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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听?不?清楚,戚晏便问:“陛下在求什么?” 如今天下四海升平,江南的水患平了,塞北的烽烟熄了,后世若有?人谈及昭元,必将称上一句太平盛世,萧绍又?有?何所求? 萧绍双手合十,神神叨叨道:“不?可说,不?可说。” ——倘若真有?诸天神佛,前世那个苦头吃尽的小探花,也该得些善待。 萧绍好?好?念完了祈求词,他们在大殿拜过,又?同游起寺庙。 这福佑寺没有?香火,满院的桃花无人修剪,个个长得无拘无束,枝叶横斜,醉酒似的歪东倒西,虽然比不?上皇家寺庙恢弘,但野趣横生,别有?一番意趣。 萧绍从枝头摘了朵新鲜的,别在戚晏耳后, 戚晏先是一愣,抬手挡了下,却没躲,无奈道:“陛下,我不?是少年了。” 三十多岁的年纪,还簪花,像什么样子? 萧绍替他理好?鬓发?:“白首簪花君莫笑,再过十年二十年,也好?看。” 他道不?是说笑,入阁之后,戚晏褪去了少年人的稚气,更多了几分?文人风骨,或许是有?萧绍撑腰,他无须结党钻营,只需学他父亲,做个清流纯臣,他的脚步从塞北走到江南,岁月除了在他脸上平添稳重,什么也没改变,如一壶越品越醇的好?酒,此时年纪正好?,余味正甘。 萧绍看着他,已经完全无法和前世的九千岁联系起来,不?由微怔,心道:“前世那个若能好?好?养着,也该是会养成这个样子的吧。” 是他兄长识人不明,将珍珠当鱼目,耽误了这么些时光。 两人屏退下人,在山寺中闲逛起来。 昨夜下了小雨,寺内清幽,不?知怎么着,他们便绕到了后院僧人的居所,这里只留下了些老和尚,大半的院落已然荒芜凋敝,萧绍绕过某处爬满青苔的角门,不?由顿住了脚步。 他认得这院子。 院角种了梅花,此时已谢了,屋内没点灯,昏暗一片,只能看见?一张矮床,一方小桌,桌上的茶壶落满灰层,床上的被褥长满霉斑,早春的风一吹,潮气从脚心往上涌,冷寂又?寒凉。 当时,戚晏便是该缩在这被子里,长发?从榻上落下来,委了一地。 他那时,该多冷? 萧绍心头一跳,便抬手握住了戚晏的指尖,拢在掌心搓弄几下,戚晏便回头看他:“陛下?” 萧绍:“戚晏,你冷吗?” 戚晏:“啊?” 萧绍:“你冷吗?” 戚晏迟疑:“不?冷啊?” 可下一秒,温热的大氅已然罩了下来。 接着,他被人拉进?了怀里。 萧绍整个抱上来,下巴靠着他的肩胛,手揽着他的肩膀,蹭了又?蹭。 戚晏回抱住他:“陛下?” 自打进?了福佑寺,萧绍情绪就不?对,戚晏思?来想去,只能归结为:“陛下要?是难受,就去给哥哥上柱香吧,到底是同气连枝的兄长,血浓于水,我不?介意这些。” 萧绍正抱着他,感受着脖颈相贴处的心跳脉搏,一下一下,沉稳有?力,这才?松了口气——他怀里这个养的好?好?的,不?是前世行将就木气若游丝的九千岁,刚要?放开,便听?戚晏提到萧易。 萧绍:“?” 他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谁要?祭拜他?” 去他妈的血浓于水。 萧易生性多疑,最喜玩弄权术,前世几次将萧绍逼入绝路,若非如此,萧绍也不?会篡位,他们说是兄弟,实则寇仇。 且萧易还不?仁不?义?,将江山社稷霍霍的一团乱麻不?说,还将治水的银钱改来修园子,以?至江河泛滥,累计数百万民众,又?克扣边军军饷,导致塞北哗变,蛮族长驱直入,几乎打到皇城之下,若不?是这么多破事,萧绍也不?必夙兴夜寐,批折子批的累死。 前世头晕眼花,心肺骤停的瞬间,萧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激情辱骂亲哥:“**玩意儿,九泉之下别他妈让我遇见?你,否则把你皮扒了。” 不?过如果真有?