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没见着脸,但看那清瘦高挑的身形,大概是戚晏。 他一时感到荒谬,车夫却已?经?扬鞭动马,催促动身,何监令一咬牙,便上了第二辆。 而打头的马车中,戚晏放下帘子,几番欲言又止,却没说话,只在萧绍身边坐下了。 车内燃着炭炉,他便解了狐裘,悬挂在梁上,萧绍上下打量他:“想说什么,直说?” 戚晏微顿,还是道:“车后的那位内监,他是来做什么的?” 萧绍笑道:“来接你回宫教导的。” 说完,他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的看着戚晏:果然戚小探花的脸色蹭的一下就白?了,戚晏像是想起了可怖的事情,手指捏住座椅边缘无声用力,嘴唇也哆嗦了起来。 但萧绍只看了片刻,他便安静下来,沉默的与萧绍对视,两人顿了很久,戚晏忽然撇过脸,垂眸不看他了,闷声问:“殿下若想送我回宫,送就是了,何必这样捉弄?” 萧绍正打算告诉他,闻言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在捉弄你?” 戚晏看向车外:“马车已?经?启程了。” 马车已?经?启程了,大街两侧的摊贩店铺化为模糊的影子,他们过了丽阳门,正往河东州府驶去,与皇宫的方向南辕北辙,自然不可能是送他回宫的。 萧绍摇扇子,笑道:“前日你可是拉着我的袖子,苦苦求我不要送你回去的,今日何监令便来了,我看你一见着他脸就白?了,你前些日子做梦,是不是梦到他了?” 他随口一说,梦境虚无飘渺,哪里做得?了真,可戚晏手指抓住座椅,却恍惚了片刻,才哑声道:“梦见了。” 萧绍一顿,故作轻松的笑道:“哦,那你梦中可梦见他是谁,叫什么吗?” 戚晏垂眸:“梦中他叫何晋,该是司礼监的监丞。” “……” 萧绍摇扇子的手彻底顿住了。 ——分毫不差。 戚晏入宫不久,这位监丞是总管亲信,不是他能见着的,那他是从何得?知了何晋的名姓,这些梦真是预知梦,还是前世?就发生过的事情? ……前世?发生过的事情? 萧绍语调有点涩:“所?以在梦中,他是你的教导?” 戚晏这时已?然缓过来了,那些都是梦中的事情,梦被萧绍打断了,后来又得?了一夜好眠,他便没那么在意,只道:“是他。” 说话间,戚晏还帮萧绍倒好了茶,调整了座椅软垫,算是履行内侍的职责。 “……” 萧绍脸色难看,前世?这个时候,他不曾关注过宫内的是是非非,也不知道所?谓的规矩、教导,但假如何监令真的教导过戚晏,他说的那些手段,也曾真真正正用在戚晏身上过呢? 那位位高权重?的督主在登上九重?丹陛前,也曾受过这些不堪的折辱,这样苦闷的刑罚吗? 前世?惊才绝艳的探花,便是这样,一步步给?磋磨的冷酷无情的吗? 萧绍手上不自觉用力,将那扇子捏得?吱嘎作响,那扇骨不堪重?负,眼?看又要折了。 戚晏见他神情不妙,虽然不知缘由,还是放下茶壶,换了话题:“殿下换了扇子?” 他顺势将扇子从萧绍手中抢救出来,端详片刻:“吴门的山水,果然飘逸流畅,但论笔墨老道,还是先前那把松江画派的漂亮。” 萧绍:“……” 先前那把给?他撇了,扇骨折损,救都救不回来。 萧绍心中苦闷,面上却云淡风轻,依旧是纨绔公子做派,只道:“你喜欢便拿去吧。” 戚晏:“无功不受禄。”,他捏着那扇子左看右看,颇有两分怜惜,“是把好扇子。” 萧绍嗤笑一声,想起昨日折了的那个,便有三分不自在,只道:“赶明儿?你也给?我写一个。” 戚晏能当探花,字自然是不差的,他犹豫片刻:“宦官之身,不是什么清风朗月、拿得?出手的人物,用我写的扇子,恐怕有辱殿下……” 萧绍越发烦躁,反手将扇子压上他的唇,扇骨在唇上点了点,凶道:“别再让我听到这个,听见没有?” 戚晏咽下多余的话,捏着扇骨的手顿了片刻,忽而微微笑了:“您若不嫌弃,自然是好的。” * 河东郡州府离京城不远,快马加鞭,也就是几日的车程。 萧绍身份特殊,沿途路过州县府衙,官员早知道他要来此?