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识江巡在书?本上学到过,可知识和实?践中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沈琇数月能走通,足见天资不?凡了。 说到工作,沈琇总算提起两分力气。 他细细和江巡说了,从选址到实?验到成果,说到开心的地方语音提高,难免冒犯,等他察觉到不?妥,又瞬间软下气势,悄咪咪用?余光打量江巡,见皇帝没什么反应,依旧平静的附和他,沈琇便又开心起来。 如此循环往复,一个?下午时间,江巡基本摸清楚了两湖如今的情况,沈琇也与?江巡熟悉了一点?。 虽然知道白纱底下的那个?人?就是皇帝,但现?在皇帝顶着幕篱轻声细语的和他讲话?,商讨两湖事宜的细节,那他就还可以把江巡当作洵先生……的吧? 沈琇说服了自己。 于是聊着聊着,他的血压心跳终于恢复正常,与?江巡之前的气氛也好转不?少。 但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几天,沈琇没法接着躺了。 战事吃紧,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沈确的文书?积了一堆又一堆,薛晋也几日不?曾回?府睡觉,所有人?都?知道,最后的时刻该到了。 如今战事拖延已久,北狄向来是打快战的,青萍关久攻不?下,他们粮食供给已然短缺,而草原今年天灾人?祸,牛羊病死无数,他们往后退也没有食物,只有汇集全族之力强攻下青萍关,才有一线生机。 这日,几人?照常讨论,江巡对兵法一无所知,便只是旁听?,可听?着听?着,沈确忽然道:“薛晋,赶在战事爆发前,送洵先生回?京城吧。” 江巡一愣。 沈确:“如今疫病差不?多痊愈,接下来营中多是些刀伤箭伤,而洵先生不?擅长这些。” 江巡的医术全凭66,他确实?不?会看?伤口。 沈确:“事到如今,该做的准备已然齐全,后勤调度全部到位,接下来的一切,都?只仰仗薛小将军了,洵先生留在城中,也是徒增危险。” 沈琇看?了眼叔父,又看?看?了江巡。心想等到战事爆发,城中烽烟四起,必然满地战火流矢,万一皇帝在青萍关有所闪失,把他和薛晋的头一起砍了都?不?够陪的。 他飞快的举手附和:“我同意!” 薛晋懵懵道:“其实?吧,这战役赢面很大,你们留在镇北侯府照常吃喝,也用?不?了多久……噢!” 被沈琇狠狠踩了一脚。 小将军一脸迷茫,他是三人?中唯一不?知道江巡身份的,也不?明?白为什么沈确非要让他走,却还是附和:“……也是,这战役结束起来也不?用?多久了,没什么需要担忧的,嗯,沈先生是股肱之臣,洵先生日夜操劳也累了,你们早日回?京也好,我派一队人?马送你们回?去吧?” 他说的“你们”,是指沈确沈琇江巡三人?。 沈琇又踢了他一脚。 沈确只想将江巡送回?去,薛晋非要拉上他们三个?。 江巡沉思片刻。 薛晋办事沉稳,不?像沈琇那样跳脱,他既然说这战事没有问题,便十拿九稳了,他们留在这里确实?没什么用?处。 于是他点?头应了。 但这个?时候,再说只送江巡也不?合适,沈确只能答应。 于是当日夜晚,几人?在关口喝了践行酒。 江巡浅浅碰了碰唇,没多喝。薛晋想来劝酒,被沈琇死死扒拉住,硬是没挣开。 沈琇咬着小将军的耳朵,小声:“你想找死吗?给我安分点?吧!” 薛晋委屈巴巴:“我就想劝个?酒……” 每回?送行,不?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这时,江巡靠在城墙上从青萍关上外望,只见长空朔漠,北斗高悬,大山连绵起伏,黑影苍茫,而脚下这座巍峨雄关盘踞千年,前世,也正是这里撕开了口子,成为了接下来五十年惨剧的起点?。 江巡心中一塞,转头看?向小将军,薛晋与?沈琇沈确站在一起,这位名?流青史的马上君王风华正茂,而他的两位最信任的臣子也正环绕身边,一如群星拱卫北斗,便释然了。 