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下淡青的指印。 萧绍一字一顿:“当年选贴身太监的时候,我应该先皇兄一步选走你,让你跟在我身边,日日磋磨,用上鞭子板子,将你这一身骨头细细敲碎了?,看你这张嘴是否还能像今日这样硬。” 戚晏的眼睛已经要睁不开了?,他任由萧绍扣着下巴,笑道:“只是鞭子和板子?陛下,那我可?求你了?,选贴身太监的时候……” 说着,他闭上眼,嘴里最后一句话化成呢喃一般的叹息:“选我吧……” 萧绍指尖一顿。 他拧眉:“什么意思?” 无人答复。 戚晏已合上了?眼。 漫天风雪中,指尖温热的皮肤渐渐冰凉。 永宁三?年冬,罪人戚晏死于?城郊福佑寺。 死前他留下书信压在书案下,许愿尸体?烧成土灰,遍撒山川湖海。 萧绍面无表情的盯着书信看了?片刻,道:“准了?。” 于?是,昔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宦被烧成了?灰烬,而他的名字也封存在史书之中,成了?无人在意的过往。 此?后一十六年,萧绍夙兴夜寐,勤于?政事,而某个隆冬,他的生命也止步壮年,这日,萧绍难得?做了?个噩梦,他梦见?那颗泪痣,点在苍白的皮肤上,像宣纸染了?滴墨。 梦中,他听见?了?一段奇妙的乐音。 “虐主文NPC系统加载中,1%,5%……100%” “加载完成,系统66竭诚为您服务。” 萧绍:“?” 声音直接在耳边炸响,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说话。 萧绍不信牛鬼蛇神?,可?这声音语调奇异,没?有丝毫起伏,中间还夹杂着停顿和噼啪声,如同天外产物。 接着,有什么人在他耳边轻声问:“你想回?到过去吗?” “你有遗憾未曾填补,想要弥补遗憾吗?” “意外猝死,你想延续生命,活到99岁吗?” “与66绑定,完成系统任务,走上人生巅峰……啊不,你已经是巅峰了?,对不起。” 66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 大?乾的皇帝,算是巅峰了?吧? “请宿主将手?指按在此?处,完成约定吧!” 萧绍:“?” 几乎所有皇帝都在竭尽全力的追求长生,萧绍虽然不甚在意鬼神?之说,可?没?有谁能抵挡重活一次的诱惑,死亡是糟糕的事情了?,他思量片刻,在一片白芒中抬起手?,将手?指按在了?屏幕右下角。 “合约完成,跃迁即将开始,请宿主做好准备,3,2,1——” 奇怪的声音响起,大?片的色块在眼前扭曲变形—— 重生完成。 帝王抬起眼,看见?了?皇子府邸明媚的春柳。 柳树缀在他窗外,轻轻拂动枝条,他像是从午后小眠中骤然惊醒,压麻了?半个胳膊。 福德海正候在门口。 他是萧绍母妃留下的太监,后来拨给了?他,也算一路陪着帝王位登九五的老人了?。 萧绍扶着胀痛的额头:“现在是什么时候?” 福德海替他拢住外套,系上披风,将早春的寒意隔绝在外,才道:“您睡了?两个时辰,已到末时了?。” 说着,他熟练按压起萧绍酸麻的胳膊:“内务府来人,说新教好了?一批太监,让您挑个合眼缘的,您是现在去,还是叫他们等?着?” …… 竟然是这个时候。 萧绍挑眉,旋即从床上下来,趿拉上鞋:“现在去。” 晚了?一步,戚晏给人挑走了?,他就折磨不了?了?。 第92章 深院 给他寻个轿子,抬回我府上去…… 上一世内务府来人时, 萧绍约了狐朋狗友跑马,去迟了一步,戚晏给?他哥挑走了。 萧绍是帝后的老?来子, 虽然也是中宫所出的嫡子,但?他和?嫡长的太子差了小十岁, 除非太子暴毙, 没有继位的可能。 不需要?继位, 皇帝也不拘着他, 宠溺的很, 纵容着小儿子在城里招猫逗狗,成了名副其实?的浪荡纨绔。 萧绍那?时不愿意卷入纷争,乐得当个逍遥王爷,为了让哥哥放心,越玩越花, 由着各色屎盆子往身上扣。 此时正是倒春寒的时节,萧绍披上大氅:“福德海, 你去和?元裕、谢广鸿说一声, 说爷我?