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月……” 男人的声音随风消散,他伸出来想要挽留的手也一并被无视。 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一名女子正满脸嫉恨地看着这边。 京海,菲林庄园。 回到庄园后,爱丽丝蹦蹦跳跳扑进了自己的房间里,对着床上的抱枕就是一顿锤。 “那是什么人啊?” 看着沈明月进来,爱丽丝不满道:“真是没有礼貌!” 就在这时,一名与爱丽丝面容相似的黑发女郎从另一间卧室走了出来,她手上还捧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正是沈明月的导师奥罗拉,也是爱丽丝的母亲! “明月,视觉原创赛的评委名单出来了。” 一句话,让沈明月和爱丽丝全都凑了过来。 “林朝阳、姜宁……傅景琛?” 看到熟悉的头像,沈明月和爱丽丝表情各异。 “据说原创赛是他的未婚妻死前最想参加的赛事,于是他就找机会当上了评委,说是这样就像是和自己的未婚妻同在异样。” 奥罗拉随口问道:“你们遇到他了?” 不说还好,一说起来,爱丽丝顿时怒发冲冠。 爱丽丝控诉:“他一看到明月就冲上来耍流氓!还说着什么明月很像他死掉的未婚妻之类的话。” 奥罗拉脸色一沉:“还有这种事?” “我会和伊德妮说这件事的。” 伊德妮是爱丽丝的另一个母亲,也是这一次视觉原创赛的评委之一。 奥罗拉摸了摸沈明月的头发:“别担心,明月,我们会帮你处理好。” 看着这个好似金向日葵一样明媚温暖的女人,沈明月勾起笑容,重重点了点头。 “谢谢你,奥罗拉!” 刚刚回到自己的房间,沈明月的电话就“嗡嗡”响了起来。 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好似水一样清凉的声音。 “师姐,第一天到京海的感觉怎么样?” 沈明月:“还好。” 对方的话语中带着不满:“什么叫做‘还好’……” 他语调上扬,没有被沈明月糊弄过去:“我光是听就能听出你现在心情不好,发生了什么?” 沈明月自认为自己的语调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可每每这个时候,却都会被拆穿。 她有些无奈:“你是小狗吗?还是在我身上装了监控?” 对面轻轻哼了一声:“别把我和那些玩意儿相提并论,说说吧,怎么了。” 对面的人是沈明月在意大利的师弟。 虽然性格有些不驯,但是在沈明月面前却很少表露出来。 听他自己说是因为家族倾轧而出国,可问到具体情况时,又避之不提。 沈明月叹了一声:“不过是晚上遇到了奇怪的人,不算什么大事。” 好不容易哄走了看似冷淡但却过于粘人的师弟,沈明月揉了揉脑袋。 她打开钱包取出了一张照片。 上面是一个面容慈祥的中年女人,照片背后写着地址。 “京海,寒冬墓园……” 沈明月手指擦了一下照片上的灰尘,看着上面女人的脸印在她的心中,生出些许酸涩。 在意大利睁开眼睛之后,她什么都不记得,手里攥着的只有这一张照片…… 沈明月想,这个人大概就是她的妈妈。 她洗漱过后躺上床,轻声道:“明天去看看她吧……” 另一边,在遇到沈明月后,傅景琛便再没有了和其他的公司老板们虚与委蛇的心思。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和主办方知会一声,便开着劳斯莱斯回了傅家别墅。 一边联系周清,一边又疯了一样找人调查如今的沈明月! 今夜注定有人不眠…… 翌日。 时差倒过来后,沈明月起得很早。 看着沈明月一副要外出的打扮,爱丽丝打着哈欠,凑过来问道:“明月,你要去哪儿?” 橡木大门开着,晨间的阳光包裹着沈明月,就好似在她的身上裹了一层朦胧的光雾。 沈明月也不隐瞒,拿出了钱包里的照片给爱丽丝看。 她道:“我想去给她扫墓。” 然而在找到墓碑后,沈明月却意外在这里看到了傅景琛! 墓地里面静悄悄的,除了偶尔几声清脆的知了声,便别无他声。 傅景琛捧着一束菊花站在一个墓碑前面。 他脸色很苍白,眼下也带着青色的眼圈,像是熬了一晚上。 傅景琛眼无焦距,喃喃自语:“世上真的会有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吗?” 与其说是想找一个答案,不如说是在问询自己。 “沈明月”这个身份留下来的痕迹很清晰—— 从小到大都在国外长大,成绩优异。 大学就读于佛罗伦萨美术学院,毕业后更是拜得世界前三的设计师为师,年纪轻轻就已经名扬海外! 她的成长轨迹和傅景琛记忆里的沈明月没有半分关联! 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为什么会有着一模一样的样貌、连名字也毫无区别?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青石砖上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思绪当中的傅景琛。 四目相对,傅景琛愣在原地。 “明……沈小姐,你怎么来了?” 男人的声音沙哑又不确定,没有想到沈明月会出现在这里。 沈明月没有拿出那张照片。 直觉告诉沈明月,若是被面前的男人看到了那张疑似自己母亲的照片,后面发生的事情就绝不会是自己想要看到的了。 她看了看傅景琛面前的墓碑编号,没有正面回答他。 而是问道:“先生,里面的是您的什么人吗?” 