这一世已然改变太多,前世种种,不?会重现?。 于是江巡没等薛晋劝,便举杯将酒液饮尽了。 酒是边塞常用?的烈酒,军中苦寒,而烈酒能够驱寒,薛晋端来的这个?叫“烧刀子”,度数高,味浓烈,一口饮下去嗓子刀割火燎似的疼痛,故名?“烧刀子”。 江巡喝了,便咳嗽起来。 “……” 于是,江巡眼里“拱卫北斗的群星”开始对“北斗”怒目而视。 沈确凉凉看?着薛晋,一言不?发,而沈琇捶了他一下,骂道:“傻叉薛晋,你丫等死吧!” 他们在关口闹了一通,江巡略有断片,记不?太清楚了,只是步履虚浮地回?了侯府,洗漱睡下了。 这一夜,他难得没有梦见死后那七日。 第二日,马车从侯府驶出,载着江巡三人?返回?京城。 江巡宿醉,头有些疼,他收拾好东西,将幕篱细细扣好,踏上了马车。 沈琇和沈确都?在,奇怪的是,沈确坐在靠垫最左边,沈琇坐在靠垫最右边,他们两个?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不?坐在一起,却把最中间的位置留给了江巡。 江巡略感古怪,却也没想太多,在两人?中间落座。 车夫一扬马鞭,马车晃晃悠悠的往前,路途颠簸的很,江巡和两人?寒暄了几句,便困了。 从青萍关出来,他像是了却了一桩重要的心事,手脚发虚发软,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疲倦一齐涌上来,江巡立马要睡过去了。 但是他在中间,他没地方靠。 江巡便强打精神。 他没注意到的是,沈确悄悄将肩膀挪了过来。 君王带着幕篱,头却还是一点?一点?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困了,疲惫又倦怠,急需休息。 这是个?很合适的角度,只要江巡无意识往身旁一偏,就能倒在帝师的肩膀上。 可江巡硬生生撑了小半个?时辰,东倒西歪,就是不?靠上去。 等倒他实?在困倦,不?睡不?行,江巡将幕篱歪了歪,犹豫片刻,小声征求沈琇的意见:“我可以靠着你睡一觉吗?” 在场沈确沈琇两个?人?,以洵先生的身份,当然是靠着沈琇更合适。 沈琇是他名?义上半个?徒弟,两人?通了那么多信,彼此也熟识了;而沈确贵为文渊阁大学士,当朝帝师,江巡平日里是抱惯了,可他顶着洵先生的身份,江巡抿了抿唇,竟然有些不?敢碰他。 用?头靠着,也有些不?敢。 皇帝的形象在沈确眼里已经够糟糕了,江巡破罐子破摔,也不?怕更糟糕一点?,可洵先生和沈确交谈甚欢,还很得沈确的喜欢,江巡下意识想保留这个?印象,不?想太过失礼。 至于沈琇,无所谓了。 沈琇:“啊?” 他的嘴巴张成了“O”形状。 ——叔父就在旁边,您靠我啊? 江巡:“可以靠吗?” 沈琇还能说不?吗,他只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可以可以,您靠吧。” 于是江巡阖眼,倦怠地靠了上去。 “……” 沈琇硬着头皮抬眼,对上了沈确冰凉的视线。 第132章 蚂蚱 沈确……以后不必再宣了。 沈琇无措的张张嘴。 君王睡着了, 沈琇不敢说话,只能用?口?型比划:“叔,叔父?我, 我给您放过去还是您拿过去?” 沈确收回视线:“不必,让他好好睡。” 马车继续颠簸, 江巡头脑昏沉。 他睡得不太安慰, 沈琇是个溜肩, 还在山沟沟里锄了两年地?, 枕着他和枕着骨头似的, 不住往下滑,江巡脖子便自动调整方向,继续东倒西歪了起来?。 沈确不时看他一眼。 他想让皇帝睡得舒服点,又怕贸然动手将他吵醒,便只是动了动肩膀,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江巡越睡越歪,越睡越歪, 即将靠上来?时—— 他醒了。 江巡心中吊着根弦, 害怕梦里越界惹人烦厌, 潜意识里不让自己靠上去,于是碰着的瞬间, 他便醒了。 君王刚醒, 还懵着,他茫然地?调整幕篱, 将白?纱重新盖好,然后调整姿势,再度往沈琇靠去。 “……” 沈琇:“诶诶,诶!” 比起好脾气的君王的怒火, 还是自家叔父的怒火更可怕一点。 毕竟他到时候回两湖种地?,山高皇帝远,可自家小叔叔若是想送他去跪祠堂,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沈琇和江巡商量:“洵先生,我,我的肩膀有点麻,您要不往左边靠靠?” 江巡:“……噢。”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步履虚浮的站起来?,示意沈琇往中间挪。 沈琇:“?” 他拗不过君王,往旁边动了动,江巡便坐在了他原来?的位置。 而后,他们看着江巡调整篱幕,靠着马车壁开始睡觉了。 这马车是镇北侯出行所用?的最高制式,马车壁都包了层棉絮,靠上去还算舒服。 ——君王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 马车内一片寂静。 * 三?日?颠簸之后,一行人抵达了京城。 江巡让车夫将他放在枇杷小院,而后回了皇城。 大?太监王安盼他盼的望眼欲穿,将君王从头打量到尾,确定江巡没事,又赶忙吩咐人放好沐浴池水,准备新衣衫,等候江巡换洗。 江巡将外衣脱下,他这衣衫用?的是寻常人家的布料,比不上皇城细致金贵,穿惯了好衣服还有些不适应,王安接过外衣,在一旁点头哈腰:“您可要宣沈大?人一起吗?” 江巡动作一顿:“什么?” 王安:“沈大?人?您可要宣他一起吗?” 江巡这才反应过来?,摇头道?:“不必。” 他停顿片刻,又道?:“以后也不必再宣了。” 江巡宣沈确是为了66的任务,但时至今日?,也没有什么他的任务了。 在历史上这个时间节点,北狄即将踏过青萍关直取皇城,宫门沦陷,魏废帝短暂且荒唐的一生即将结束,江巡也无需再走?剧情了。 他屏退下人,走?入温泉,66在池子里愉快的漂来?漂去,接线口?冒出几个泡泡,它翻开剧情:“唔宿主,我们已经走?到尾声了,接下来?比较重要的桥段就是宫殿失火,你死亡,然后薛晋登基就可以了。” 传到江巡这一代?,皇族已经没有人了,唯一一位手握重兵的将军就是薛晋,他登基顺理成章。 江巡:“有说必须哪座宫殿失火吗?” 66:“没细说,只说是皇帝的寝宫。” 一般而言,皇帝的寝宫就是乾清宫。 江巡沉思?片刻:“我知晓了。” 系统扑腾扑腾游过来?,好奇道?:“前世烧的是乾清宫,这回你不打算烧乾清宫吗?” 江巡:“不了,乾清宫若是失火,满宫殿的宫人都要杖毙,王安年纪大?了,还有那么多宫女太监,不必牵连他们,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况且这宫殿怪漂亮的,重修起来?劳民伤财,国库并?不充盈,还要战后重建,恐怕拨不出这笔钱财,还是留给他们吧。” 66:“那宿主想去哪里?” 江巡微微思?索:“承露殿吧,那是我出生的地?方。” 承露殿后宫边角的一处小院子,不是冷宫胜似冷宫,皇帝的车架数十年不来?一次。 幼年的江巡很喜欢那里,虽然吃不饱睡不好,冬日?没有炭火,但小院子里长了很多野草野花,无人打理,他娘亲会折下来?编草蚂蚱,等到他住进了皇子府邸,又成了帝王,满宫的花木都被细细修剪过,什么野草也看不见,草蚂蚱也无处可寻了。 但是后来?他长大?了,知道了承露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被人鄙视、看轻,是所有人不屑的所在,再等到母亲离世,最后一点记忆也消散,他便不喜欢了。 可现在,江巡还蛮想回去看一眼的。 66:“好,那就烧承露殿。” 原文指明道姓要君王的寝殿,承露殿长久无人居住,当然不行,于是江巡当天晚上就以思念故人为由?,搬去了承露殿。 沈确来?找他,便扑了个空。 他赶回来?将要紧的折子批完,又挑了几份有意思?的出来?,想诱拐君王亲自批。毕竟江巡在青萍关时批的那么好,没理由现在不行。 