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看去,女孩相比较之前,确实消瘦了一大圈,嘴唇因为缺水干枯,双颊全是冰雪冻出来的高原红。 但那双眼睛,依旧是记忆中灵动而清澈的模样。 睫毛一闪一闪,翩然振翅,带起一股股洪流,闯入傅聿琮心尖。 这时,温斐然和夏父终于赶上来。 温斐然快速跑过来,神态紧张看向他:“聿琮,我把伯父带过来了,你下来,跟伯父好好聊一聊,好不好?” 夏父也跟着追上来说:“聿琮,你下来,雨甯已经走了,你不能……” “爸,雨甯没死,她还活着。” “什么?” 夏父一顿,这才发现傅聿琮视线落在他们身后。 夏父转头,茫然的看过去,眼神跟着一震。 夏雨甯看着夏父,眼眶通红:“爸……” 旁边温斐然也愣住了。 夏父难以置信的喊了句:“雨甯?” 夏雨甯重重点头,眼泪跟着掉落,她哭着扑到夏父怀里,声音哽咽:“爸,是我,让你担心了,我回来了……” 夏父僵在原地,看着死而复生的夏雨甯,全身不受控制的颤抖。 “雨甯?女儿……” 他喜极而泣,一遍遍的确认,如同在梦中。 另一边,温斐然则赶去傅聿琮面前。 好声好气的劝说:“聿琮,雨甯还好好活着,你不要想不开了,赶紧下来好不好?” 傅聿琮看了眼埋头在夏父怀里的夏雨甯,眼中的悲痛沉淀下去,转而换上沉重。 “如今看到她还平安,我也知足了。” 温斐然听到,神情一紧:“傅聿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雨甯也听到了,她连忙从夏父怀里退出去。 见傅聿琮非但没下来,身体已经大半偏到空中。 她眼眶瞬间莹满泪水:“你要敢跳,等你一死,我就去找别的男人,将你的钱全部挥霍掉。” 明明是威胁人的话,但是她说的支离破碎,没有一点底气。 傅聿琮听到,眼中一疼,但又很快欣慰的笑起来。 “这样也好,你也能快点忘记我。” “我的身体,本就陪不了你多久,对你来说只是负担,你另外找人才是正确的选择。” 温斐然脸色一急,夏父眉头就没下去过。 两人听到傅聿琮自暴自弃的话,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夏雨甯眼中浮现一抹暗光,她抬手将眼泪擦拭,看着傅聿琮直接说:“好,那你跳吧!” 此话一出,包括傅聿琮在内的所有人,都惊愕不已。 还没想通夏雨甯到底是在乎傅聿琮,还是想逼死傅聿琮。 夏雨甯突然将身上笨重的登山服脱下,直接爬上身后的露台,站到和傅聿琮一样的高度。 傅聿琮瞬间吓破了胆:“雨甯,你想干什么?” 获救后,她只在飞机上吊了瓶葡萄糖,得知他想不开消息,更是一路跑上来,早已精疲力尽。 她没有力气再和他周旋,迎着强风,对他说。 “反正我也活不长久,你要死,我跟你一起去,你就算死,我也会追着你,把欠我的全部讨回来。” 上面风很大,夏雨甯身形单薄,袖子被风吹得鼓起,凌乱摇晃。 夏父双脚一软,就要晕过去。 温斐然连忙搀扶住:“伯父,您撑住……” 这时,一道黑影从两人身前闪过。 是傅聿琮跳了下来,他快步跑到夏雨甯面前,朝她抵出手。 “雨甯,我答应你,我不跳了。” 他急的喉咙干涩,重重吞咽了下,一边紧紧盯着她身后,生怕她没站稳掉下去,一边哄着:“以后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先下来,你有怨气冲我发,不要伤害自己。” 夏雨甯没伸手:“那你的手术呢?” 傅聿琮一愣,苦涩开口。 “雨甯,手术的风险很大,我有可能进去……就出不来了。” 这也是当初,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拖延手术时间的原因,他只是想多花时间陪在她身边。 夏雨甯眼中闪过抹异色,但很快消失。 “你刚刚才答应我的,说会永远听我的。” 说着,她脚步往后退了一步。 傅聿琮看到,心脏都快要吓碎。 他更近一步朝她递出手,满口答应:“好,我去做手术,我答应你,我去做手术。” 声音都带上哀求:“雨甯,我答应你了,下来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夏雨甯垂眼,这才将手搭放到傅聿琮掌心。 他立马收紧,将她一把拉下来,箍紧在怀里。 “雨甯,你怎么能够轻生,你是想要逼死我,是不是?!” 夏雨甯大哭不止。 刚才伪装的生气和镇静,如同洪水从闸口倾泄而出。