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习惯是一大家子如山的依靠,他的身份,容不得他做深情的丈夫,慈祥的父亲,他甚至不记得,自个少时还曾是个讨母亲欢喜的儿子。 他的生命在快速流逝,慕绍堂用尽全部力气,紧紧抓住慕锦成的手,转而又举目寻找顾青竹,卢氏明了他心意,将身边的媳妇推了过去,慕绍堂将他俩的手叠加在一起,用力握了握。 顾青竹的母亲是难产死的,满床的血迹,浓重的血气,宛如当年重现,可她已不是十岁孩童,并不觉得害怕,她只担心慕锦成无法承受这突发的一切。 “慕家茶,什么时候都不能丢!” 他一字一句说完,已然用尽了所有的心力,他双手一松,眼中神采瞬间涣散,永堕黑暗! “爹!”慕锦成和顾青竹声嘶力竭地呼唤。 外间匆匆跑进来两道倩影:“爹!”“舅舅!” 慕婉成哭得满脸泪痕,一时软在翠烟的怀里抽抽噎噎。 穿书而来的宋允湘对慕绍堂并没有多少感情,但满眼的鲜血淋漓,将她吓也吓着了,她一想自个,恐怕再也回不去了,父母还不知怎么难过,触景伤情,不免哭得涕泪横流。 “爹!”得了消息的慕婕成连衣裳都没换,哭着一路闯了进来。 后面跟着苏瑾,他怀里的柔儿,不知事,见一屋子人哭,她也跟着哇哇大哭。 慕府各处的仆妇丫头,听见高高低低的哭声,俱都站住了,跟着抹眼泪。 此时,外间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天幕低垂,无星无月,不透半点亮光,就连风也没有一丝,只怕将那凄凉的哭声传到别处。 慕府一夜变白,满院子白灯笼,白纱帐飘飞,所有的下人俱都扎了白腰带,灵堂中,黑沉的棺木,冰冷的牌位,肃穆而凝重,长明灯昼夜燃烧,黄表纸将陶盆烧得漆黑如墨。 披麻戴孝的慕锦成和顾青竹,一直跪在灵堂守灵,谭子衿不顾世人眼光,以媳妇身份同跪。 在南苍县,与慕家相熟的人太多,整日从早到晚都有人来吊唁,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个时候,都会讲几句安慰的话,慕锦成两眼空洞,连一句客套话都不会说,只知僵硬地磕头还礼。 世人皆知他自小就有癔症,这会儿显然是发作了,就算那些人存着看热闹的心思,可见慕锦成如此,也只得摇头叹一声。 慕家完了! 钱涨和宋允蟠结伴而来,假惺惺行了礼,瞧见跪着还礼的人,钱涨那双睡不醒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宋允蟠向来垂涎谭子衿,不仅因为她貌美无双,更因为她极有经商才能,是南苍县公认的大家闺秀。 自打赝品案慕绍堂寒了心,没有帮宋允蟠填窟窿,还和金家谈上了生意,虽然最终并没有达成协议,但在宋允蟠看来,金家断了他的低价货源,就是慕家捣的鬼,他为了报复慕家,已经死心塌地和钱涨混在了一起。 此时,慕绍堂已死,慕明成关在狱中,迟早也是个死,他胆子越发大了。 他眼见谭子衿与顾青竹一般披麻戴孝,嘴角不禁抽了抽:“我没记错的话,谭大小姐还没嫁入慕家吧,这是唱得哪出啊?还讲不讲大家规矩!” 顾青竹横眉怒目:“放肆,二哥和二嫂早定有娃娃亲,成亲是早晚的事,且这是慕谭两家的事,何容一只吃里扒外的野狗乱吠!庆丰,将他撵出去!” 庆丰蹬蹬蹬上前,板着一张冰碴脸道:“宋公子,你是自己走,还是我将你倒提出去!” 宋允蟠摸了下鼻子, 庆丰铁塔似地站着,他心虚地转身。 一旁的钱涨嘿嘿一笑:“少夫人还是这么辣的性子,可惜我二弟房里那个丫头被磨了性子,要不然如少夫人这般,用起来一定很泻火,我听说,她和你还是堂姐妹,改日一定要试试!” 顾青竹豁得起身,怒斥:“无耻之徒,你站脏了我的地,还不快滚!” “少夫人急什么,我还有一句喜话要告诉锦成呢。”钱溢弯腰凑近慕锦成的身边道:“恭喜啊,爹死兄坐牢,慕家从此以后就是你的了!哈哈哈。” 顾青竹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干脆而响亮:“你,滚!” 钱涨没想到顾青竹真动手,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他捂着脸,恶狠狠道:“好,好得很,咱们走着瞧!” 钱溢和宋允蟠离开后,顾青竹挨着谭子衿道:“谭大小姐,今儿让你受委屈了。” 