巡视,都好酒好菜招待着,不敢怠慢分毫。 而每次下车用餐,何监令见缝插针,都想来寻戚晏,被萧绍不咸不淡地挡了。 萧绍现在看这监令横竖不顺眼?,每每他在场,萧绍就将戚晏扯到身边,用披风裹个严实,半点皮肤不露在外面,何监令屡次上前,都无功而返。 这么晃着,便晃到了河东郡首府安邑,河东太守宋吕洋在府邸摆下宴席,宴请萧绍。 此?人属太子一脉,萧绍在他面前不能表现的过分英明,便只管吃喝,摆足了纨绔做派。 赴宴前,萧绍笑看戚晏,挥扇道:“戚小探花,这场宴席,我有个戏要你演。” 戚晏不明所?以,垂首应了。 宋吕洋也知道萧绍是个头脑空空的,他也不谈正事,宴席办得?极尽奢华,给?足了皇子面子,席上推杯换盏,歌舞丝竹不断,到最后,萧绍连连称好,两颊绯红,半倒在席间,俨然是半醉了。 宋吕洋拍拍手,席上居然上来个娇美?少年,半跪在萧绍身边,殷勤添酒。 宋吕洋笑道:“这是下官的义子,原来南馆唱曲儿?的,眉目生的漂亮,这些日子让他陪殿下。” 看样子自从收了戚晏,萧绍龙阳的名号已?传遍大江南北了。 那少年含笑,便要偎到萧绍怀里去。 戚晏倒酒的手一抖,情绪莫名,很快敛下眉目,不再动作,而萧绍醉意上头,手却稳,轻飘飘的挡了,将那少年隔开了段距离。 宋吕洋一愣,旋即笑道:“都说二殿下最爱是风流惜花,酷爱美?人,如今看来,传言不实啊!” 这么说着,席上官员都笑了起来,只有宋吕洋接着酒杯遮挡,隐晦的打量萧绍,面露探究。 却见萧绍喝完了酒,忽然扯过身边戚晏,将人一把按在了怀里。 他施施然笑道:“美?人也要看什么美?人,如今我得?了个这个,就看不上庸脂俗粉了。” 宋吕洋收回视线,点头陪笑。 戚晏一愣,下意识想要挣动,他直挺挺怼在萧绍胸前,鼻尖几乎能察觉到皮肤的热度,熏香的味道包裹着他,不自觉的,腰便软了。 萧绍将人单手按住,轻而易举的止住挣扎,而后执起杯子,喂给?戚晏两口酒,戚晏不常喝酒,抿着唇推拒,大庭广众当着这么多官员被揽在怀里,他脸上烧的厉害,抗拒的动作也大了些,却见萧绍凑到他耳边,忽然亲了亲他的耳垂。 戚晏耳朵噌的红了,萧绍几乎将他的耳廓吻了一遍,又在耳垂处厮磨,最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 “这个宋吕洋,你熟不熟悉?” 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戚晏一顿:“熟悉。” 那个上奏说他父亲贪污库银的,正是宋吕洋。 萧绍按着他,重?新将酒杯推到嘴边,咬着他的耳垂亲吻,轻声道:“喝了,等会儿?装醉离席,我带你夜探河东银库。” 河东银库,便是那三百万两白?银不翼而飞的地方。 第103章 库房 萧绍:“有点意思。” 戚晏一愣, 嘴唇碰着酒杯,他微微迟疑,学着萧绍的样子凑到他耳边:“我酒量不好?。” 宋吕洋还在一边看着, 萧绍便单手按在他后脑,将人整个按向自己, 在那滴血耳垂上吻了又吻, 旁人看来, 倒真是亲昵至极。 他浅浅吻在耳后, 呢喃道:“有多不好??” 热气喷在而后, 带着二殿下身上独有的熏香,戚晏给?亲的醉意朦胧,脸红的像是喝了酒似的,他半推着萧绍的胸膛,迟疑道:“一口就?醉, 醉后还喜欢说胡话?。” 萧绍:“喜欢说胡话??那便只喝半口。” 说着,他的手指碾上戚晏的唇, 将唇上的颜色碾成艳红, 而后将酒杯凑到他身边, 喂了一半,其余的以袖子遮掩, 尽数泼了出去。 剩下的酒液一半倾倒于地, 一半顺着萧绍的胸膛往下淌,萧绍今日?的衣服质地轻薄, 他已然随手脱了外衫,留下纯白的里衫来,稍一沾水,便透出微微肉色。 戚晏只尝了一口, 却觉着醉了。 他的脸颊贴着萧绍的胸膛,听见二殿下略带笑意的安抚:“平章,别太紧绷,你与我亲近些,才好?将这戏唱下去。” 戚晏咬住下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叫他的字? 