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跌落山崖也不过一死,又有?什么要?紧的。” 毕竟平芜君与无?妄宫主一正一邪,针锋相对,萧芜就算吃了水狱千般折磨,也不会向谢春山低头认输的,也正是如此?,让谢春山升起了征服欲,非得一遍遍打磨,看?这?仙君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但是萧芜并没有?回话。 他听着谢春山奚落的话语,却没有?反驳,而是垂着眸子,无?声?捏紧了袖中的手。 ——谢春山当药师的时候,从不曾这?样与他说过话。 谢枢等了会儿,没等到想要?的答复,所幸也不是重要?台词,便?笑了声?,继续品茶:“本宫为何叫仙君来此?,仙君想必已有?决断了。” 他又看?了一眼台本。 按照剧情,萧芜该面无?表情,冷冰冰道:“不知。” 但是萧芜依旧没有?说话。 他空茫的眼睛注视着谢春山的方向,嘴唇抿成直线,睫毛缓缓颤了颤又无?力的垂下,细细看?来,居然带着点说不清的茫然和哀伤,就像是在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谢枢移开视线,他不知为何,有?些不敢细看?。 原文中的谢春山恨惨了萧芜这?副清冷无?惧的模样,恨不能将?萧芜这?不食五谷的清贵面皮扒下来才好,谢枢依着台词冷笑出声?:“不知道也没关系,仙君,您很?快就知道了。” 说着,一道劲风自谢枢袖间射出,直直袭向萧芜面门,萧芜不避不躲,甚至没有?眨眼,任由那气劲逼到眼前,堪堪停在眉间。 谢枢一扬广袖:“仙君且摸摸看?吧。” 萧芜抬手,捏住了那东西。 入手冰凉,呈四方形,是一块铜制腰牌。 无?妄宫中禁地很?多,仆人们?需要?身份证明?,否则随意乱走冲撞了哪位魔修,便?是尸骨无?存的下场,这?东西就是宋小鱼的腰牌,上头阴刻了“宋小鱼”三个大字。 萧芜指尖滑过字迹,指腹微不可察的颤抖起来。 但面上,他却没有?丝毫波动,平平道:“此?人是谁,与我何干?” 此?时此?刻,装作不识,便?是对宋小鱼最大的保护。 谢枢轻笑:“是吗?” 他一挥广袖,堵着宋小鱼喉咙的布巾应声?而出,少年短促的呼吸一声?,哭叫道:“宫主!我!唔——” 又被堵了回去?。 这?二字是谢枢交代的原文台词,谢枢得演谢春山,顾不上宋小鱼,只得挑些简单的不露馅的,让少年自己来说。 虽然昨日吩咐过,可真给?绑到山崖前,亭间狂风猎猎如山鬼哭号,面前的无?妄宫主脸色冷淡如冰,宋小鱼怕也是真的怕,他早哭哑了嗓子,说话鼻涕夹杂着眼泪,声?音含混一片,别说萧芜了,就算宋小鱼亲爹亲妈来了,也听不出是不是本人。 萧芜陡然捏紧了衣袖。 谢枢转了转茶杯,抬手抿了口茶,才道:“仙君可想起来了?” 萧芜面色冷肃,依旧一言不发,谢枢便?施施然道:“既然仙君不肯说,我替仙君补足前因后果,这?人是我魔宫仆役,可惜食君之禄,却不做忠君之事,反而一门心思要?攀扯仙君,仙君昔日在水牢,他给?你?行了不少方便?,是也不是?” “……” 白衣袖口溢了点红,萧芜立在原地,已将?手掌掐出了血。 谢枢便?放下茶盏,陡然拎起了悬崖便?的宋小鱼,以谢春山的修为,提个半大少年和提个菜似的,他轻而易举的将?少年的上半身拎出了崖外,加重语气,含笑道:“仙君,是也不是?” 少年的呜咽挣扎声陡然增大。 虽然提示过,但宋小鱼还是怕得要死。 萧芜蹙眉抬步,像是要?上前,又硬生生将?自己定在原地,冷然道:“此?事乃我胁迫他所为,与他无?关。” “一人所为?”谢枢意味不明?的重复,“仙君是说,仙君在水狱受了重刑,半死不活的情况下,还能胁迫一个仆役,给?你?递水做饭?” “……” 如此?僵直了半响,萧芜终于在一片死寂中开口:“你?待如何?” 总算有?句台词靠上边,谢枢淡淡道:“依照我魔宫的规矩,叛徒该砍去?四肢,挖了眼睛,拔了舌头,削成人彘,然后丢去?