、算无遗策的丞相,可?野史上那是要多野有多野,文人骚客们?的想象力在这方面发挥到?了?极致,各种传言如脱缰的野马,极尽离谱。 而这些野史十有八九还和江巡相关,各种奇怪的小说同人,涉及字母等?多个方面,后来江巡甚至不敢和同学去?漫展,生怕看见他俩名字打头的摊位和本子。 后世将沈确好好一个青衣宰相编排成那样,倘若沈确知道,江巡不信他不生气。 沈确再次叹气:“我真的不生气,该怎么证明?给你看呢?” 他想了想:“我说个秘密?” 江巡依然?不说话,可?被子却松动了?些许,似乎能看见里面的耳朵。 沈确感到?好笑,却没挑破,只?是道:“陛下有没有想过,臣如今三十有余,早过了?而立之年?,位极人臣,为什么没有成婚呢?” 被子动了?动。 沈确继续道:“臣弱冠便高中榜眼,又出?身名门沈氏,风头一时无二,并非臣自夸,那时臣是京城一等一的青年?才俊,无数高官与臣接洽,想要榜下捉婿,臣当时打马过长街,京城贵女起码有一半向我抛过绣帕香囊。” 江巡闷声:“我知道。” 史书上记录了?这个事儿,大魏风气开放,大家都喜欢美少年?,虽然?沈确已经变成了美大叔,可?他中举那时,却是京城里一等?一的美少年?,今日的沈琇薛晋加起来也比不过。 但越是这样,江巡越难受。 史书上的沈确终身不婚,无嗣而终,江巡想,若非是他强取豪夺,沈确或许该儿女绕膝,乐享天伦的。 沈确无奈:“你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不信我不在乎呢?” 江巡一顿。 他的大脑艰难的将沈确刚刚说的话串联起来,忽然?便顿住了?。 古人成婚早,不到?二十便该谈婚论嫁了?,如沈确这样的,早该有了?妻子孩子才是。 沈确:“虽然?我常常说沈琇离经?叛道,可?当时在我父亲眼里,我才是最离经?叛道的那个。” 江巡狐疑:“……你?” 他顾不得许多,从被子中钻了?出?来。 沈确平静道:“我好南风。” 这事儿本就上不得台面,有悖天理人伦,他还不肯娶妻、不肯成家、不肯生子,在沈家看来,更是罪孽深重,大逆不道。 沈确今日罚沈琇跪祠堂,可?他之前跪的祠堂一点不比沈琇少,江巡罚他的那点连惩戒都能算不上,那时他的父亲怒火中烧,家里藤条都打断了?几根,每顿打都比沈琇挨的板子只?重不轻,可?即使再血肉模糊,他也不肯松口?。 沈家书香世家,世代清誉,却出?了?他这么个逆子,倘若宣扬出?去?,家族斯文扫地,怕是要沦为世家笑柄。 沈确:“我父亲按着我跪在祖宗灵前发过誓,我可?以不娶妻,不生子,但我也不能与哪个男子有染,以防宣扬出?去?,败坏了?家族声誉。” 他笑了?笑:“我早做好了?隐藏一世,孤独终老的准备。” 说来荒谬,当君王传召,当他与皇帝在温泉坦诚相见,当江巡以为他该羞耻愤慨、忍辱负重、委曲求全、恨不得将昏君抽筋扒皮的时候,沈确其实……是有一点喜欢的。 江巡睁大了?眼睛。 他愣愣看着沈确,表情傻的可?以,像是在不可?置信的控诉——什么,你居然?是这种人? 沈确咳嗽一声,有些难堪的转过头:“所以你做的那些,我不讨厌。” 江巡的眼睛睁的更大了?:“可?是,可?是……” 他可?是了?半天,才低头呐呐道,“可?是你当时很僵硬,看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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