可当月上柳梢、漫天星子,他披着月色来?到乾清宫时,宫里的灯光却是暗的。 沈确拦住门口?的宫人:“陛下休息了吗?今日?未曾宣我?” 他从进宫开始都是与江巡同睡,先前在马车上却被“洵先生”诸般冷落,在青萍关也不敢挨的太近,沈确急于确认一下塞北的半个月,君王身体可好,是否消瘦了。 侍者低眉:“陛下不在乾清宫。” 沈确停顿片刻:“不在?可知去了哪里?” 皇帝没有后宫,整个宫室空空荡荡,除了乾清宫,还会去哪里? 侍者:“奴才不知。” 沈确:“可有说何时回来??” 侍者依旧道?:“奴才不知。” 皇帝没吩咐,他的行踪便是机密,不可轻易透露。 门口?的动静惊扰了王安,大?太监从满脸笑意,从殿中迎下来?:“哎呦沈大?人,更深露重的您怎么来?了,快快请回吧,”陛下今日?没有召见。 沈确蹙起眉头:“王公?公?,您没有随侍陛下吗?” 王安是太监总管,江巡的近侍,理应时时刻刻陪伴君王,江巡去了其他宫殿,为什么不带着他? 王安陪笑:“陛下不让跟着,他说不想要人吵着,想寻个清净,便没带奴才。” 沈确眉头微跳:“……寻个清净?” 在宫里寻清净,还连贴身的太监都不带? 王安叹气:“陛下的心思?我们也不敢随意揣测,或许是乾清宫呆腻了,想寻个新鲜地?方,明日?就搬回来?了,沈大?人您也别让奴才难做,陛下没有召见,奴才是不能将他的行踪告诉您的。” 说着,他看了看月色,下逐客令:“哟,天色也不早了,沈大?人舟车劳顿,明日?还要上朝,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着,他摆手做出了“请”的动作。 沈确:“打扰。” 他转身离去了。 可沈确却没像王安所说回宫休息,他提着灯顿了片刻,寻着记忆,往皇宫西北角落去了。 之前数次借口?迷路寻到那边,沈确如今倒也轻车熟路。 * 江巡正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如今阳春三?月,京城的杏花桃花相继开放,已经不冷了,便也不需要炭火,他从房间里拖出来?张老旧的椅子,擦干净表面的灰尘,悠闲地?躺了上去。 66趴在他肩头,好奇的打量四周:“宿主,这是你小时候长大?的地?方吗?” 江巡挠了挠它的显示器,像挠小猫下巴:“是啊。” 这是块四四方方的小院儿,四周都是高高的宫墙,小时候江巡觉着这里很大?,从一头跑到另一头要跑半天,可他现在觉得这里很小,小到从这里望天像从井里望月,视线被牢牢的圈住了,是走?不掉也逃不开的囚笼。 江巡的物质欲望一直比较淡薄,前世登帝后穷奢极欲他也没多开心,现在搬过来?睡觉,这屋子他没有改动,都还是当年的老物件,让下人擦了灰抱来?新被子,便打算这么凑合几夜。 院子中的花木也没有翻新过,只是每回洒扫时随意除了除虫害,如今地?里还横七竖八的长着许多杂草。 江巡从地?里折出来?一根又粗又长的,展示给66:“嚯,长得真好,我给你编个草蚂蚱?” 66便趴着看他:“好耶!” 江巡将草叶对折,穿过:“我有记忆的时候,地?里已经没什么好草了,我娘亲说是小时候为了逗我薅秃了,结果等我能记住了,都是小个的蚂蚱,那时候可想要个大?蚂蚱了,今日?就给你折个大?的。” 他说着,手中草叶翻转,折了好几步,又拆散打开了。 66:“怎么了?” 江巡苦恼道?:“我不记得了。” 太多太多年了,他不记得草蚂蚱怎么折了。 66便拍拍屏幕,打包票到:“没事宿主,给你调数据库,我知道?蚂蚱怎么折!” 它很快在纷繁复杂的数据堆里找到了记录,现实在屏幕上,可江巡一一看去,却摇了摇头,怔愣道?:“不是这种折法。” 折纸,编草绳,叠千纸鹤,还有折草蚂蚱,这些民间手工小玩意儿,每个世界的习俗都不尽相同,每个朝代?每个地?区也各有各的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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