傅景琛迟疑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和题字。 他看了一眼沈明月,又在那双清澈的眼眸下感到自惭形秽。 他道:“这是……我岳母。” 说出来后,傅景琛的心中后知后觉有些懊悔。 自己一直拖着人家的女儿,还把人逼死了,又有什么资格叫出这一声“岳母”? 听到“岳母”二字,沈明月眼睫微颤。 一种微妙的不适感从心中升起。 沈明月抬起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胳膊,被衣袖掩盖着的皮肤上全是鸡皮疙瘩。 女人垂眸的模样太像记忆中的人。 傅景琛控制不住的靠近她,伸手想要去触摸。 热度快要覆上脸颊,沈明月后退了一步。 她忍着烦躁和想要呕吐的恶心感,尽力用平和的眼光看傅景琛:“请不要这样。” 闻言,傅景琛这才回神,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不合适。 沈明月冷声道:“先生,请你理智一点,我不是你的妻子。” 我不是她! 这几个字直接给了傅景琛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头的悸动。 是啊,沈明月已经死了。 他亲眼看着火化、烧成了灰的。 傅景琛手指下意识抚上腕间的珠串,苦涩蔓延到嘴角。 “抱歉。” 看着沈明月眼中的疏离,傅景琛的声音苍白无力。 “嗡嗡——” 就在这时,沈明月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朝着傅景琛的方向一点头,随之出了墓园。 滑动接听,对面传来师弟的声音。 “师姐,我回国了。” 与此同时,一辆香槟金色的英菲尼迪缓缓停在了沈明月的身边。 车窗摇下,里面的人有着沈明月熟悉的漂亮面容。 青年摇了摇手机,声音从面前和电话里一同传来:“惊喜吗?” 他微微勾唇,笑得肆意。 然而身后追出来的傅景琛在看到来人时,却是沉了一张脸。 “薄云谏?” 沈明月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傅景琛。 她有些惊讶,但更多的还是喜悦。 方才面对着傅景琛时的厌恶与恶心感霎时如雪解消融,只是看着面前的人,沈明月就觉得心中源源不断生出云朵般柔软的情绪。 连他飞扬的模样也觉得可爱。 沈明月一下子弯了眉眼:“云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薄云谏漫不经心回答:“今天早上就坐飞机回来了。” “我听爱丽丝说你到这里来了,怕你出什么意外,就想着来接你。” 沈明月噗嗤一下子笑出了声。 她伸手揉了揉青年柔顺的黑发,无奈笑道:“怎么可能出意外?” 薄云谏任由沈明月摸头,颇有深意的目光却转向了她的身后。 怎么不可能出意外呢? 坐在驾驶坐上的他,清楚看见了傅景琛那张黑沉的脸。 见此,薄云谏思绪微微一转。 手腕被轻轻搭住,沈明月顺势停下了像是撸小狗一样的摸头。 “师姐,我们走吧。” 面对着沈明月,薄云谏露出了干净的笑容。 继而又祈求般说道:“我刚回来,还有很多东西没有置办好,师姐帮帮我吧。” 漂亮的青年突然撒起娇来,原本如水的嗓音像是掺了蜜一样变得又甜又腻,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勾人得很。 每每薄云谏想要干坏事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让沈明月不由自主想起意大利贝鲁加的手工巧克力,也是甜丝丝地腻人。 所以这一次是要演给谁看? 她微一挑眉,好笑地点头,“那走吧。” “等等。” 就在沈明月准备去拉开另一侧的车门时,却被轻轻拽了一下。 低头下看,沈明月注意到底下的人那双有些不怀好意的亮晶晶眼睛。 薄云谏满面纯良:“师姐,你头发上有东西,可以凑过来吗?” 沈明月眨了眨眼睛。 余光瞥见墓园门口一抹熟悉的身影,沈明月心下了然,低下了头。 她配合地柔声问:“这个距离可以吗?” 带着细香的柔软呼吸喷洒在青年干净的脸上,勾起了一抹微薄的红。 薄云谏卡了一下。 喉结微动,他声音丝丝沙哑:“……可以。” 颊边的发丝中插进了一只手,沈明月看着煞有其事的青年,眉眼弯弯。 从傅景琛的角度来看,二人就好似在接吻一般! 他握紧了拳头,死死盯着沈明月与薄云谏。 查到沈明月并非记忆中人时的痛苦瞬间被愤怒取代。 三年前,薄云谏就觊觎本该是自己嫂子的沈明月,现在又在他眼前这样挑衅! 余光注意着像是要直接冲过来的傅景琛,薄云谏微微勾唇。 “好了,快上车吧。” 几个呼吸时间过去,沈明月推了推薄云谏。 后者也乖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就在沈明月低头系安全带时,薄云谏偏头,面对着不远处的傅景琛,露出了一个张扬挑衅的笑。 “你——薄云谏!” 傅景琛俊脸上布满冷霜,就要上前。 可他的声音却被发动机启动的声音掩盖,从头到尾,坐在副驾的沈明月从头到尾都没有给傅景琛一个眼神。 …… 直到路上,沈明月才开口:“你和他有过节吗?” 薄云谏反问:“我说是的话,师姐会不开心吗?” 沈明月摇了摇头:“我和他又没什么关系,怎么会不开心?” “你知道,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以往,沈明月这样说时,薄云谏总会露出隐晦的自得。 