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一我走了那群混混还来,你准备再被打一顿吗?” “……” 闻弦朝沈照伸出手:“走的了吗?走不了扶着我。” “……” 闻弦催促:“扶着啊,太阳要下山了,我赶回家吃饭呢。” 鸡蛋灌饼才吃了一口,饿死?他了。 沈照便?垂了眸:“……嗯。” 他试探着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拉住了闻弦的胳膊,手指的灰尘蹭在雪白的校服上,便?是几?个印儿?,沈照正要松手,闻弦拉住他,强硬的接管了大部分重量:“行了,跟着我吧。” 他家车停在巷口,就几?百米。 闻弦专门有司机开车接他放学,车是长轴林肯,在当年的南湖还是很拉风的座驾,闻弦拉开车门,示意:“上来吧。” 沈照指了指衣服:“会弄脏你的车。” 他的衣服全是土,还被混混们嘶烂了一截,腰腹小半露在外头。 闻弦:“这有什?么关系。” 今后沈照开的车比这个好几?十?倍。 车门太高,沈照瘸着上不去?,闻弦抄着他的膝盖托了一把,将人稳稳放到了后座,也迈步上来,将车门锁好了。 闻弦:“你家在哪儿??” 沈照:“陵江庄路471号。” 陵江庄路离这儿?不远,一两公里,也是片未改造的老城区,设施陈旧,是整个南城的房价和租金洼地。 闻弦便?探身:“吴叔叔,去?陵江庄路。” 司机应了声,打着方向盘汇入车流。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 沈照只占据了很小的空间,他拘谨的揪着衣服,那校服不知道洗了多少次,已失了弹性?,拉链也给?混混们扯坏了,腰腹处的皮肤白的晃眼,闻弦一眼就能看见。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忽然道:“吴叔叔,我车里是不是有衣服?” 得?益于闻弦的母亲张女士,老觉得?儿?子这儿?冷那儿?冷,恨不得?用秋衣秋裤给?他塞成球,闻弦一血气方刚高中生,他哪里知道冷,每天?早上穿着厚衣服出门,到车上就脱了,所以车上常年有他的衣服。 闻弦依稀记得?有这回事,可他告别高中时代太久了,忘了衣服放哪了。 吴康便?道:“后座中间那收纳箱里。” 闻弦摸到收纳箱锁扣,打开从里头拿出件风衣外套,正要递给?沈照,却愣住了。 ……这不是沈照的衣服吗? 沈照有件黑风衣,宽松版型,比沈照本人大一个型号,穿上去?松松垮垮的,不是很精神,可偏偏沈照就喜欢这件,闻弦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老想给?他扔了。 沈照那级别的美人穿这衣服,简直暴殄天?物。 可现在,这衣服就在他的收纳箱里。 “……” 闻弦很确定,这是他和沈照第一次见面,沈照没上过这车。 衣服哪来的? 但收纳箱里就这一件外套,还有几?件闻弦贴身穿的衬衫,怎么都不好给?沈照,他便?捏着鼻子将风衣递了过去?。 闻弦的衣服料子都很好,衣料挺阔,触手却不扎手,沈照接过,裹紧了,才轻声道:“谢谢。” 闻弦:“……嗯。” 他看着窗外,开始发呆。 树木后退着从车窗外掠过,随着车离陵江庄路越来越近,路况也越来越不好,水泥路面坑坑洼洼,车轮也不时蹦跶一下。 闻弦觉得?,他似乎来过。 今天?的一切都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无?论是眼前尚且青涩的沈照,储物箱里压着的风衣,还有凹凸不平的路面,和窗外掠过的一切景色。 闻弦的视线落在沈照衣角,心道:“我好像是救过一个人,还给?了他一件衣服。” 在闻二少爷天?不怕地不怕的高中生涯,他真没少打过架,也送过不少同学回家,而张女士喜欢给?闻弦买衣服,满满一衣柜不重样,他不怎么挑,捡起来就穿,也没注意过款式。 但现在,某些?久远的记忆在脑海中复苏,闻弦恍惚间回到了高三,那个燥热的午后。 他没上晚自?