药堂,给?药堂里样的虫蚁蛇蝎做饲料。” 他每说一句,萧芜袖子的手便?抖上一分,连宽衣广袖的无?法遮掩,血从袖口边缘汇聚滴落,没入百步亭下尘土,留下朱砂般暗红的印记。 萧芜道:“此事因我而起,我愿代他受过。” 萧芜是清风明?月真君子,谢春山也是凶残暴戾真邪魔,他对把萧芜丢进虫蛇堆里一点兴趣都没有?,否则第一天就该丢了。 于是,谢春山只是饶有?兴趣:“筋脉是修仙之人的本源,听闻只要?有?一脉尚存,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仙君,我将?你?磋磨的这?么惨,我实在怕你?东山再起,这?样,你?废了所有?尚存的筋脉,我就不将?他做成人彘,而是将?他丢出宫去?,如何?” 萧芜抿起薄唇,牙齿咬入唇肉,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 他不怕断脉,他筋脉早断了大半,与废人无?异,以前是提不得剑,再断,怕是连鲁班锁也握不动了。 他可能眼瞎,耳聋,说不出话,可能瘫软到无?法行动,无?法坐起,无?法走论,甚至无?法抬起手指,像一滩毫无?用处的软泥烂肉。 但这?也没什么关系,无?非是疼上一些,日子难熬一些,萧芜只是不明?白,谢春山为什么要?这?样。 前七日,谢春山喂了他甜粥;前六日,谢春山扶他在院内走动;前五日,谢春山怕他着凉,在殿中添了火炉;前四日,谢春山怕他摔倒,扶他进了温泉;前三日,谢春山看?他舞剑,夸他剑法飘逸洒脱,是不世出的天才。 他竖起的坚墙在谢春山的温和中一寸寸瓦解,险些要?暴露出柔软的内里。 但是今日,谢春山要?他废脉。 再断,他便?连枯枝也舞不动了。 谢春山看?过两遍,所以他再也不想看?了吗? 这?时,谢枢依然将?宋小鱼丢了回来:“仙君考虑的如何了?” 萧芜便?笑了声?:“好。” 平芜君很?少笑,他的笑一般是风度礼仪所要?求的面具,但现?在,他极轻的勾勒起唇角,无?声?露出了一个笑意。 旋即,最后一点残存的灵力自废脉中涌起、聚合,涌向仅存的筋脉,萧芜如今的能力动不了无?妄宫主分毫,但自断经脉还是足够了。 谢枢时刻注视着他,当即出手如电,连封他几处大脉,千丝万缕的灵力自指尖浮现?,旋即便?将?人绑缚了个结结实实。 萧芜依旧立在原地,却是连抬手都难了。 ——是禁锢的术法。 萧芜一愣。 上一回谢春山这?样捆他,实在无?妄宫主殿的床榻之上,在绵软干净的被子里。 现?在却是在百步亭的罡风中。 却听谢春山拍了拍手上的灰,施施然道:“仙君莫要?自废,太?快反而失了乐趣,这?么有?意思的事情,该等本尊亲自动手,一条条的废过去?才是。” 一条条的废,会将?刑期无?限拉长,只会更疼,更难受。 萧芜平静道:“好。” 这?段剧情没有?,萧芜本该是自废的筋脉,可谢枢思来想去?,废脉太?疼而且不可控,还是将?人带回宫中灌上麻药,等萧芜昏昏睡去?了,再由吴不可疯药师引导着,由他动手的好。 谢枢便?转了头:“既然得了仙君的允许,我便?继续料理叛徒了。” 他踱步到了宋小鱼身边。 剧情需要?,宋小鱼必须“死”。 从刚刚开始,谢枢就屏蔽了宋小鱼的五感,没让他听他与萧芜的对话,现?在堪堪解开,宋小鱼半睡了一觉,正迷糊着,结果刚睁眼身体便?悬空了,他陡然挣扎起来,呜咽声?也带了三分惨烈。 谢枢依然站在标记处,将?他举过了悬崖。 萧芜刚刚放松些许的身体又僵直,连面上的平静也难以维系,尖刻道:“宫主也是这?五湖四海拿得出手的人物,萧某已同意废脉,难道宫主要?出尔反尔吗?” 谢春山便?抚掌而笑:“哪里出尔反尔了仙君?我说我不将?他做成人彘,而是将?他丢出宫去?,从这?百步亭丢出去?,不也正是丢了吗?” “你?——!” 萧芜陡然抬眼,几处大穴灵力涌动,竟是强行聚气,谢枢的禁锢符咒险些被他冲破,谢枢暗暗咂舌,不愧是游戏认定的正道第一人,平芜君即使身陷囹圄任人欺辱,顷刻间迸发出的实力也尤为可观,一时亭上长风鼓动乱石飞沙,虚空之中,似有?