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寻死,你不是亲口答应过我,会好好活着的吗?” 后怕,紧张,恐惧和担心,全部通过眼泪释放出来。 听到她嚎啕大哭的声音,傅聿琮心疼得不行,心底一片酸涩。 他更紧的将人揽在怀里,恨不得将她刻进自己骨子里去,这样就永远不会失去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温斐然在旁边一直提心吊胆的看着,见到人下来,终于松了口气。 倒是夏父一把年纪,受不了刺激,早已腿软发虚。 温斐然看了他眼:“伯父,您还好吗?” 夏雨甯注意到,一脸抱歉:“爸,对不起,刚才吓到您了。” 夏父老泪纵横,紧紧拉住夏雨甯和傅聿琮的手:“没事,活着就好,或者比什么都重要。” 傅聿琮被救下来后不久,病情再次加重,又吐了一次血。 事不宜迟,医生第一时间将他推进手术室。 进去前,他看着夏雨甯,欲言又止。 “雨甯,要是手术出现意外,你……” 夏雨甯一把握住他的手:“你不会有事,我在雪山上求过愿的,山神保佑了我,也一定会保佑你,你肯定能平安出来的,我就在门外等着,接你出来。” “……好。”傅聿琮红着眼眶点头,眼睛望着她,直到手术门关上,隔绝开和她对视的视线。 二十个小时后,手术室灭灯。 傅聿琮被推进病房,他体内还残留着麻醉,意志不算清醒。 只模糊的听到一声:“手术成功,之后只需要看伤口的恢复情况。” “好,多谢医生。” “谢谢医生。” 温斐然和夏父的声音接连响起,傅聿琮模糊的听着,但并没有听到夏雨甯的声音。 他心中一慌,强迫自己恢复一丝清醒。 睁开眼睛,视野朦胧一片模糊,面前站了一堆人,他根本分辨不清夏雨甯在哪里。 心慌的喊了声:“雨甯……” 下一秒,他的手就被握住,夏雨甯声音一片嘶哑,带着哭声。 “我在,你好好休息。” 原来她没说话,是偷偷哭去了。 他扯了扯嘴角,抬手为她擦泪:“我没事了,别哭。” 但还没碰到她眼角,他意志一沉,手跟着落下去,彻底睡过去。 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病床头的医疗仪器,冷冰冰的滴答作响。 傅聿琮转了下僵硬的脖子,就看见夏雨甯趴在他病床边,打着轻鼾。 从被困在雪山,到赶来医院,直到他手术结束,她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她眼下一片青色,下巴也瘦的只剩个尖尖。 看到,傅聿琮心疼的不行,不愿吵醒她,只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睡颜。 等睡够了,夏雨甯这才幽幽转醒,抬头对上他目光,一愣。 她连忙开口:“你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没?” 她问了一大串,根本不给他回答的机会。 问了还不够,说着,她就转身:“我去喊医生过来。” “不用。” 傅聿琮拉住她的手。 “我现在感觉很好,伤口感觉不到痛,没有其他舒服的地方。” 他耐心着一一回答她的问题,“只是……” 夏雨甯脸色一白,“只是什么?” 看见她紧张的模样,他连忙开口:“只是有点口渴而已。” 夏雨甯松了口气,随后转身端过来杯水,扶起他喂给他喝下。 之后又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再休息会。 傅聿琮全部摇头。 她不放心还要再问,傅聿琮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他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眼神留恋在她脸上。 “雨甯。” “怎么了?” “雨甯,”他又喊了一声。 她愣了下,应了声:“嗯。” 但是他依旧继续:“雨甯……” 语气中满是眷念和深情,握着她的不断收紧,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夏雨甯眼眶红了,反手握紧他的手。 应他:“我在。” 之后,无论他喊多少遍,夏雨甯始终耐心的应着。 两人的手,也一直握在一起,没有分开。 傅聿琮的病一天天好起来了,但自从他能够下床后,每天有大半的时间都待在厕所,而且一天比一天长,等出来手机都已经发烫关机。 