可这一次他却垂睫,掩住了眸中的复杂。 “……我当然知道你会站在我这边。” 到一家大型超市添好了日用品,薄云谏又带着沈明月去了美术馆。 “今天不是闭馆吗?” 看了看日期,沈明月有些疑惑。 薄云谏随意地点点头:“不过是带你来见见熟人,闭不闭馆无所谓。” 手被薄云谏拉住。 沈明月被他牵着进去,直到看到一个让她陌生又熟悉的人影。 陌生,是因为她从未有过对那人的记忆。 熟悉在于一看到他,沈明月就不自觉想要亲近。 这个美术馆的馆主方星就是曾经为“沈明月”正名的导师。 今天是周一,除了寥寥几个修复师外,空旷的美术馆里只有馆长一个人。 在沈明月进门的一瞬间,老人便转头看了过去。 他先是一愣,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沈明月。 沈明月茫然又无措:“……方先生?” 他也……认识她吗? 沈明月忍不住看了一眼旁边的薄云谏,可对方只是把她往前推了推。 老人眼含泪花:“好孩子,你叫什么?” “……沈明月。” 莫名的,沈明月胸口有些酸胀。 这份酸涩一路爬上她的喉咙、又接管了她的大脑,让一双眼圈不自觉变得热了起来。 她补充道:“明亮的明,月光的月。” 老人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 苍老的手拍了拍沈明月的肩膀。 他按着她的手微微颤抖,可落在她肩上的力度却无比轻柔。 “回来就好。” 沈明月从来不是笨蛋。 她扯了扯薄云谏,第一次对他做出了严肃的表情:“云谏,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回到国内,是她自己的选择。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莫名让她有种被推动的感觉…… 青年抿唇,并未言语。 他突然眼神一凝,转头道:“方星,可以请您带着师姐先回避一下吗?” 虽然不知道这三年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可看着礼貌的薄云谏,老人沉思一瞬,还是决定听从他的话。 “我那里存了些……从前的弟子的作品,你愿意跟我来看看吗?” 老人对沈明月露出慈祥的笑。 沈明月有些迟疑,看向他,又转向似乎在隐瞒着什么的薄云谏。 对方认真地看她:“回去之后,我会跟你解释。” 沈明月的冷脸瞬间绷不住了。 她一手扶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平和的目光看向薄云谏。 沈明月道:“好吧,云谏,记得你说的。” 薄云谏胡乱点头,但注意力并不在这里。 沈明月走到了方星的身后,跟着他上了楼。 “吱——” 黑色劳斯莱斯停在美术馆外。 他一身黑色的风衣因为走路时带起的风而翻飞不已,傅景琛直冲目标而来,一把揪住薄云谏的衣领。 “咚!” 监控里,薄云谏被揪着领子撞在身后的墙上。 看着这一幕,沈明月惊呼出声:“云谏!” 她拉开椅子就想要下去找两人,却被挡在门口。 方星满脸严肃:“明月,先别下去。” “可是……”沈明月有些焦急。 楼下的气氛也格外焦灼。 傅景琛看着面前那张讨厌的脸,蓦地开口: “她就是沈明月,对不对?” “是与不是都与你无关。” 一改在沈明月面前的模样,薄云谏微微扬起头,轻蔑地握住那只拽着自己衣领的手。 骨骼在巨大握力下发出嘎吱声,傅景琛涨红了脸,却依旧只能眼看着自己的手被曾经看不起的人甩开。 傅景琛后退一步。 薄云谏满眼满面都带着嘲讽,嘴角的弧度更是让傅景琛觉得刺眼地不行。 “你害死了沈明月,还想装作若无其事去找替身吗?” 仅一句话,傅景琛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下去。 见状,薄云谏冷笑了一声,眼中的怜悯几乎要溢出来:“真可怜啊,傅景琛。” “希望你别忘了,自己从前是怎么对那个爱着你的人的!” “现在装成这幅深情的样子给谁看?” 一室静默。 良久,傅景琛才转过身,挪动着疲惫的步伐走出门去。 待他走后,方星才肯放沈明月出来。 临行之前,他语重心长告诫:“如果可以,你还是不要和那傅家小子沾上关系。” 他不想再看到自己当做女儿一样的人被卷入情伤之中了…… 沈明月有些不明所以。 但看着老人认真的脸,还是点了头。 那双眼中有太多复杂交融的情绪,连眼角的纹路都在诉说着痛惜。 让沈明月的胸口也跟着难受起来。 上了英菲尼迪,沈明月看向薄云谏。 因为正在系安全带,青年漂亮但不显女气的眉眼低垂着。 若不是看到了监控里他浑身尖刺的模样,沈明月还以为他平常怼人的样子就是顶天了。 虽然没有多生气,但沈明月还是刻意冷下了嗓音。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薄云谏手上的动作一顿,陷入了沉默,像是在思索怎么糊弄过去。 看着他这幅模样,沈明月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揪着青年的衣服凑近过去:“你不准糊弄我!” 一双眼眸在光下熠熠生辉,其中的警告和恼意也让向来温柔待人的沈明月瞧着鲜活无比,恍若盛开的玫瑰。 薄云谏顿时举手投降。 “好吧好吧,我只是怕你一下子接受不来。” 他有些苦恼,“其实你以前是傅景琛的未婚妻,只是……” 说着,他状似无意地盯着沈明月的反应。 