习,提早离开,听见了巷子里的打斗和叫骂声,于是看了一眼,一个身形单薄的青年蜷缩在墙角,竭力?护着小腹,身上是大片的淤青淤紫,他一声不啃的挨打,倔强的要死?,只有实在忍受不住的时候,才吐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和沈照一样。 闻弦想,然后发生了什?么呢? 他冲了上去?,拉开了黄毛紫毛,告诉他们附近有保安,让他们滚蛋。 然后,他提青年捡起了书包,提议送青年回家,并且在车上,给?了他一件衣服。 那个青年,是沈照吗? 闻弦想:“原来我们见过的?” 在沈照功成名就之前,他们曾经见过的。 可是,为?什?么直到十?年后,沈照都留着这件衣服,直到版型松垮,布料褪色,都没有丢弃过呢? 为?什?么? 第213章 大雨 闻弦眯起眼,看清了那东西 闻弦不着痕迹的往旁边看了一眼。 沈照的头发被汗水湿透了, 半数黏在额角,露出光洁的额头,他裹着闻弦那件宽大的黑风衣, 鼻梁俊挺,除了略显青涩, 和闻弦家里那个一模一样?。 “……” 闻弦生硬开口:“你在三十三中上?学啊?” 沈照将衣服抱紧了些:“嗯。” 他补充:“实验班的, 下个月联考会考虑转校。” 南城各中学有联考制度, 外国语会根据联考成绩在各校掐尖。 闻弦:“那挺好。” 他生硬的扭头看向窗外, 觉着车子里的气氛尬尴到窒息, 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吴叔一打方向盘,停在了路边,示意闻弦:“到陵江庄路471号了,但是前头路太?窄, 车子过不去。” 这儿?是个巷口,由两栋极近的建筑逼夹而成, 中间仅漏下一线天光, 甚至比大多?数不知名景区的“一线天”还?要紧凑, 两边的住户是完全晒不了太?阳的,伸手就能钩住邻居的窗户, 俗称握手楼。 闻弦率先下了车, 微微犹豫。 前世的时候,他应该是伸了胳膊, 掺着沈照回家的。 沈照腿上?有伤,闻弦举手之劳,他扪心自问,换了任何一个人, 他都会伸出手,将人搀着带回家的,然后等送到家后门一关,他插兜走人,将这事儿?忘的干干净净。 谁知道后头那么多?纠葛。 他一走神,就站在旁边没动,沈照一声不吭,也不叫他,只是垂着眼,迈着伤腿就要下来。 “欸欸欸。” 闻弦忙伸出手扶了一把:“……小心,挽着吧。” 沈照试探片刻,搭上?闻弦的手臂。 他姿势极小心,像是闻弦有一点动静,就会立刻抽回去。 战战兢兢的。 闻弦心中古怪。 他们都是春夏的衣服,薄薄一层衣料,根本挡不住体温,闻弦沉默着带着沈照往前走,想起?了前世。 前世他们唯一一次这样?平和的挽着手臂,还?是婚礼当?天。 沈照没什?么亲戚朋友,请的都是闻弦这边的人,闻氏沈氏联姻,亲朋好友装也装的喜气洋洋,只有他们一对新人站在婚宴中间,捧花是婚庆公?司选的,戒指是婚庆公?司选的,格格不入的像是陌生人。 沈照那时也是这样?,生硬的挽上?闻弦的胳膊,随时准备撤走。 那时闻弦以为沈照是政治联姻逢场作戏,其实心里厌恶的不得了,不得不装样?子。 可是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留着他的衣服,留了整整十年。 就那么喜欢这衣服吗? 沈照的家在握手楼的尽头,一处一楼车库改的房子,砌墙装了房门,屋内昏暗潮湿,只能靠电灯照明,墙角布满除不尽的污渍。 闻弦微不可察的蹙起?眉头。 他认识的沈照矜贵、优雅,漂亮的身体永远裹在剪裁得体的西装之下,要不是沈照非要和他结婚,南城有无数男男女女愿意与他一度春风,这样?的的人,就该养在锦绣堆里,可入目却满是霉斑,空气阴寒潮湿,就连床铺上?的被子也薄的可怕。 今日快30°的天气,闻弦站在这儿?,却觉得冷。 闻弦记得,沈照很怕冷。 他的被子比别人厚些,冬天空调开得很高?,喜欢穿米色高?领羊毛衫,同床的时候总是一开始各睡一边,睡着后便不自觉的蹭过来,靠着闻弦睡,闻弦热的出汗,沈照却觉得温度刚刚好。 冬天的时候,他也比平常人更容易感冒。 “……” 闻弦抿唇,到底没说话。 萍水相?逢的,总不好说送人一床被子。 