铮然剑鸣。 然而无?妄宫主何等修为,两息之后,萧芜颓然的松了气劲。 他借着亭柱强撑身体,指尖用力到泛白发青,才避免了跌坐于地,一张清俊的面容白如金纸,唇边溢出两丝鲜红血迹,旋即掩唇,徒劳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一声?比一声?剧烈,到最后,咳的浑身颤抖。 谢枢打量着他,轻却是轻松了口气。 禁锢护在断脉处,虽然平芜君不顾身体乱用功法,只是受了些轻伤,好在没出大茬子。 接下来,只需要?将?宋小鱼丢下去?就好了。 悬崖下布了阵法,薛随在半山接应,回宋家庄的马车已经备好,赏给?宋小鱼的银钱也放在了暗格中,万事俱备。 他便?提起宋小鱼,将?他放到了指定的位置。 ——只要?松手,这?一场闹剧就可以结束了。 “谢春山……谢春山……宫主……” “谢宫主……” 可是,身后有?人唤他,声?音微不可闻,音色中夹杂着些微哽咽。 萧芜依然扶着亭柱,他已然撑不住身体,半跪在了地上,此?时正抬起头,空茫的眼睛注视着谢枢的方向。 这?是剧情中不曾有?过的片段。 平芜君嗓音破碎:“谢春山……谢宫主……我求你?,算我求你?好不好……” “他年纪还那么小,真的和他没有?关系,谢春山……谢春山……” 萧芜的嗓子里也有?血,说得艰难又缓慢,一字一顿的念着谢春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恳求:“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谢春山,放了他吧……” 剧情中的萧芜全程挺到最后,不曾吐露过祈求的字句,他知道无?妄宫主生性卑劣,越是祈求越是欢愉,越是欢愉越是很?厉,于是蛰伏数年,一剑穿心,但或许是几日的善待让他生了不该有?的妄念,许是那粥饭和怀抱太?过温暖,让他自以为有?了议价的权利,又或许是在无?妄宫中不曾被欺负过的每一日,让他试图去?赌上位者的怜悯。 谢枢看?着他,看?着萧芜合上眼,睫毛颤抖间,鬓边便?滑下了一滴泪来。 原文中,无?论什么样的刑罚,都不曾让萧芜落泪。 但现?在,平芜君颤抖到几乎扶不住亭柱,像是被完全剥开的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他说:“谢春山,我求你?。” 第265章 梦境 小鱼在呢 已经来不及了。 谢枢微微顿住, 维持着?提手的姿势,而?宋小鱼已然从?山崖滚落,呜咽着?坠了下去?, 风声夹杂着?他的哭腔从?崖下传来,声音越来越小, 越来越小, 直至微不可闻。 百步亭崖高千尺, 飞鸟尚难逾越, 活人从?上头坠落, 便是十?死无生。 “……” 萧芜撑着?亭柱,缓缓跪坐下去?。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布满白翳的眸子空空荡荡,躯壳中属于活人的鲜活气被蚕食殆尽, 只余一具皮囊。 刚来无妄宫时,萧芜便是这个样子, 行将就木、死气沉沉, 谢枢养了许久, 才将他养的鲜活些。 但现在?,这点活气也不复存在?, 似乎同?“宋小鱼”一样, 在?无妄宫的百丈山崖里粉身碎骨了。 谢枢看向光幕。 这里,他还有一句台词——“本宫信守承诺, 将宋小鱼送出宫了,如此,仙君可满意了?” 但谢枢看着?萧芜,萧芜没看谢春山, 他鸦羽似的睫毛虚虚垂下,不知在?看哪里。 于是谢枢便说不出话了。 这点偏差在?系统的允许范围内,谢枢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仙君,走吧,我为你废脉。” 萧芜置若罔闻,仿佛谢春山要废的不是他的经脉,而?是在?讨论无关紧要的路人,他只是跪坐在?