继而又强调:“他对你很不好——非常非常不好。” “后来你生了一场大病,把所有事情都忘了,他以为你死了……” 说到这里,结合奥罗拉所说的一切,沈明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虽然自己不记得曾经的事情,但傅景琛表现得再悔恨深情,沈明月也不会忽视自己心中的感受—— 那恨不是假的! 沈明月回到原位时,薄云谏沉默了一下,问道:“你会生气我瞒着你吗?” 看着那张故作冷淡的脸蛋,沈明月有些气又有些想笑。 她双手放在薄云谏的脸上,用力揉搓了几下。 “以后不准再瞒着我。” 就是这次揭过的意思了。 薄云谏微蹙的眉头霎时松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一样,挥开了沈明月的手。 “别把我当小孩子。” 回到菲林庄园时,已经是傍晚。 在和薄云谏告别后,沈明月眼尖地注意到了傅景琛。 他站在一树长出院墙的紫藤花下,全身都被花藤笼罩,面容在夕阳昏黄的阴影中看不清楚。 四目相对,沈明月淡淡地收回目光,抬脚朝着大门走去。 傅景琛不死心地开口唤道:“明月!” “你还记得我吗?” 沈明月站定下来。 傅景琛眼中刚刚出现喜色,下一秒,女人的话传入耳中。 “傅先生,你认错人了。” “我已经要结婚了,可以别再纠缠我吗?” 不敢置信自己所听到的,傅景琛下意识追了几步,却被菲林庄园的保镖挡住。 高大的保镖恍若两座大山挡在沈明月身前。 沈明月转身看着被拦住的傅景琛,他面色惨白,却仍旧固执地看着她。 她眼皮也没有抬一下,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请回吧,傅先生。” “人死不能复生,我也不会是你心中的那个人。” 她只是沈明月。 而不是那个事事把傅景琛放在自己前面的沈明月。 铁门“吱嘎吱嘎”向着两旁打开一条豁口,女人转身步入。 目视着沈明月的身影被吞没,傅景琛支撑不住的摇晃起来,心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不甘心地低声问道:“你要和谁结婚……薄云谏吗?” 沈明月丝毫没有停下脚步。 “与你无关。” 毕竟只是随口说出来糊弄他的,随便他猜是谁都无所谓。 沈明月摸了摸胸口。 不过若真是薄云谏的话也不错。 比起其他陌生男人,对于他,她倒是一点排斥也没有。 庄园监控里,爱丽丝撇撇嘴。 沈明月出门时,她也在网上找到了当年那些事件的前因后果。 看着那个名字叫做“沈明月”、样貌也和自己同伴一模一样的女人的遭遇,爱丽丝见到傅景琛就恨得牙痒痒。 庄园门口的这一出戏唱的不大,但好歹让她解了一点恨。 她双臂抱胸,冷嗤一声:“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沈明月回来后,正在敷面膜的奥罗拉给了她一张请帖。 “这是业界新兴设计师们举办的交流会,定在明晚八点。”她道:“你可以过去看看。” 沈明月把请帖拿在手中,有些奇怪:“你不去吗,奥罗拉?” 女人懒洋洋地摆了摆手,“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就不参与了。” 第二日夜。 十点,明月当空。 “呼……” 一身晚礼服的爱丽丝长舒了一口气:“我讨厌这种宴会。” 沈明月失笑。 虽然是国际设计师的女儿,但爱丽丝并没有继承母亲的衣钵。 她这次会过来,主要是为了混个脸熟。 柏油路上,只有十七岁的少女抓着身边的人踢踢踏踏往前走,灵动地像是一只夜莺。 菲林庄园离交流会举办的地点不算远,反正也不算累,二人便干脆叫车在后面远远跟着。 然而,她们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个人悄悄对视一眼。 一个女人指着她们,阴狠道:“只要你们做成了我说的事,尾款还可以翻倍!” 那面容,正是在白露宫大酒店时的那个女人! 混混们摩拳擦掌。 他们悄悄地接近沈明月和爱丽丝,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表情。 “小美女,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啊?” 上下打量着二人,他们脸上挂着恶心的笑容,嘴里全是污言秽语。 “要不要和哥哥们出去玩?” “哥哥们很厉害的,保准让你们乐不思蜀。” “哟,还有外国妞,长得可真嫩!” 二人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沈明月神经紧绷,语气肃然:“我们的车就跟在后面,你们要是干对我们出手,下半辈子就在警局里待着吧!” 几人一愣,面面相觑后哈哈大笑。 “得了吧,还报警?” “那车离你们那么远,你以为随便扯个关系哥几个就会怕吗?” 说着,几个混混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闯入了几人的视线。 是傅景琛,他显然是喝多了,走路都有些不稳。 他揉了揉眼睛:“……明月?” 小混混们也看到了傅景琛。 一人驱赶道:“去去去,什么小白脸,滚一边去!” 在他们分心时,沈明月拉着爱丽丝冲向后方的车,小混混们被沈明月的举动吓了一跳,也追了过去。 “哎哟!” 后方传来某个混混被踹翻的痛呼。 沈明月转过头去,却惊恐地看到有人拿着一块石头,正在悄悄接近傅景琛。 