谭子衿微微摇头:“没什么委屈的,这都是我自个的决定,明成哥不在家,我必须替他尽孝,往后,你别叫我谭大小姐了。” “二嫂!”顾青竹紧紧抓着她的手。 谭子衿的眼泪,一滴滴落在顾青竹的手上。 谭立德那日回家,不仅告诉她,慕绍堂的噩耗,还告诉她,慕明成只是庶子的惊人消息。 可她依然不顾父亲的劝阻来了,以媳妇之礼守灵,因为她在内心深处早就认定了慕明成,不管他是什么身份! 三日后出殡,事无巨细都得顾青竹拿主意,她连嗓子都说哑了。 及到晚间,顾青竹收到了三封燕安城钱庄的信,一封说钱庄遭到疯狂挤兑,现银告急,一封是慕明成的判决结果,贡茶出错,秋后流放边关,最后一封好似与慕家不太相干,讲的是七王爷的案子越扯越多,牵连出很多人。 顾青竹将最后一封收在大案抽屉里,盯着那两封沉思。 慕锦成自打慕绍堂去世后,就有点恍恍惚惚,但他始终记得顾青竹。 这会儿,他洗漱后,散着头发走过来,挨着顾青竹坐下。 “钱庄要保不住了,二哥也要被流放,慕锦成,你打起精神来啊!”顾青竹用力晃了晃他。 “青竹,你别这样,我晕!”慕锦成委屈道。 “慕锦成,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真正打倒另一个,纵使有人将你踩在脚底下,只要你不认输,就总有逆风翻盘的机会!如今爹没了,二哥又在狱中,你要撑起慕家,救二哥,为三生洗刷冤屈!”顾青竹提着他的衣襟,咆哮道。 “不!”慕锦成打了寒颤,捂住脸道:“我不行,我不是二哥,我做不到!” “你看着我!”顾青竹强势扒开他的手,正视他的眼睛,坚定地说,“你行,你一定行,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和你一起撑起慕家!” 她的话如同醍醐灌顶,慕锦成泣不成声,呜呜咽咽中只有两个字:“青竹!” 顾青竹张开双臂抱住他,像抱住一只觉醒的小兽。 屋外,右玉一直不停地抹眼泪,左云和春莺也陪着抽噎。 “别哭了,这下好了,咱们爷有少夫人陪着,一切都会好的。”右玉吸了吸鼻子,红肿着眼睛道。 另两人默默点头,各自忙去了。 第二日,顾青竹夫妇一早起了,去松芝院问安,卢氏正陪着寇氏,婆媳两个都红着眼睛。 “祖母,母亲。”两人上前行礼。 “锦成?”卢氏的目光满是惊喜,她上下打量慕锦成。 刚才,她们两个还在担心慕锦成,这会儿见他和往日一般无二,心下不免欢喜。 “祖母,母亲,我以后一定撑起这个家,再不让你们伤心难过。”慕锦成拱手道。 “好,好!”卢氏侧身摁了下眼角。 寇氏挥挥手:“你们去忙吧,外头事多,不必每日问安,我和你们娘会保重的,不给你们添乱!” 两人告辞出去,直奔茶行,现下不比往日,根本没时间坐在议事厅里慢慢商议事情,故而,为了方便,茶行几乎成了议事的场所,各家掌柜的,有事就直接到这里来找。 顾青竹打发宝应去请各家掌柜,不大会儿,众人都到齐了,她将两封信给他们看了。 杨广儒拧眉道:“不仅燕安城的钱庄现银告急,其他五处也陆续派人来过,全都是要现银兑付的,上次老爷带出去的一百万两估计花得差不多了,外头能收的赁金也收了,有些存户要到秋后才能回笼资金,这会子逼也逼不出钱来。” 顾青竹想了想问:“秋后能回笼多少?我们不妨拿着契约和别家钱庄暂时拆借一些,不过是付些利钱,平稳渡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七家钱庄加起来,怎么也得有七八十万两,可现在咱们三生不比之前了,我昨日就问过几家钱庄,别说全额拆借,就是打个对折,都没人肯接手,这世道,锦上添花大有人在,雪中送炭寥寥无几!”杨广儒重重叹了口气。 顾青竹绞着丝帕,一筹莫展:“那怎么办,慕家向来诚信经营,存户挤兑必然是受人蛊惑,眼下,钱庄要钱,为二爷伸冤也要钱。” “把其他铺子卖了吧。”一旁的慕锦成突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第三百七十一章 祸不单行 掌柜们一听这话,立时炸了锅:“三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三生哪个铺子不是打老太爷老爷手里置办下的,如今到了三爷手里,怎么就只剩卖了!” “对,这不是败家么!” “钱庄周转不灵,凭啥卖别的铺子!” “铺子卖了,旁人定不会要我干了,叫我一家子喝西北风啊!” …… 掌柜们一时难以接受这个消息,除了杨广儒几个老成持重的外,其他人都激动地大声嚷嚷。 