九泉,萧易已经被他爹他爷爷揍死了。 建宁帝虽不?说多清正,也还算是个中兴之主,养出这么个倒霉玩意,也不?知道能不?能咽下这口气。 这种情况,要?他祭奠萧易? 做梦。 萧绍哼了一声,抬腿就往前走,戚晏要?跟,却没跟上,自己也披了外衣,萧绍的再一覆,便过分?臃肿,连行动都困难了。 两层大衣克在身上,远看和个圆锥似的,戚晏自觉像棵被大雪压着的松树,立都要?立不?住了,他艰难将大氅披回萧绍身上,阻止萧绍披回来的动作:“我不?冷,真的,你摸摸?” 说着,他主动将自己递了上去。 萧绍捏捏他的指尖,又?捏捏他的脸,最后手指顺着脖颈一摸,滑进?了领子里,戚晏觉着痒,打了个哆嗦,将萧绍的手弄出来,站到一边去了。 他指着出口:“陛下,这处逛得差不?多了,前头的花开得更好?,走吧?” 萧绍便倒:“走吧。” 他迈出院落,最后看了眼角门,将满室破败映入眼瞳。 戚晏:“您在看什么?” 萧绍拉住他:“没什么。” 戚晏说的不?错,满山遍野的桃花,还是前头开得更好?。 * 他们回到京城,已然过了黄昏。 京城大街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到处是来往的商旅,热闹非凡。 萧绍在戚晏的建议下开了贸易,还派遣使者下西洋,出西域,两条商道接连贯通,大乾的瓷器丝绸远渡重洋,而西域的土豆,胡椒,番茄也相继传入,里头的某些作物耐湿耐旱,量大管饱,如今已全面铺开,极大的缓解了粮食问题,金银浪花般涌来,如今的大乾丰饶富庶,京城已然成了商贾贸易的集中地。 萧绍不?喜重刑,半废除了东厂,不?打压文字,不?禁止交流,朝野上下风气空前开放,讲究兼容并?包,正是一等一的盛世景象。 他们的车马悠悠行过,两侧的烛火灯笼,夜市小摊早早热闹了起来。 路过某处,萧绍忽然道:“停。” 他率先从车上跳下来:“走,小探花,带你上去看看。” 戚晏抬眸,这是处极高的楼阁,足有?六七层高,朱甍碧瓦,翘角飞檐,里头隐隐有?丝竹管弦声。 萧绍:“认不?出来吧?这是歌楼。” 他们当年初见?的地方。 萧绍整改了京城的阁楼胡同,允许饮酒,允许歌舞,别得却是不?许了,他还成立了专门的机构监察舞乐,如今由戚娘子在管。 戚晏的姐姐同样才?华横溢,不?输男子,困在阁楼绣花,可惜了。 这是第?一步,倘若戚娘子做的不?错,可以?服众,萧绍也会持续扩充,选取更多有?才?学的女子入仕。 戚晏抬头看那小楼,略略惊异:“修得这么高了。” 由于商贾往来增多,要?招待胡商和西洋人,歌楼也扩充了些,从三层小楼变为七层,俏生生立在大街中央,像个小塔似的。 他蹙起眉头:“倘若你现在在楼上往下看,便看不?见?我了,我也看不?见?你了。” 更听?不?见?那两声调笑。 萧绍便大笑:“也是,好?在遇见?的早。” 他拉住戚晏:“登楼看看?” 两人不?听?曲也不?看歌舞,径直登楼,不?多时,便爬到了最顶层,萧绍推开门,浩浩夜风扑面而来,他们倚靠栏杆,俯瞰整个京城。 最远处是蜿蜒而过的大河,稍静是沉默矗立的皇宫,文渊阁的灯火未灭,恰能看得分?明。 再往近处,则是城中万家灯火,如星子一般。 萧绍:“小阁老,其他阁老可都在批奏章呢,就你出来玩了。” 他取了壶酒,姿态放松地横在栏杆上:“等你回去,他们会不?会骂你啊?” 戚晏本来也该批奏章,他是被萧绍强拉来的,萧绍如今倒打一耙,他不?由咬牙哼了一声。 萧绍:“诶,你和我出来玩,用的什么理由。” 戚晏不?说话?。 萧绍便去拽他:“小闷葫芦,告诉我嘛,用的什么理由?” 喝了两口酒,君王已然微醺了,抓着栏杆东倒西歪,眼看就要?栽了,戚晏连忙扶住他,闷声:“肚子疼。” 说着,他声音更闷:“也不?是理由。” 昨日闹的狠了,确实肚子疼。 萧绍放肆大笑。 等笑意减收,他将酒壶倒的半空,往栏杆上一斜,皇城无数的灯火映入眼瞳,萧绍忽然道:“平章,喜不?