她下意识扑了过去:“小心!” 沈明月只觉头上剧痛,眼前一黑。 “明月!” 看见血从女人的头上流淌下来,混混们惊呆了,慌不择路地逃跑。 始作俑者的那名女性害怕被发现,也慌不择路逃走。 只是因为太过着急,反而让沈明月看到了面容。 黑影迅速侵袭沈明月的视线,沈明月恍若身在云端,整个灵魂都似乎飘出了躯壳。 走马灯在眼前闪现,看着傅景琛,她的心口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好似福至心灵一般脱口而出:“景琛……?” 傅景琛抓着她的手,泪水覆了满脸:“我在。” “明月我在这里,你别睡!别……” 声音逐渐远去,沈明月闭上了眼睛。 ……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女人与她有着相同的名字和相貌。 明明优秀貌美、明明是国际知名的设计师,可在傅景琛的面前却百依百顺,卑微到了骨子里。 沈明月眼睁睁看着那个傅景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冷漠,明明同住一屋,双方却像是两个陌生人。 “景琛,今天晚上还是不回来吗?” “景琛,今天是我的生日,景琛,半个小时也好,我想和你一起过。” “景琛,你不是说,这里永远是我的家?” “景琛,景琛,景琛……” 那声音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欢欣的、祈求的、哭泣的…… 一遍一遍,好似救赎,也好似魔障。 女人床头每日一换的花朵飞速凋萎、落在垃圾桶里,随后一瓶贴着“盐酸氟西汀片”的药摆了上去。 药瓶越来越多,多到某个程度后又骤然消失—— 那个沈明月也像是床头的花、和药瓶一样消失了…… 再次醒来时,周围是一片白色。 消毒水的味道争先恐后钻入鼻腔,沈明月眨了眨眼睛,良久才反应过来。 自己是在医院。 头上被包了厚厚一层,似乎是麻药还没过,沈明月并没有感受到多少来自身体上的痛楚。 记忆回到脑中,沈明月头昏脑涨,莫名有种想吐的冲动。 这时,病房门外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她被你害了一次不够,你还要害她第二次?” “这里不欢迎你,傅景琛,她也不想见你!” 是薄云谏的声音。 他水一样沁凉的嗓音都快结成了冰,但其中的怒意却是显而易见。 “见不见不是你能决定的,薄云谏!” 傅景琛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不求能够她的得到原谅,但是明月是我的未婚妻又为我受伤,该是我进去照顾她,而不是你这个小叔子!” “傅景琛你——” 记忆里傅景琛斥责她勾引小叔子的话不断在脑中回荡,回忆与现实在沈明月的眼前交错,眼花缭乱。 沈明月轻声唤道:“云谏。”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秒,只听“唰”地一声,薄云谏打开门走了进来。 “师姐,你终于醒了。” 高大的青年坐在床头,他眉头紧皱,眼中满含着对沈明月的担忧,以及对“无关之人”的烦躁。 看着他身后跟过来的傅景琛,沈明月愣了愣。 他模样憔悴、眼下全是青黑,可是看向沈明月时,眼睛却亮得发光。 傅景琛眼神激动:“明月,你想起来了对不对?” 沈明月身子微微一颤。 不想再看傅景琛,她闭上了眼睛偏过头去。 “云谏,叫人送傅先生回去吧。” 医院冰冷的灯光照在病房里,绰绰冷影好似刀。 傅景琛眼中的光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薄云谏转头冷冷看着傅景琛,眼光凌厉:“你也听到了,这里不需要你。” 男人身形一颤。 “……我知道了。” 傅景琛看向沈明月,可后者只是闭着眼睛,一点也不想再看到他。 他面无血色,却还是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放柔了声音:“明月,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尽可以告诉我……”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薄云谏打断:“她这里有我,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他一张脸冷冰冰的,排斥意味明显。 傅景琛一顿,“那我走了,明月。” 走到门口,傅景琛回头看了一眼看着病房里的人。 目光停留在二人相叠的手上,蓦地,傅景琛想到了再次见面那天沈明月说过的话。 “国际视觉原创赛要开幕了,导师说等我赢了冠军就回去。” 一个阴暗的想法在傅景琛的脑中浮现。 若是赢不了冠军,她是不是就可以在京海市多待一些时日了? 沈明月不知道傅景琛的心中所想,要是知道,那一定是扎着针也要蹦下床去一巴掌扇在傅景琛的脸上! 只剩下薄云谏后,沈明月才睁开眼。 “爱丽丝呢,有没有受伤?” 薄云谏毫不隐瞒:“她没事。跟着救护车一路到医院守了你前半夜,后来实在支撑不住,被奥罗拉女士带回庄园了。” 沈明月轻轻点了点头,“这样啊……” 她突然道:“云谏……我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了。” 