这天,夏雨甯提着盒饭上来,进来就看见床上没人。 她转头,就看见厕所门紧闭。 傅聿琮又去厕所了。 很久之后,里面才传来哗啦啦冲水的声音。 傅聿琮从里面开门出来。 他这段时间恢复得很不错,身体已经恢复到七八成。 出去,就看到夏雨甯坐在凳子上,正对着他冷冰冰道:“出来了。” 他一愣:“你不是说帮爸爸看新房子,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他过去,将盒饭从桌上提起来。 一顿,看到里面六个盒子,垫了垫重量,皱眉说:“雨甯,这盒饭这么重,你以后别下去拿了,等会我给饭店打电话,让他们以后亲自送上来。” 说完,他才拉开袋子,将里面的三菜一汤全部拿出来。 餐盒一一铺开,打开是辣椒炒肉,水煮牛肉,小炒青菜和一个墨鱼汤,摆好筷子和盒饭,其中两个辣菜,都放到夏雨甯面前。 做好这一切,他才重新抬头看向夏雨甯,对她展开笑容:“来,吃饭了。” 但是夏雨甯没动,“我吃不下。” 傅聿琮一愣,将手上筷子放下,自己也不吃了:“怎么了?今天饭菜没胃口,那我让饭店再重新做一份。” 说着,他就拿出手机,准备给饭店打电话换菜。 但是一按,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弯腰去找充电器,夏雨甯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你刚才在厕所跟谁打电话?” 傅聿琮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他看了她眼,但又很快移开,“张寅呢,忙公司的事呢,这么多天没回去,文件都堆成山了,和他一直在开会。” 张寅是傅聿琮的贴身助理。 夏雨甯看了他眼,神色莫辨。 他正不解,就见她起身从床头柜抱过来一堆码起来半米高的文件,直接丢到床上。 “刚才你在厕所,张寅送过来的,说急着签字,你电话占线,一直打不通。” “他还让我问你,怎么一直不回他的消息,也不处理公司的事情?” 傅聿琮脸色肉眼可见的暗下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夏雨甯声音低下去,像是无声的叹息。 “是谁?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能够接受的。” “之前那份离婚协议虽然是假的,但再签一次,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受伤,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傅聿琮眼皮重重一跳。 “雨甯,你在说什么,我不会和你离婚。” 他将她一把抱进怀里,颤抖的声音里夹杂忏悔。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误会,我没有其他人,从始至终,我心里只有你一个,现在是,以后也是,永远都只有你。” 夏雨甯被他抱着,怎么都挣扎不开。 只得嗡声在他怀里开口问:“那你为什么天天躲在厕所和别人一直打电话?” 横在她背后的手松开了。 傅聿琮退后一步,低着头又回到刚才闭口不谈的模样。 夏雨甯皱眉,眼角下意识压低,声音一沉。 “你到底在背着我干什么?!” 看到她眼角的薄怒,傅聿琮脸色一变。 这是夏雨甯生气的样子。 她性格很好,很少有着急的时候。 但当她真的生起气来时,非常吓人。 结婚后,他们去度蜜月。 虽然在省内周边,但是傅聿琮熬了连续一周的大夜,将公司的所有事情处理好,就为了腾出一个月的时间,心无旁骛的陪她散心。 但这期间,傅聿琮仍旧整颗心都挂在夏雨甯身。 时刻摸她冷不冷,有没有吃好,一直神经紧绷着担心她会有任何不适。 劳心劳神的操持下,他就病了。 他没有告诉夏雨甯,依旧每天强撑着,亲手打理好她出游的一切安排。 终于,在某天清早夏雨甯起床,没看见傅聿琮人时。 找去,才看见他晕在厕所,浑身滚烫,迅速送去医院。 急救下,傅聿琮才醒来。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对她道歉,觉得自己扫了她的兴,还想要拔掉针管带她去公园给她拍照。 