宋太傅赐下的字号被如此使用,带着亲昵与亵玩的意味,戚晏应该恼怒,应该生气,可偏偏什么火气都没?有,只闷声问:“如何亲近?” 萧绍:“抱住我的脖子,就?像在上书房那样……对,就?是这样。” 他微微俯下身,萧绍没?有束发,只用一根深红发带松松挽起,他一低头,如云的黑发便散了下来,隔绝了外部的视线,而戚晏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入目所见,只有二皇子俊美无俦的面容。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戚晏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他眼睁睁的萧绍的面容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最后,那双薄唇重新落在了耳垂。 酥麻。 痒 很轻的触碰,却让戚晏的小?腹不自觉的崩紧了,耳垂上的麻痒连一片,连带着身体也瘫软下去。 而就?在这一片旖旎之中,萧绍眯了眯眼睛,轻声问:“河东银库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 戚晏睁开眼睛,萧绍眼神清明,神色平静,他方?才足足喝了两坛酒,此时?却没?有半点醉意。 戚晏心中陡然升起恼怒,他膝盖抵着萧绍用力,作势要将他掀开。 这点反抗在萧绍看来微不足道,萧绍一把按住,挑眉道:“恩将仇报啊小?探花,来,和小?爷说说河东白银案的始末。” 戚晏艰难偏过脸,便道:“我知道的也不多。” 萧绍在位时?,河东银库案的卷宗已被焚毁,当年经手办案之人死的死疯的疯,或者远调边关,竟然连一个知情人都没?有。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如此重要的案件卷宗,应当封存在册,好?好?保管,甚至留有数份备案,建宁帝在位时?,卷宗尚且齐全,而建宁帝与萧绍中间只隔了太子萧易在位的短短数年,卷宗尽数遗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到此事的,除了萧易,不做他想。 可萧易为?什么要焚毁卷宗?他与白银失踪案又有何关系? 重活一世,萧绍意在大宝,他也懒得循规蹈矩,战战兢兢演上数年的纨绔,等他哥哥死了再继位了,便打算以此为?突破口,看能否搜寻到线索,将萧易一脚踹下太子之位。 此外…… 萧绍就?着这个姿势,捏了捏戚晏的耳垂。 戚晏人清瘦,耳垂倒是圆润饱满,捏上去软的很,让人情不自禁想咬上一口,佛家说耳垂饱满者有福,可惜这福气戚晏是半点没?受着,家破人亡不说,后来进宫,也是潦倒破败,如履薄冰。 虽然萧绍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心疼了。 那个打马长街的清贵少年,不该是这个结局。 再其次,萧绍摸着下巴,如果通过此案,能让戚小?探花承他人情,为?他所用,此后日?日?夜夜,心甘情愿的、死心塌地的、毫无怨言的给?他批奏章,那更就?再好?不过了。 他们厮混在一处,便无人注意这里,戚晏轻声将案情交代清楚了。 这案子并不复杂。 当时?戚琛任河东道巡盐御史,督察河东一郡盐铁转运,在到任第一天,他便开了银库,要求清点。 当时?天色傍晚,库内光线不足,有人举着火把照明,戚琛和随行官员亲眼看见库箱内存放着白银无数,银光湛湛,成块成块的银锭放置在箱中,如小?山一般。 看完后,河东太守宋吕洋便将银库钥匙交给戚琛,这钥匙乃特制而成,仅有一把,而戚琛收下了,便返回?州府,和宋吕洋等人赴宴饮酒,事后他上书述职,也提到了这一细节。 三天后,宋吕洋一份朝书八百里加急上奏天子,揭发巡盐御史戚琛徇私枉法、监守自盗,侵吞银库白银,字字落笔如刀,朝野震荡,于是朝廷派来监察,戚琛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度打开库房,却见库内人去楼空,除了破破烂烂的木箱子,什么也没?