薄云谏身形一僵,低低应下:“嗯。” “那么……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是真心,还是在和傅景琛赌气?” 这是沈明月疑惑的一个问题。 最开始,只身在意大利醒来的沈明月没有记忆、举目无亲,却能住在一栋带画室和天台的二层小洋楼里。 这里面没有猫腻,谁也不会相信。 后来,沈明月才知道这栋小洋楼的主人是薄云谏。 只是这时,他已经成了她的师弟。 虽说是师姐弟,但薄云谏对她的态度却格外暧昧,好似他们是情侣一般。 没有恢复记忆时,沈明月还能告诉自己,他们是日久生情。 可实际上他们早就见过…… 薄云谏沉默了一下,“……我不是在和他赌气。” 所以,他是真心喜欢她的? 听到这里,沈明月反倒是愈发疑惑起来。 “你可能不知道,意大利并不是我们初见的地方。” 沈明月微微一愣,思绪又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是薄云谏告诉了她关于情蛊的事情。 可若是那时候爱上,等傅景琛完全移情别恋再趁虚而入,不是更简单吗? 沈明月轻声问道:“你以前见过我……是在三年前吗?” 出乎意料的,薄云谏摇头,给出了否定答案。 说到这里,他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一双眼眸盯住沈明月,不想把她的一点反应漏过。 他道:“实际上,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五岁的时候。” 五岁? 沈明月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她五岁那年有什么…… “傅景琛小时候被绑架过,可搜救人员并不知道,那些人还绑了另一个孩子。” 薄云谏道:“他们把人藏在湖里,留了一个只有孩子能经过的洞……” 这话语中的场景太过熟悉,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绝对不知道! 沈明月猛地睁大了眼睛。 “所以当初救我的人,不是傅景琛?” 薄云谏点了头,“是我。” 他道:“你一直以为是傅景琛,对吗?” 沈明月瞬间哑然。 “我是私生子,明月。” 说着这件不光彩的事,薄云谏的脸上却是一点也没有自卑的模样。 他看着窗外的黑夜,满脸平静,似乎这件事只是用来引起下文的序言。 薄云谏漫不经心道:“从小到大,没有人看得起我,连我的父亲也视我为耻辱,所有人都只会欺负我。” “但只有一个人没有这么做。” 说到这里,薄云谏低头,那双恍如蝶鳞星粉般明亮的眼眸垂落,对上裹在被子里的沈明月。 他看着她,慢慢说道:“她会给我带吃的、会帮我上药、会为我说话……” “哪怕这一切的始因,只是她喜欢我的哥哥而爱屋及乌。” 这一切太过戏剧化,沈明月试图思考,可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她搭在被子上的手微微痉挛,却被薄云谏握住。 热度从他的手心传到她的身上,恍惚间把沈明月带到了那段暗无天日的记忆里。 沈明月抬眸,仔细描摹薄云谏的脸。 同父所出的兄弟,幼时更是相似。 薄云谏有些迟疑:“我想过告诉你真相,可我又不希望你对我好只是因为救命之恩……”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蓦地露出了一丝悔意。 薄云谏忽然想起当时,小小的沈明月视傅景琛为救命恩人,他就在一旁,在说出真相与不说之间纠结。 直到误会了的女孩纠结地把自己剩下的最后一颗糖给他。 那一刻,小小的薄云谏放弃了为自己正名。 只因为他连这样一颗糖都无法给她。 当沈明月真正和傅景琛在一起的时候,看着少女展露笑容,薄云谏以为当年的选择是对的。 可等他出国回来后,少女眼里的光却暗了下去。 因为一道情蛊,傅景琛成了京海市声名远扬的“佛子”。 而他偷偷藏在心里的月光,在别人的口中却成了死死扒着佛子不放的“舔狗”。 “如果我当时就告诉你,你认错人了。”薄云谏攥着沈明月的手,开口问道:“你会离开傅景琛吗?” 沈明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恍惚:“我……” “或许吧。” 最开始,沈明月对傅景琛好是因为救命之恩带来的吊桥效应。 后来,她爱上了傅景琛。 但一切的爱恨都抵不过那欲望净化院在她身心上的折磨…… 沈明月两眼茫然无措:“我不想再被送去欲望净化,我还想活……” 回忆好似尖刀一般戳进沈明月的胸口,让她忍不住痉挛了一瞬。 握着沈明月的手收紧! 薄云谏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克制住想要用力拥抱沈明月的欲望! “我该早点出手的……” 他该早点对傅景琛下手的。 沈明月听到薄云谏的低声喃喃。 看着薄云谏阴沉的脸,沈明月莫名有些不安:“你说什么……云谏?” 那双星海般深幽的眼眸锁定了沈明月,让她有种野狼盯上的微妙错觉。 薄云谏轻声唤道:“明月。” 沈明月看向他。 只有在说正事时,他才会不叫她师姐。 青年又低了些身子,他轻声道: “傅景琛对你没有救命之恩,所以你别跟他回去,好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沈明月下意识打了一个哆嗦,看向薄云谏的目光中有些瑟缩。 微妙的危险感一闪而逝。 见沈明月脸上的警惕,薄云谏微微抿唇。 