去□□, 今儿不跑马了,下回再找他们。” 元裕、谢广鸿是他做皇子时的玩伴, 都是京城排的上名号的纨绔。 福德海一愣, 也不知?道这位爷和?内务府哪个有仇,只是躬身应了:“好嘞, 咱家这就去通传。” 他绕过两重回廊,一脚踹开主?殿大门,掌仪司的主?事正领着一排清秀漂亮的孩子候在里头,听见?动响, 躬身行礼:“殿下。” 萧绍对老?橘子皮似的主?事不感?兴趣,挥手免了他的礼,往正中的座椅上一座,眼神打量众人。 旋即,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一排太监都低着头,额头快碰着胸口了,个个拘谨又畏畏缩缩的模样,看不到脸,他特?分不清谁是谁。 萧绍的胸中涌出一丝不悦。 前世他和?戚晏往来时,戚晏已经是宫中的秉笔,东厂厂督,可谓权倾朝野,烈火烹油,即使对着萧绍这个王爷,也是不卑不亢,身姿清瘦挺拔,腰板笔直如竹柏,眉宇淡淡,藏着些许病态的厌倦,何曾有过这般姿态? 萧绍捏着茶盏的手微微用力,眉头也压了下去。 一想?着戚晏曾在太子面前这样唯唯喏陪,萧绍就越发不爽。 他心情不好,语调就冷:“都抬头。” 一排太监更是抖如鹌鹑,他们听话抬头,眼睛却不敢看萧绍,只盯着面前地板。 萧绍挨个看过,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声调更冷:“戚晏呢?” 这十几二十个孩子,个个都漂亮,却没有一个是戚晏。 主?事一愣:“戚晏?” 萧绍转着茶盏:“河东巡盐御史的儿子,安泰三十四年的探花郎,我?记得几月前他全家因贪腐下狱,男丁砍头,女丁入教坊司,留下他一个有功名的特?赦去势入宫,难道不在这批里?” 这事儿对旁人来说刚刚发生,可对萧绍来说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不过他天资过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是一直在藏拙,无?人知?晓罢了,现在盘算起来起旧事,也如数家珍。 主?事陪笑?道:“啊他……他才领了刑罚,还在养伤呢,那?人性子倔,入宫时间?又短,没教出来,怕冲撞了您,您还是看看这些孩子吧,都是年纪小的,听话又水灵。” 萧绍越发不耐烦:“瞧不上,戚晏在哪儿?带路。” 他从座椅上站起来,主?事不敢忤逆这位殿下,只得上前带路:“您往这儿来,往这儿来。” 老?皇帝在世时,除了染指皇位,萧绍从来是张狂肆意,想?做什么做什么的,或者说,他越张狂肆意,太子越放心。 萧绍也不等主?事,他得知?了地点,便翻身上马,一扬马鞭,宵飞练飞驰过京城大街,这是匹大宛进贡的好马,通身白如新雪,可日行千里。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狂风拂面而来,两旁楼阁飞速后退,萧绍的心情好了一点儿。 ——戚晏刚刚被罚了,想?必如今很是凄惨,一想?到这个,他终于有点畅快。 到了司礼监门口,立马有人上前,萧绍翻身下马,将马鞭插在腰上,得知?戚晏被安置在司礼监角落的耳房。 戚晏是获罪入宫,地位卑下,连日来刑罚不断,住所也在最荒芜偏僻的地方,萧绍跟着太监七拐八绕,几乎绕过了一整个司礼监,才寻到地方。 这里住的都是没身份的下人,屋顶碧瓦琉璃,留足了皇室体面,可门窗都腐朽破败,窗户上糊的纸烂了大半、四处透风,木门被虫蚁蛀蚀,门环上全是乌青的铜锈。 萧绍走在最前面,实?在不愿意用手去碰门环,便抬腿踹了一脚,那?木门轰然倒地,溅起二两灰尘。 萧绍捂住鼻子扇了扇,才迈步进去。 他一眼看见了戚晏。 还是一张破破烂烂的床,一床老?旧发黑的被褥,裹在被褥中的人只露出一节手腕,腕子上是纵横连绵的伤口。 宫里管教不听话的奴才向来不留余力,这该是戒尺抽出来的。 那?双手微微动了动,指尖握住被子,戚晏似乎听见了门口的动响,他艰难地探起身,空茫的眸子微微转动,落在了萧绍身上。 戚晏瞳孔微缩。 接着,他忽然扬起笑?