亭前,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 谢枢便走到他面前,单手抄起他的膝弯,将人抱了起来。 之前在?温泉池中,谢枢说要抱萧芜,萧芜连说几声不必,可真抱起来了,萧芜却不声不响,如同?一具死肉。 从?百步亭回宫要经过一端高崖,两边皆是陡峭的石壁,中间?逼夹出一掌宽的道路,形似刀峰,称之为“鲫鱼背”,寻常人路过这里,往往满头大汗,恨不得抓些什么稳住身体,可谢枢抱萧芜走过时,萧芜甚至懒得向下看上一眼,似乎就算谢枢松了手臂,将他丢下悬崖,他也不会发?出一句声音。 谢枢无声叹息。 鲫鱼背上罡风呼啸,很是严寒,怀中人不声不响,可谢枢一碰萧芜手背,却觉得冷凉如冰。 谢枢垂眸:“仙君,冷吗?” 萧芜不做回答。 谢枢便将身上的狐裘匀了一截过去?,柔软的绒毛中尚带着?谢春山的体温,热度触及皮肤,萧芜微抬眼帘,又倦怠垂下,末了,唇角极轻的勾出一抹讽笑,很快消逝无形。 多有意思?,一个舍不得他着?凉的人,却要废他筋脉,听他苦声哀求而?无动于衷。 都说魔门之人随心所欲,谢春山此人,当真是残忍的吓人。 也怪他识人不明,沦落到如今境地,竟还心存妄念。 谢枢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并未说话,只是无声裹了裹狐裘,将人抱紧了。 过了鲫鱼背,无妄宫主殿便赫然在?望,道路尽头,薛随已躬身等候。 他是来复命的。 却说薛随从?阵法里接过了宋小鱼,将他塞进马车打发?走,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一眼便看见平芜君睡在?宫主怀里,脚下一顿,就将回禀的事情忘了。 又见他们?宫主一眼扫过来,薛随默默咽下要说的话,只打了个“办妥”的手势,示意他已将宋小鱼安排妥当了。 谢枢嗯了声:“宣吴不可,疯药师,备上热水纱布和药品。” 薛随躬身退下。 不多时,谢枢抱着?萧芜回到主殿,主殿中早点好了香薰暖炉,沉香中夹杂着?浅淡的乳香,气温舒适宜人,令人昏昏欲睡。 谢枢抖开锦被,将萧芜塞了进去?,又细细掖好了。 萧芜依旧闭目不语,似乎对周围一切都失了兴趣,也不在?乎谢枢会如何?对他,他僵直的握在?锦被中,睫毛上还带着?未坠的一点湿意。 谢枢便伸出手,将湿意拭去?了。 不多时,吴不可疯药师上前觐见,侍者提来一壶黑棕色药液,吴不可将药倒在?碗中,恭敬的双手呈上:“宫主,麻沸散到了。” 这药能暂时麻痹感知,令人昏昏欲睡,不晓得疼痛,谢枢要为萧芜断脉,疼痛非同?寻常,得先灌上一碗。 谢枢嗯了声,接过药碗,他用手背试了试药液温度,觉得尚可入口,才执起白瓷汤匙,递倒了萧芜唇边。 萧芜双目紧闭,任由汤药停在?唇边,如一具无知无觉的尸体。 谢枢:“仙君服下吧,断脉之痛,怕不是那么好忍的。” 萧芜偏头避开,无声推拒。 谢枢便将药碗放回托盘:“仙君,今日这脉,我是非断不可,清醒着?断也是断,昏睡了断也是断,仙君非要吃这苦头?” 萧芜这才掀开眼帘,冷笑了声:“宫主断便是了,何?必与萧某白费口舌。” 一副只求速死的模样。 谢枢叹气:“可惜,今日这药,仙君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了。” 说着?,他抬手拍上萧芜几处穴脉,用上之前的禁锢手法,令萧芜不得动弹,而?后?二指捏开他的下巴,硬生生将汤药灌了进去?。 这事儿谢枢不是第一次做,已经很熟练了,但这回萧芜极其不配合,汤药半数洒在?了谢枢的袖子上,甚至有几滴溅落在?无妄宫主的手腕面颊。 谢春山皮肤很白,药液溅上去?,便留下一行浅棕色药渍。 无妄宫中谁不知道,宫主最讨厌这些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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