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几个呼吸后,他“呼”地一下直起身来。 方才剖白时露出的脆弱消失不见,薄云谏又变回了沈明月熟悉的模样。 大手盖在她的眼睛上。 “今天太晚了,睡吧,师姐。” 温热的手掌覆在脸上,沈明月顺着薄云谏的力道闭眼。 衣料摩挲的“沙沙”声响起,沈明月感觉到身边人站起身来,似是要走。 不知道是什么想法驱使,沈明月一下子伸出手去—— 抓住了薄云谏的衣角。 只是轻轻一捏,稍不注意就会略过的力道。 薄云谏却好似僵住了。 沈明月睁开眼睛向上看去,青年那有些复杂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 “……别走。” 她有些艰难地开口:“等我睡了,你再走。” 沈明月捏紧了手里的那一小块布料,整个人都快要缩进被子里。 良久,她听到了一声“好”。 轻轻放开薄云谏衣角、想要回到被子上的手被他抓住。 五指试探着插进沈明月的指缝间。 她羽睫轻颤,但还是没有拒绝。 除了今夜这次之外,在薄云谏密不透风的防守下,往后的日子里,傅景琛再没有找到进来的机会。 奥罗拉和爱丽丝时不时会带着东西来探望,这个单人病房都快成了沈明月自己的卧室。 养伤的时间一下子过去,三个月后,赛事开幕了。 众多参赛选手鱼贯入场,沈明月刚一露面,就感觉到有一股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炽热,且令人毛骨悚然! 沈明月冷静地看过去,是傅景琛! 舞台灯投下的光辉打在众人的身上,随着作品讲解,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在奥罗拉手下的这些年不是白活的,加上曾经的底子和能力,沈明月甚至能够自信地说——这整场大赛无人比得上她! “好,有请我们的评委打分!” 随着主持人一声开幕,评分阶段很快到来。 沈明月看向第一位打分的人。 那是一位优雅美丽的女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正是奥罗拉的伴侣伊德妮。 伊德妮对着沈明月微微颔首,银灰的眼眸中带着满意之色。 直播网络上的弹幕一条接一条刷得眼花缭乱。 一半是在赞赏沈明月的作品,另一半则是疑问。 坐在评委席的第二个人就是傅景琛,他黑沉的眼眸一直盯着沈明月,然后,竖起了手中的打分牌。 在他之后的评委们也跟着傅景琛,一个一个亮出了自己手中的评分! 在看到他们的打分时,全场一片哗然—— “0分!” 哪怕是面对着所有人的目光,傅景琛也一点不脸红。 这个方法是一个叫江别淑的女人告诉他的,一发现勾引他不成就立马转变了思路。 虽然知道这个方法一定会破坏沈明月的声誉,但是只要能把沈明月弄回来,那傅景琛就觉得一切都没关系! 日后,他会好好补偿她…… 主持人显然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他解说的声音都卡了一下。 “天呐,除了一位评委之外,其他人竟然全都打得是0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还请各位打0分的评委们说明自己的理由!” 这种主观的评分从来有高有低,而全部齐刷刷的打分,那是生怕别人不知道知道这其中有猫腻! 把话筒交给评委们,他们却不慌不忙。 一人说道:“不可否认,你很有创意。” 他的脸上严肃,可口中说出的话却可笑至极:“但据我所知,你的设计底图属于傅景琛评委死去的未婚妻,这你有什么解释呢,沈小姐?” 此言一出,沈明月猛地转头看向了评委席上的傅景琛。 今时今刻,恰如三年前的彼时彼刻! 上一次他一意孤行要把她送进欲望净化院,这一次又要让她身败名裂吗! 他是故意的! 傅景琛看着沈明月,那双眼中洋溢着幽深的星光。 深情又薄情。 看啊—— 他好似在无声地对她说。 只要你不回来,我就会一直这么做。 只要我略一出手,你重视的名声、比赛,就会被我破坏得一干二净。 其他评委也开始说话:“沈小姐,‘沈明月’不是你的真名吧?” 他们交头接耳、上下打量着沈明月,挑剔地想要从她身上找出一千一万个错处来! “设计圈里谁不知道傅先生深爱着的未婚妻已经去世,沈小姐以这幅容貌出现,想来是早有准备啊。” 沈明月的手指猛地攥成清白。 网上的观众们闻言也大惊失色。 沈明月深呼吸一口气,稳住了气得颤抖的身子。 她忍住怒意,冷声道:“这位评委的意思是,师承意大利顶尖设计师奥罗拉·苏珀瑞尔的我,不惜费大价钱整容加改名,就是为了窃取傅先生未婚妻的成果?” 观众们和网友听着也觉得不对。 可台上的人们言之凿凿,那副高高在上又理所当然的模样,好像沈明月出现在这里就是什么罪恶根源一样。 这时,傅景琛发话了:“沈小姐,或者说……缪娜小姐。” 他明明私心重地恍若深海旋涡,却还在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掩饰:“缪娜小姐,如果你愿意跟我回去接受调查,或许还能还你一个清白。” “跟你回去?”沈明月冷笑一声。 “不可能!” 跟他回去,怕不是到时候就不出来了! 又想要人、又想要名声,这个男人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看着他现在的脸孔,沈明月不由得又想起了曾经自己疯了一样追着他的模样。 