容来,并非开心,而是万事皆放下,解脱般的笑?容,那?双失了血色的嘴唇嗫嚅,看口型,似乎在说:“陛下。” 但?话没说出口,戚晏的视线落在萧绍身上——他穿了件盘领窄袖的赤色袍,色彩浓烈,嚣张至极,可两袖的火焰纹饰,分明是皇子的穿着。 一瞬间?,戚晏敛下眉目,他手上一松,便半跌在床榻上,竟然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绍扬起眉头。 主?事连忙道:“他神智不清醒,一直发着烧,前些日子还想?上书给?陛下,说他父亲是冤枉的,现在又在胡言乱语呢。” 萧绍意味不明的重复:“他想?说戚琛是冤枉的?” “是了,可巡颜御史那?案子早就盖棺定论,他爹足足贪了三百万两,太子殿下协同刑部东厂一起审的,证据确凿,这书信怎么又可能递的上去?” 萧绍:“也是。” 他微微抬眉,忽然想?到了个折磨戚晏的极好方法。 “他那?封书信在哪里?呈上来给?我?看看。” 很快,便有人将一封书信递了上来。 萧绍接过,抖了抖铺开,这玩意不是正儿八经的奏折文书,以戚晏如今的身份,也写不了奏折文书,这信是用劣等墨在草纸上写就的,足足有上千字。 萧绍:“字不错。” 戚晏的字一直很漂亮,否则也做不了他皇兄的秉笔,在奏折上批字。这信上的字筋骨仍在,却渴笔枯墨,字字泣血,可见?书写者的悲愤。 他将书信从头到位阅读一遍,而后忽然道:“戚晏,看我?。” 等戚晏抬起头来,他双手握住书信两边,一点一点的,将它撕裂了。 撕了一遍犹不过瘾,萧绍将纸张重叠,又撕了一遍,如此反复数次,便将信撕烂了,变成无?法复原的碎片,而后他一扬手,纸片便随风散去。 萧绍笑?道:“简直一派胡言,这种有辱圣听的东西,还是早日撕了的好,是也不是?” 那?上头写不少贪污案的推测和?证据,该是戚晏的心血,他就这么撕了,戚晏定然会很难过。 于是,萧绍好整以暇,他抱着手臂,静待戚晏的反应。 戚晏没有反应。 他生着病,动作有些迟缓,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看过来,落在一地碎片上,而后又安静地移开了,像个没有情绪的死人。 戚晏垂首笑?了笑?:“您教训的是,这种有辱陛下清听的东西,还是撕干净了的好,免的再牵连旁人。” “……” 萧绍眯起眸子,有种一拳打在空气上的不爽感?,而这时,站在一旁的掌事终于能插上话,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绕过萧绍,掀开戚晏的被子去拽他的头发:“你这罪奴怎么如此不知?礼数,四殿下站在这里,不知?道行礼吗?” 萧绍抱臂看着他们动作,莫名其妙的更加不爽了,却没想?明白这不爽的来源,于是没说话,任由掌事将戚晏压在地上,按着他的脑袋磕了下去。 掌事陪笑?道:“殿下,这奴才没教好,没个规矩的,您还是先回去,换个合心意的吧。” 萧绍却道:“不用,我?看他不错,就他了。” 上辈子已经问鼎天下了,萧绍没什么遗憾,只有面前这个他还没折腾够,如今重活一世,这么好的机会,他不能让人选走了。 说着,萧绍抽出腰上马鞭,点了点戚晏的膝盖:“站起来,和?我?走。” 戚晏在他拿出马鞭时呼吸一窒,身体本能紧绷,又很快无?所谓似的放松下来,合眼任由萧绍动作,等那?马鞭不轻不重碰了碰膝盖,才重新睁开眼。 萧绍已经跨过门槛,向外头走去。 戚晏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他重伤未愈,还发着烧,两股颤颤,几乎没法迈步,速度比蜗牛也快不了多少,可萧绍吩咐他“走”,也没有其他人敢去扶他。 豆大的汗水从他额头滚落下来,每一步都迈的困难,等挪到了门槛处,戚晏拭了拭额头,露出一丝苦笑?。 早春寒凉,三月里朔风一吹,比刀子也轻不了多少,他拖着这副残躯,别?说走到皇子府,就算走出司礼监,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提着一口气,正要?