沈照似乎有点局促,率先在门口停下来:“我进去就好,谢谢你。” 闻弦点头。 他扫了眼屋内的程设,简简单单的床和课桌,朴素到有些空旷,胜在干净整洁,在屋子尽头是一个老式衣柜,衣柜上?放摆着供桌,白瓷盘里零星几个供果,香案中三支劣质熏香。 供桌上?的则是一张女人的黑白照片。 女人四十岁出头,容貌温和平静,是张不具有攻击性的面庞,大概是邻里街坊常见的好脾气姑姐。 闻弦收回视线:“……你伤口破皮的地方不要碰水,崴到的脚倒不是很严重,用药油推一下,腰上?的淤青也要揉开,对了,红花油你有吗?” 沈照点头:“有的。” 闻弦便后退一步:“行,那我走了。” “欸等等,”沈照叫住他,手里抱着他的衣服:“弄脏了,我明天洗干净还?你。” 闻弦不记得这衣服后来怎么样?了,但既然婚后还?在沈照手里,想必是没还?,而且这屋子没有洗衣机,沈照要洗可能得手洗。 闻弦道:“没关系,送给你了,你留着吧。” 说罢,他转过身,余光看了眼握手楼的单元门牌号,便离开了。 当?天晚上?,闻弦独自在卧室拨了个电话。 这电话他前世常拨,是靠记忆记下来的。 铃声响过三声,一道男声响起?,嗓音略沙哑,大概是常抽烟抽坏了嗓子的中年男人:“喂?” 闻弦压了压声线,让声音听上?去更老成:“喂,熟人介绍的,想私底下查个人,方便吗?” 前世闻弦和沈照结婚后找了私家侦探,他毕竟和沈照睡一个屋,要是沈照真能将沈家一锅端了,他也得有所?防备,更何况沈季星死的莫名其妙,闻弦后来去查,几乎所?有的证据都被抹去了,而南城除了面上?那几个,没人能做的如此干脆利落。 这侦探是行里的老手,闻弦另一个富二代朋友推给他的,豪门出轨一抓一个准,闻弦合作下来,觉得还?行。 对面也不墨迹:“查谁?” 闻弦:“三十三中一普通学生,叫沈照。” 婚后对方表现的太?温和无害,巷子里的青年也实在不像恶人,但沈季星家破人亡又是事实,现在回到过去,闻弦有机会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照要是天生恶人,学生时代总会露出些端倪。 他和对面侦探敲定了金额和打款方式,便按灭手机,往床上?一躺,结果还?没闭眼呢,忽然看见一点荧蓝色的光点浮了上?来,鬼火似的,正怨念的看过来。 66幽幽的注视他,用梦游一般的声音喃喃道:“我~亲~爱~的~宿~主,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闻弦:“……” 他真忘了。 救下沈照,回家吃饭,马不停蹄的联系侦探,闻弦完全忘记这里还?有个系统。 他咳嗽一声:“那,那助人为乐不是当?代高?中生应有的美?好品德吗?有同学让混混堵巷子里打,就算不是任务对象,你能袖手旁观吗?” 66:“……” 它仔细的想了想,好像真的不能。 但这并?不能掩盖闻弦把任务搞砸了的事实,66警告:“好吧,这次就算了,下面几次任务你要认真完成哦。” 闻弦心虚的摸了摸鼻梁。 66已?经打开了原文:“这次的任务也特别简单,明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南城会突降一场罕见的暴雨,你安安静静坐车回家,就完成了任务了。” 闻弦却是心中一惊。 罕见的暴雨? 南城是易受台风影响的地区,每逢春夏,降雨量可超过500mm,而城市排水系统老旧,时常内涝,而城中村就是内涝的重灾区。 沈照可是住在一楼。 那房间终年不见阳光,没下雨的时候就潮湿的厉害,要是再来个内涝,沈照该怎么办? 66还?在喋喋不休的念叨,闻弦忽然伸手抓住了它:“66,问你个事儿?。” 66歪头:“唔?” 闻弦:“能贿赂吗?” 66:“啊?” 闻弦:“你能吃东西吗?我那边有一箱进口零食,有各种饼干牛奶巧克力,还?有饮料和果冻,想吃什?么都有,或者你能泡澡吗?我还?有个澡盆,可以给你做牛奶浴。” 66:“!” 它有点心动了。 之前江巡带它泡过温泉,很舒服,它还?吃过梁叙给时律买的果冻巧克力,也很好吃,但是古代没有果冻巧克力,而梁叙和时律泡温泉时从来不带它,它还?