简直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被拒绝的傅景琛并未动怒。 他苍白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潮红,恍若胜券在握:“那么缪娜小姐这是拒绝调查的意思了。” 这时,在混乱中一直保持缄默的伊德妮开口了:“各位,在调查沈小姐之前,有些东西我希望大家能看一下。” “有些人在人前光鲜,背地里的龌龊多少,又有谁知道呢?” 她和台下的薄云谏对视了一眼,后者早有准备。 随着几秒钟的“滋滋”声响,大屏幕上的画面顿时变成了各位打0分的评委受贿的场面! 爱钱的拿钱,喜古董的有古董,人人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全网顿时哗然—— “他们故意不给评分,是因为收了礼!” 国际著名的赛事上被揭发出评委受贿,这简直是震烁中外设计圈的丑闻! 评委们没有想到自己收钱的画面被全网直播,一下子全都煞白了脸。 那一张张脸白得简直快要和伊德妮的银发不相上下了。 他们也顾不上继续打压沈明月,纷纷起身想要去挡屏幕上的画面。 “不行!不能看!”几人张着双手大声嚷嚷。 “伊德妮,你这样做就不怕得罪我们背后的人吗!” 有人恼羞成怒想要去扯伊德妮的领子,却被她一个后仰轻松躲过,然后反身一脚踹到了舞台中央。 媒体和各种狗仔扛着长枪短炮一个个爬上了赛台,把评委们挤在中间,各种尖锐的问题不要钱一样突突了出去。 “请问屏幕上的是真的吗?你们针对沈小姐是因为受贿?” “你们的评分跟着傅总一致,是不是一切都是傅总的授意呢?” 整个赛场乱成一团。 不论是台下的观众还是直播间的网友们全在吃瓜,一个个眼睛发亮。 傅景琛显然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翻转,一时间脸色铁青。 他的目光扫过伊德妮、扫过台下的薄云谏,最后定格在沈明月的身上。 男人冷声道:“明月……是我小看你了。” 想到这次事故不成功后,自己会面对的后果,傅景琛又有些怪在那个出主意的江别淑身上。 沈明月冷冷看着他,丝毫不退:“那你小看的地方可太多了。” 傅景琛沉着脸,在保镖的护卫下从后台脱身。 沈明月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个干瘦的人影。 他用黑色丝袜套着脑袋,鬼鬼祟祟藏在人群下面一步步朝着沈明月接近,怀里似乎还揣着什么东西。 沈明月猛地转过头去,那人已经到了近处。 这样的距离,沈明月已经能够看到他头套下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完全不像是个精神正常的人的眼睛! 他猛地迈开腿跑向沈明月,而他揣在怀里的东西也没了遮挡,现了原形。 是一把刀! 台下的观众看到刀具,瞬间发出了尖叫。 “去死吧!” 那人开口,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沈明月才猛然意识到,这人竟然是自己那个多年不见的父亲! 沈明月脑海一片空白,下意识退到一个广告牌后面。 只听“嗤啦”一声,广告牌上的灯布被划烂,锋利的刀尖卡在铁架上,却也划破了沈明月的眼角。 细细的血线淌下,只差一点,沈明月就会失明! 就在沈父拔刀时,沈明月慌忙从广告牌后面逃开。 慌乱之下,不知是谁踩到了沈明月的裙摆,她一个趔趄,“噗通”一下摔倒在赛台上。 “咔嚓。” 想要爬起身来的沈明月吸了一口气,露出痛楚的神情:“嘶……” 目光看向自己的脚踝,那里已经肿出了一个大包,高跟鞋的鞋跟也卡断了。 看到沈明月倒在地上无法起身,已经拔出刀来的沈父也喘了一口气,一步步接近地上的女人。 “我的好女儿,这几年我可找的你好苦啊。” 沈父举着刀刃,森森笑着。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知道爸爸当初知道你死了的消息之后,有多绝望吗?” “你都还没帮爸爸还那几百万赌债,怎么能死呢?” 沈明月用手撑着身子往后挪,强作镇定:“你现在可不是想要我帮你还钱的样子。” 沈父咧开嘴:“对,我现在不用你了。我被他们割了肾,又搞出了一身脏病,反正活不了多久了,那我死前也要找个垫背的。” “只可惜你那个嫌贫爱富的妈死得早,不然我杀了她再过来找你,也是一样。” 他话语中的冷意丝丝渗透进沈明月的骨缝里,几乎要把她冻僵。 一个人怎么能够这样没有良知和底线! 刀具冰冷的光划过沈明月的眼前,连带着沈父畅快的大笑! “你就跟我一起死吧!” “明月——!!” 不同的声音呼喊着同一个名字,但无论是谁都离得太远了。 沈明月下意识蜷起身子。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这嘈杂的赛场上也似乎格外刺耳。 沈明月闭着眼睛,可等了许久,却都没有痛楚落到自己身上。 “嘀嗒。” “嘀嗒。” 粘稠的水滴落声在身前的地上响起。 沈明月慢慢睁眼,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挡在自己身前。 她失声惊呼:“云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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