喜欢?” 戚晏正抓着萧绍的衣带,生怕掉下去,闻言额头青筋暴跳:“喜欢什么?” 萧绍:“这天下啊。” 他回头:“你说你当年和父亲登山,在山头俯视京城,也看见?了皇城和文渊阁,那时候的京城,该不?是这样的吧?” 戚晏一愣,旋即道:“不?是。” 那时百业凋敝,河东江南连年水患,百姓遭了难,变成流民,在皇城脚底下扎堆,个个瘦骨嶙峋,且灯油昂贵,这城里半数民众灯也点不?起,从山上往下看,远不?是如今模样。 萧绍半醉,自栏杆上伸手欲邀明月,月光落在杯盏,长风吹动他的袖摆襟袍。 萧绍道:“我还记得和你在上书?房读书?,那时我还不?喜欢你,宋老头千方百计把我调开,为了给你加冠,还给你取了字,叫平章。” 他拍拍戚晏的肩膀:“那时,你还说永远用不?到这个名字,可现在,戚阁老名扬四海,天下谁人不?识君啊。” ……天下谁人不?识君? 戚晏一顿,随着他的动作向外看去,皇城内外,宫门上下,大河涛涛,灯火点点,尽入眼瞳。 他怔然良久,忽而轻声道:“是啊。” 君王做朝论道,垂拱而平章,谁能想到真有?一天,他能与君王一起,共同见?证海晏河清,天下昭明呢。 戚晏与萧绍的名字,必将并?肩而立,后世人提到萧绍,绕不?开平章,提到平章,也绕不?开萧绍。 江山此夜,长风浩荡。 ——青史之上,该同留你我。 第114章 if 萧绍穿到前世 又得了一夜安眠…… 萧绍去?福佑寺拜过, 梦魇稍安。 这日清晨,他?照常醒来,昏昏乎乎想搂旁边的小探花, 却听见旁边有人拖长音调:“陛下,该早起了。” 萧绍转头, 对上张苍老的面容, 是李德全。 萧绍:“?” 他?掀开被子:“戚晏呢?” 抛下他?自个上朝去?了? 李德全一愣:“您说前朝的那位督主?他?如今该在福佑寺吧。” 萧绍动作一顿:“福佑寺?” 李德全:“是了, 自打您上位, 他?便自请去?了福佑寺, 从未出?来过。” 萧绍:“今儿是什么?年头?” “这?”李德全一愣,笑道:“您睡糊涂了吗?如今是昭元六年。” 昭元六年?! 怎么?会是昭元六年?! 萧绍从床上下来,匆匆拉过衣服:“今日罢朝,找辆马车,我去?福佑寺。” 昨夜下了大雪, 地上厚厚堆了一层,冷得厉害, 萧绍匆匆迈入寺内, 推开角门?, 又?绕过开满梅花的院墙,在院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看见了小探花……不, 九千岁。 戚督主蜷在被子里, 呼吸也变得微弱,见着萧绍, 他?掀起眼皮,又?很快垂了下去?。 竟是无所谓了。 人之将死,折磨也好,泄愤也罢, 都无所谓了。 萧绍迈入房间,屋内没有点炭火,冷得可怕,他?在床边坐下,指尖触碰到床上的被子,手便顿住了。 这么?薄的被子,盖与不盖有什么?两样? 戚晏轻声笑了,声音闷在嗓子里,变为?压抑不住的咳嗽,他?勾起唇角,狭长的眼瞧着萧绍:“陛下来这里,是想看奴才怎么?死的吗?” 萧绍嘴唇动了动:“不是。” 他?抿着唇,将大氅脱下来,连着人一同裹了,而后抄过膝弯,将他?抱了起来。 戚晏一愣,又?笑:“陛下想将我往哪儿丢?” 雪地,湖里,炭火,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但是萧绍稳稳的抱着他?,将他?带上了马车,马车里暖融融的,他?被安然?放置在垫子上,萧绍取过手炉,撩开被子一角,塞了进去?。 热源贴住冰凉的身体,戚晏一愣,伸手抱住了。 总归是要死,死前活得松快些也好。 他?不明白萧绍想做什么?,但不会是什么?好事,戚晏闭上眼,连思考的精力?都没有了。 可随后,他?便被抱进了殿中。 这是皇帝萧绍的寝殿,殿内炭火不歇,温暖的如同春日,被子里也早放好了暖壶,熏的热烘烘的,萧绍将他?从大氅里剥出?来,塞到了床上,又?细细将几床被子掖好了。 接着,太医院里最德高望重?的老大夫坐在了床前,为?他?