有。 满库的白银,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三天之内,要搬空银库,若没?有大门钥匙,是绝对做不到的。 有大门钥匙的,只有戚琛。 可戚琛咬死了库房从未打开,也拒绝交代银两下落,东厂诏狱轮番讯问,重刑加身,却依旧问不出有用的讯息,于是三族连坐,带累全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当年簪花打马过长街的戚小?探花,也成了如今的模样。 戚晏轻声:“我在牢中见过父亲,父亲说他从银库回?来后,就?一直头晕恶心,腹泻乏力,但是当时?天气冷,河东下了场大雪,他只以为?是受了寒,或者水土不服,便没?多在意,一连三天缠绵病榻,昏昏乎乎,再清醒时?,已经是东厂监察太监捧着圣旨站在眼前了。” 萧绍:“钥匙可离身过?” 戚晏:“从来不曾。” 萧绍:“古怪。” 他们在宴会?边缘嘀嘀咕咕,你侬我侬许久,外人看来,正是情到浓时?,萧绍醉醺醺的爬起来,他东倒西歪,撑着立柱站直了,伸手将戚晏也拽了起来,扣在怀里。 随后,他懒洋洋地朝宋吕洋拱手,姿态洒脱散漫:“宋大人,各位请便,我先?行一步。” 自然没?人敢拦他。 两人相携离席,萧绍带着戚晏回?了府邸,两人关门落锁,戚晏正想继续说案件,却被萧绍一推,直挺挺的倒在了床上。 萧绍覆压上来,身体的热度透过衣料源源不断,戚晏一愣,便听萧绍轻声说:“屋顶有人。” 戚晏一顿,果然听见了悉悉索索,像是脚踩过瓦片的声音。 萧绍侧耳去听,床榻右上角的瓦片被人掀开一块,月光在地面落下银白的光斑,他侧身将戚晏挡了个严实,而后忽然开始解衣服。 皂靴,玉带,外袍一件件落下,他抬手抽了戚晏的腰带,安抚地摸了摸戚晏的后颈,俯身在他耳边呢喃:“戚小?探花,宋吕洋不放心,派人来监视呢,你喘两句。” 戚晏艰难地动了动身体:“什么?” 萧绍:“喘两句。” 戚晏咬牙,声如蚊呐,还没?喘完,便听萧绍笑道:“大些声,否则骗不过去。” 说着,他一手覆盖上戚晏的腰,缓缓用力,轻拢慢捻之下,倒真给?他逼出了两声泣音。 月光渐暗,瓦片回?归原位。 萧绍又压着戚晏,在床上停了一刻钟,这才站起来。 他颇为?君子地捡起腰带,递还给?戚晏,戚晏闷头不语,有气也发作不出,粗暴的系好?了,萧绍则先?他一步,跨步出门。 他们从府邸外墙翻出去,萧绍从未收摊的贩子手里买了匹老马,对着戚晏伸手:“上来。” 戚晏翻身上马,萧绍带着小?探花,倒也不嫌拥挤,径自扬鞭策马,往银库去了。 这银库坐落在城西青龙山脚下,背靠大山,仅有一条路通行,他们途径一村庄,村庄寂寥无人,门口酒肆的旌旗都已经褪色,萧绍在座椅上抹了一把,一层的黑灰。 他微微皱眉:“这个村子……” 从门窗的腐朽程度和房檐悬挂的蛛网来看,这酒肆空置时?间不久,也就?是三个月到半年,而酒肆规模不小?,门前的桌椅板凳足足有上十套,可共十几?个人共同饮酒,可见昔日?也是人来人往的去处,但怎么会?三个月之内,就?完全被弃置了呢? 绕过村庄,两人沿路继续向前,不多时?,摸到了银库边缘,却见青龙山上影影重重,远远望去,居然有亭台楼阁层层堆砌,华表廊柱树立其中。 可这些楼阁寂寥凄清,没?有一丝火光,坐落荒山野岭之间,倒像是孤魂野鬼的住处,显得格外怪异。 萧绍捏着下巴:“之前在路上,似乎有人说过青龙山闹鬼。” 戚晏摇头道:“青龙山曾是前朝安王一脉的陵寝坟墓,安王世代镇守于此,王位传了八代有余,青龙山上就?有八座王爷墓,这些亭台楼阁该是王爷墓的祭殿享堂,以及石人华表。”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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