夏雨甯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动。 “躺回去,我们剩下的蜜月,都在医院。” 针尖伤到她的手,划出很大一条口子,血流不止。 他急的不行,“雨甯,你流血了,你赶紧松手。” 但是她全然不顾,只是盯着他,又重复了一次。 “躺回去。” “好好,我躺回去,你先松手。” 傅聿琮心疼的看着她包扎的手,自责不已。 夏雨甯却直直的盯着他说:“聿琮,我们是夫妻,我不需要以你健康为代价的蜜月,之后我就陪你住到医院,等到你身体完全恢复再出院。” 听到,傅聿琮神色一紧。 “不行,医院细菌这么多,你身体怎么受得住,我已经好了,马上就能出院。” 夏雨甯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异常固执。 最后,还是傅聿琮败下阵来。 之后傅聿琮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多次想要出院。 或者他住院,夏雨甯回酒店休息都行。 但夏雨甯没应,他们一直在医院住到蜜月结束才回家。 从那以后,傅聿琮最怕的,就是夏雨甯生气。 他完全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想到这些,傅聿琮眼中满是犹豫,还在憋着,不愿意说。 夏雨甯看到,直接开口:“你不愿意的话,我就自己去找,直到找到为止。” “我说,我说……”他连忙拉住要出去的夏雨甯,咬咬牙,不得已到处实情。 “雨甯,我要带你出国,找最好的医生给你治病。” 夏雨甯心头一颤。 他握紧她的手说,眼尾染上猩红:“既然国内的医生治不好你,我就去国外给你找。” “国内的医疗水平有限,全世界怎么大,肯定有更厉害的医生,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治好你。” 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逼出来,晦涩喑哑。 “我这些天,就是到处找医生,那个医生说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眼看时间越来越逼近,可没有一个医生愿意接,我想不出任何救你的办法,我不想你再有事……” 他声音颤抖,痛苦压抑到了极致:“我已经失去你一次,决对不要再次失去你。” 夏雨甯心疼不已,连忙掏出一张纸巾帮他脸上的眼泪擦干净,边说。 “我其实今天不是出去看房子,我是去做检查的。” “你看,这是我最新的检查报告,医生说我的身体已经没事了。” 听到夏雨甯的话,傅聿琮直接顿住了。 “你说的,没事……是什么意思?” 他一贯沉稳,此时却有些木讷的看着她,好几秒都没有反应。 夏雨甯喜极而泣。 她直接抱住他,声音里面满是激动。 “就是我的身体没事了,不会死了,我不会死了!” 因为太激动,她这句不会死,一连说了好几遍。 “真的?!” 傅聿琮终于反应过来,将她从怀里拉开,看着她欣喜的眼睛,眼中跟着升起无法抑制的激动。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太过离奇,突然的绝症竟然在无声无息中悄然转好。 傅聿琮匪夷所思,惊叹不已。 夏雨甯思索了一番,说出原因:“可能是当初我被困在雪山上,遇见的藏民有关系?” “藏民?” 傅聿琮这才想起,当初夏雨甯回来后,是有说过自己在雪崩时,是一户藏民救了她。 没想到,这个救,不仅是救命,还治好了她的病。 夏雨甯说:“那家藏民是对夫妇,他们都是藏族医生,在我昏迷的时候,肯定是看出我身上的病,给我治好了。” “离开前,他们说我大难不死,得感谢山神,让我遇见他们,我当时只以为是雪崩的事情,现在看来,他们当时这话,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我当时只想着赶紧回来找你,对他们的话没在意,现在回想,确实是从回来之后,我身体就再没出现过不适。” “今天去做检查,医生说我还以为听错了,藏医真的有这么神奇吗?” 夏雨甯说着,不解的看向傅聿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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