顾青竹静静坐着,听掌柜们各种数落抱怨。 正在此时,门口忽然一暗,有人走了进来:“丫头!” 顾青竹转眸,心中陡然酸楚,低低唤了一声:“爹!” 进来的是顾世同和顾青山,刚才还是滚滚油锅似的屋内一时静下来,在场的掌柜讪讪然,俱都止住了话头,你望望我,我看看你。 “丫头,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见说卖铺子?”顾世同扫了眼众人沮丧的神情问。 “爹,你别管了,你今儿怎么有空来?”顾青竹上前拦他。 “三生当真到了卖铺子的的地步了?”顾世同盯着她躲闪的目光,顿了顿说,“你若急用钱,就先把鱼市街的房子卖了,好歹能抵挡一二,我手上还有些积蓄,明天也可以给你。” “爹!”顾青竹湿了眼眶,哽咽地叫了一声。 顾世同根本不知道,三生钱庄差的不是几百几千两,他那点钱投进去,连个水花都泛不起来,但他疼女儿的心让屋里的人,汗颜不已。 杨广儒拱手道:“亲家老爷来了,咱们就先走了,那事,改天再说吧。” “好。”顾青竹点点头。 众人鱼贯走了,慕锦成对顾世同说:“爹,咱们回府里说吧。” “嗯。”顾世同闷闷地应了一句。 四人坐上马车,顾青竹问:“青山哥,慕家不太平,面馆可还好?” 顾青山摇摇头:“茶市结束了,食客本就少了一些,坊间又传流言,食客更少了,最近三生酒楼生意不济,茶食也卖不动。 照这样下去,每日进账还不够开销,如今村里各家茶园要做活,青水和小花他们都回去了,要是再这样下去,还要维持两家店,可就太不划算了。” “我现下忙得焦头烂额,一时也顾不上,要是生意实在撑不下去,你们就把鱼市街的店面关了吧,丁家面馆附近都是街坊邻里的老客,做下去,应该不难。” “好,我听你的。”顾青山低头应了一声。 马车碌碌,很快到了慕家,顾世同给慕绍堂的牌位上香行礼,而后到松芝院向寇氏问安,卢氏刚巧也在。 “亲家老爷还是头回登门,不必多礼,快请坐吧。”寇氏连连招呼。 “咱们乡下消息闭塞,要不是昨儿到翠屏镇买药材,还不知锦成爹的事。”顾世同坐在下首椅子上,垂着眼睑说。 寇氏轻拍了下手,抱歉道:“亲家老爷莫怪,我大儿去得突然,又有贡茶的官司缠身,是我做主不叫绍台告诉你的,亲家少爷还要考功名,断不能耽误了。” 顾世同站起来拱手:“多谢老夫人顾念,可我们毕竟是儿女亲家,若是有事,又如何撇得干净?以后有事,还请告知,我亦可尽些绵薄之力。” 寇氏拈帕子摁了摁眼角:“到底是亲家老爷,咱府里这会子正是多事之秋,旁人唯恐避之不及,也就是你还肯仗义相帮。” 顾世同连连摆手:“咱们无需这般客气,我刚与青竹说了,若是差钱,就把鱼市街的房子卖了,如今青山他们生意也不好做,挣不上啥钱,能顶一时算一时吧。” “卖房子?锦成,这个怎么说的?”寇氏惊讶地望着孙子。 慕锦成赶忙解释:“爹之前用钱庄一百多万两打点燕安城里的各处关系,如今他一走,各处钱庄都出现了挤兑风潮,亏空近百万两,另外,外头放出去的赁金一时收不回来,拆借也行不通,我就想着卖铺子。” “糊涂!”寇氏喝了一声,“这些铺子都是你爹和你阿爷太爷手上置办下的,你爹才走几日,如何能在你手里败了!” 慕锦成急切道:“阿奶,你有所不知,现下不仅三生钱庄缺钱,其他铺子也不挣钱,货基本全积压着,就连三生酒楼都门可罗雀,而粮行,也因为南边运粮船被人半道截了,已经多日无米可卖!” “怎么会这样?”寇氏松弛的面上抖了抖。 她深居内宅,刚刚熬过老年丧子的痛苦,根本不能再承受又一个。 一旁卢氏白着脸,哑声道:“锦成,那些铺子都是你爹的心血,你别卖了,我给你徽州舅舅写封信,纵使凑不出百万两,五十万两还是可以的,另外,我还有些玉器首饰的陪嫁,你都拿去卖吧,好歹也能有个几万两。” 寇氏也跟着说:“对对对,我也有些首饰珠宝,都拿去,总能过了这个坎。” 慕锦成沮丧地低下头:“阿奶,娘,三生珍宝行已经很久不开张了,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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