把脉。 诊治过后,大夫与君王步入外间,小声交谈起来,戚晏懒得听,无非是油尽灯枯,行将就木,没什么?治疗的必要了,可萧绍将声音压的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他?,与大夫细细说了许多,才将人送出?去?。 而后,汤药便被送了上来,君王执着勺子抵在他?唇边,哄道:“喝一口。” 戚晏闭目不语,事到如今,多活一日便是多受一日罪,他?只求速死。 他?等着君王耐心耗尽,撬开他?的唇将药灌进来,或是其?他?什么?法子,可那勺子耐心得停在唇边停了很久,接着,传来了君王浅浅的叹息。 萧绍道:“喝一口吧,对身体好。” 居然?是商讨的口气。 戚晏掀开眼帘看他?,却见萧绍将碗拿到唇边,自个喝了口。 戚晏眉心一跳,是药三分毒,况且他?如今的身体下的都是猛药,萧绍怎么?能喝?可没等他?询问,萧绍便俯下身,凑到了他?唇边。 吻。 戚晏瞳孔放大,这一世活到现在,还从未有人吻过他?,况且萧绍的吻里珍视的意味太重?,仿佛他?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于是力?道一泄,唇齿便松了。 药液就这么?渡了进来。 这药又?苦又?涩,戚晏仓促咽下,便扶着床沿开始咳嗽,萧绍拍了拍他?的后背顺气,又?将一物抵了上来。 ……同兴堂的桂花糕。 这是戚晏少?年时最爱的糕点,那时家里清贫,买不起,后来世事浮云变幻,他?成了九千岁,可以?买下所有的糕点,却再没尝过了。 但现在,糕点又?递到了唇边。 萧绍掰碎了,手中只有一小块:“苦吗?压一压?” 戚晏垂下眸子,将点心含了进去?。 桂花的香气充盈唇间,很甜。 这一口咽下,萧绍又?将药碗推了过来:“你自己喝,还是我喂?” 要是其?他?人说“喂”,大概是撬开喉管灌进来,但萧绍说的“喂”,是指先前的吻。 戚晏迟疑片刻,执住了勺子。 灌进来倒还好,但吻……太奇怪了。 身体传来陌生的酥软,像是骨头被人抽去?了。 他?听话的将药饮尽了,又?被喂了块桂花糕,萧绍拉好被子:“御膳房煨着粥,想喝什么?口味的?” 戚晏只觉古怪,天?子面前,想喝什么?粥轮得到他?来决断吗? 他?不说话,萧绍不以?为?意:“你大概喜欢甜粥,上碗桂花莲子吧。” 戚晏眉头皱得更紧,他?是喜欢桂花莲子,可自从做了督公,喜怒不行于色,他?便将所有爱好隐去?了,萧绍是怎么?知道的? 不多时,莲子粥就端了上来,莲子炖了软烂,清甜可口,萧绍再次执起勺子:“尝尝?” 眼含笑意,似乎戚晏不喝,他?就再喂一次。 戚晏只得抬手,将粥饮了。 他?只当?萧绍有什么?计划要他?配合,便平静得等着,可床榻绵软,屋内点着熏香,他?被暖意包裹着,便昏沉的睡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 他?在迷茫中醒来,萧绍刚好灭灯,君王解开衣带,只留里衣,向他?这里走来。 戚晏呼吸一窒。 是了,若说他?现在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便是这张脸了。 于是他?蜷在被中,屏息等待,可萧绍只是从一旁翻了上来,贴着他?睡下,而后微微调整姿态,将他?抱入了怀里。 克制而珍重?。 戚晏觉着可笑,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值得一位君王小心珍重?的?可萧绍的态度又?做不了假,发现戚晏睁眼,君王小声问:“我吵醒你了吗?” 像是在为?吵醒他?而抱歉。 戚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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