强行跨过去,十步开外的萧绍忽然停下脚步,啧了一声。 萧绍道:“你着病秧子似的身体,怕是走不回去就要?死了,我?可还没玩够,不许你这样轻易死。” 戚晏动作一顿。 他挨了罚,正是疼的时候,脸色白的像鬼,连站立都十分困难,可对着萧绍,他依然露出了标准端正的笑?容,像是训练过千百次:“那?殿下想?要?我?如何?” 萧绍却不看他,只用马鞭点了点侍奉的主?事:“去,给?他寻个轿子,抬回我?府上去。” 第93章 近侍 让戚晏做粗活,戚晏会死 萧绍将人抬回?府, 安置在偏院,自个去了书房。 他屏退下人,铺开宣纸, 而后悬起腕子,将那?封被撕碎的书信一字一字地写了下来。 永泰三十六年, 绛州刺史上?书, 称河东巡盐御史戚琛与河东各郡豪强结党营私, 私吞银库银两百万。 此?书一出, 朝野震荡, 户部连夜清查账册,开河东郡银库清点,却见堆积如山的白银不翼而飞,银库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而这?银库是盐铁专用, 戚琛作为巡盐御史,两日前, 他刚刚以清点账册为由, 要走了库房的钥匙。 旋即, 东厂立刻查抄御史府邸,将戚琛压入刑狱, 可?诸般手?段用尽, 戚琛咬死了他只在刺史陪同下去看过一眼,后来就不曾打开库房, 他的下属也为他作证。可?库房只有?一道门,要在短短两天内搬走所有?银钱,除了走正门,还有?什么法子? 东厂细细审了三天, 审到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肉,戚琛依然不肯吐露银钱去向,而后在牢中畏罪自杀,死无对证。 皇帝震怒,当即下令夷戚琛三族,曝尸荒野,被太子皇后劝阻,这?才留下妻女幼童一条性命。 可?戚琛死便?死了,那?三百万两白银也一同消失,了无踪迹。 这?么大一笔数量的白银足以填满几个粮仓库房,戚琛生前两袖清风,家中仅有?一处房产,东厂找遍绛州全府,掘地三尺,也没找到白银的去处。 这?案子便?搁置下来,成了一桩悬案。 这?件事情萧绍前世听说过,可?那?时他只是个闲散皇子,不理朝政,每日和元裕谢广鸿跑马斗蛐蛐,没怎么留意,现在看见这?信,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将书信随手?压在香炉底下,便?见福德海绕进来,躬身行礼,犹豫着开口:“殿下,您带回?来那?位病了,病的有?些?厉害,要不要请个医生瞧瞧?” 按理说这?种小事不该打扰萧绍,可?殿下忽然骑马去司礼监,吩咐将人抬回?来,福德海拿不准主意。 萧绍道:“病成什么样子?” “身上?伤口有?些?发?炎,刚刚又发?起热来。” 萧绍正想说话?,又有?侍女匆匆进来,福身道:“殿下,元裕相公递了句话?,说约您晚上?去湘云馆听琵琶。” 这?话?一出,福德海当即拿出大氅,要给萧绍披上?。 戚晏刚获罪那?几年,也正是萧绍最?纨绔的几年,他日日去红楼楚馆听曲,将整个京城的好琵琶听了一遍,元裕来邀请他,他都是会赴约的。 但是萧绍推开福德海,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皇帝都当过了,京城歌女的琵琶再好,也听厌了,这?个时候,他倒觉得去看戚晏受苦有?意思。 当年高高在上?的权宦,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宦官,脖颈线条偏偏绷得和松鹤似的。那?时萧绍回?京,戚晏在九重殿上?宣旨,俯视群臣,他分?明说了那?么多荒唐无稽的话?语,偏偏垂着双似喜非喜的眸子,眼里是装模做样的悲切,而那?枚泪痣挂在眼角,欲坠不坠的,让人想剜出来。 萧绍最?讨厌有?人俯视他。 他倒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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