没有尝试过将两个结合起?来。 66是金鱼脑袋,它顿时不记得之前在说什?么了,只开心道:“好耶!” 于是,闻弦将幼儿?时期的澡盆拖了出来,加热牛奶后灌了进去,用之前买的乐高?积木的杯子装好饮料,切了指甲盖大小的柠檬做点缀,最后找了块耐高?温的塑料板,将零食拆开放了上?去,做成了类似悬浮早餐的模样?。 66开开心心的泡进去了。 闻弦拨弄着手机天气,有些心烦意乱。 南城的天气从来琢磨不透,说下雨就下雨说晴就晴,没个规律,有时候隔着一个操场的距离,也能玩出个“东边日出西边雨”,天气预报根本不准。 像现在,显示明天大到暴雨,但无论几点,下雨的概率都在60%浮动。 要是下雨在清晨或者半夜,他总不好堵沈照门口,太?刻意了,显得居心不良。 就这么心烦意乱的,66吃饱喝足,开开心心的凑到了新宿主旁边,它觉着新人宿主真是一个好人,便贴着他入睡了。 闻弦却觉着天气闷的不行,辗转反侧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南城晴空万里。 闻弦往书包里抄了两把伞,然后去上?课。 他路过卖鸡蛋灌饼的摊子,等饼时往巷子里看了眼,什?么也没看见,便咬着饼回了教室。 高?三的课程总是繁琐而沉闷的,物理连着数学,闻弦在满屏的公?式里昏昏欲睡,勉强撑着眼皮坚持,往旁边一看,沈季星已?经不省人事了。 下午的时候考了场数学,闻弦考的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前世的时候闻弦虽然学渣,但好歹也是外国语的学渣,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他虽然是班上?倒数,压轴做不来,但是普通题能对个七七八八,概念也没问题,放三十三中还?算个好学生。 但阔别高?中十年再回来考试,情?况就不一样?了。 闻弦头晕眼花,第一题都做不来,只草草蒙了两个选择,估摸着这把能考上?30都算他运气好,祖师爷保佑了。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往教室外一看,天上?乌云翻滚,几乎看不见阳光,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当?闻弦快步走出教室,走到学校后门的小巷子时,他往四周打望,只能看见各色的雨伞眼花缭乱,学生的运动鞋和家长的皮鞋高?跟鞋踩在水中,溅起?四散的水花。 人太?多?了,不好找。 闻弦略微蹙眉,有些心烦意乱,他胳膊夹着一把伞,手中撑着一把,一路走过了巷子,走到了吴康停车的地方,而后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闻弦依旧看着窗外。 柏油马路淋了雨,就像片模糊的镜子,橙红的车灯拉出迷离的光斑,形形色色的人们投下细碎的影子,南城的雨味道很冷,此时又显得格外喧嚣。 他没见着想看的人。 闻弦捏住湿透了的雨伞,心想:“沈照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这是,吴康已?经转动钥匙,点火启动,林肯雨刮器打开,四轮抓地,他短促的鸣笛一声警示人群,而后缓缓开出了岔道,驶向主路。 闻弦静坐在车内,却始终看着窗外。 忽然间,他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照站在主路和岔道的交界口,正往这边张望。 这是一个很讨巧的位置,只要闻弦的车开出来,必然会经过这里。 闻弦蹙起?眉头。 沈照没有带伞。 豆大的雨点从天空砸下来,他的外套全部湿透了,衣衫半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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